那缕清凉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随即,更狂暴、更汹涌的地气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那刚刚被强行冲开的细微经络通道,狠狠灌入!
“呃啊——”
林默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猛地向后弓起,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撞击声在狭窄的侧洞内沉闷地回荡,几块松动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头和地面。
第三天的黎明,没有光能透进这地下三十米深的溶洞。
只有他周身缭绕的、越来越浓郁的白雾,以及皮肤表面不断渗出的、混合着汗液、血丝和灰黑色油污的粘稠物质,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扭曲挣扎的人形轮廓。
他形容枯槁。
原本就因癌症和逃亡而消瘦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绺黏在额头和脖颈上。裸露的皮肤上,青紫色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般暴突蠕动,每一次心跳都带动全身血管剧烈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最恐怖的是他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拉风箱般嘶哑艰难的声音,胸腔剧烈起伏,却只能吸入微不足道的空气。每一次呼气,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败有机物的酸臭。咳出的痰液早已不是简单的血丝,而是大团大团暗红发黑、夹杂着灰白色坏死组织和诡异絮状物的粘稠物,被他无意识地吐在身前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
痛。
无处不在的痛。
不是单一的感觉,而是千万种痛苦叠加的炼狱。骨骼像被重锤一寸寸敲碎,又用粗糙的砂石强行粘合;肌肉纤维被无形的手撕扯、拉伸、拧转;内脏在腹腔内翻滚、灼烧、冻结交替;最核心的肺部,那里已经成了地气与癌细胞惨烈厮杀的战场,每一次能量冲刷都像有无数把烧红的铁刷在肺泡壁上反复刮擦。
林默的意识在这无边的痛苦汪洋中沉浮。
前世身为地灵宗弟子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修炼、关于忍耐、关于“破而后立”的冰冷训诫,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地脉淬体……乃剥皮抽筋、易筋洗髓之苦……忍得过,脱胎换骨……忍不过,身死道消……”
“痛是好事……痛说明地气在起作用……在冲刷杂质……在重塑根基……”
“运转法门……不要停……引导它……控制它……哪怕只有一丝……”
他残存的意志,像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死死锁定着《地元诀》淬体篇那简陋却唯一的运行路线。心神强行收束,无视肉体的哀嚎,一遍又一遍,笨拙而顽强地尝试引导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地气。
这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涌入的地气太庞杂,太暴烈。而他这具从未修炼过的现代肉体,经络近乎完全堵塞,窍穴晦暗不明,就像试图用纤细的水管去疏导山洪。绝大部分地气根本不受引导,只是凭借其本身的沉重和锋锐,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造成更大的破坏。
但总有一小部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终于被他那微弱却坚韧的心神捕捉到,勉强按照《地元诀》记载的、从丹田(这个世界的身体甚至没有真正成型的丹田,只有一个模糊的能量汇聚点)出发,沿任督二脉雏形流转,再散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路线,开始缓慢移动。
这丝被引导的地气,所过之处,痛苦并未减少,性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破坏。
健康的肌肉组织,在被这丝地气冲刷时,传来的麻痒和刺痛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干涸土地被细雨浸润般的“滋养”感。细胞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原始的活力,虽然过程伴随着撕裂和重组,但重组后的结构,似乎……更紧密了一丝?更坚韧了一丝?
而癌变的肺部区域,反应则截然不同。
当这丝被引导的、相对“有序”的地气流经时,那些疯狂增殖、结构异常的癌细胞,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和“灼烧”反应。林默甚至能在剧痛中,“感觉”到一些最外围的、最脆弱的癌细胞,在地气那沉凝、厚重、带着大地“净化”属性的能量包裹下,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失去活性,结构崩解,然后被紧随而至的地气洪流裹挟着,随着咳出的痰液和汗液排出体外。
这就是灰黑色坏死组织的来源。
进展缓慢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
排出体外的癌细胞和体内被抑制、杀灭的相比,可能只是九牛一毛。每一次引导成功的地气流,都微弱如发丝,在浩瀚的暴烈地气中微不足道。而为了引导这一丝,他需要付出心神近乎枯竭的代价。
但方向是明确的。
每一次成功的引导,都意味着多一丝健康组织被强化,多几个癌细胞被剥离。
这微弱的希望,成了支撑林默没有在第三天彻底崩溃的唯一理由。
时间失去了意义。
饥饿、干渴、疲惫……所有生理需求都被极致的痛苦掩盖。他偶尔会从半昏迷的状态中短暂清醒,凭借本能抓起身边帆布包里的水瓶,颤抖着往干裂的嘴唇里倒几滴水,或者撕下一小块压缩饼干,几乎不咀嚼就硬咽下去。食物和水进入胃袋,立刻就被体内狂暴的地气能量裹挟、分解、吸收,转化为支撑这残酷淬体过程的可怜燃料。
他的身体成了一个恐怖的熔炉。
一边是地气源源不断从溶洞环境中汲取、灌入,带来破坏与滋养;一边是体内储存的脂肪、肌肉甚至部分器官组织被压榨、分解,转化为能量和修复材料;另一边,是癌细胞在挣扎、反扑、被一点点磨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