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烁背靠岩壁，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内衬。战术灯的光柱在弥漫的烟尘中无力地摇曳，照亮前方那道吞噬了灰狼的漆黑地缝，以及侧方坍塌的、仍在簌簌落下碎石的岩壁。伤员压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是此刻唯一的声响。他按着耳麦，声音干涩地向后方重复着请求支援的代码，目光却死死盯着溶洞深处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在那里，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潜伏的巨兽在缓缓调整着姿态，等待着下一次扑击的时机。他知道，那个叫林默的目标，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如同注视着跌入蛛网的飞虫。

　　“头儿，B组两人……腿骨可能断了，失血严重。”山猫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正用急救绷带试图为一名队员止血，但鲜血依旧从破碎的作战服下渗透出来，在战术灯的光晕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王烁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坚持。”

　　他的目光扫过腕上的战术终端。能量读数依旧在跳动，代表最强信号源的那个红点，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着溶洞更深处移动。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米？四十米？烟尘和复杂的地形让定位变得模糊。

　　但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刚才试图突进的方向。

　　目标没有逃。

　　他在前进。

　　他在……靠近。

　　“所有人，向我靠拢！建立环形防御！A组，注意三点钟方向，B组剩余人员，注意九点钟方向！灰狐，盯紧读数，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王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必须稳住军心，哪怕他自己握着枪柄的手心也满是冷汗。

　　剩余的队员——算上他自己，还有五名能战斗的——开始艰难地移动。两名轻伤的队员搀扶着重伤员，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王烁背靠的这块相对稳固的岩壁靠拢。他们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溶洞里被无限放大。

　　烟尘尚未完全沉降，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末的干燥呛人气味，混合着催泪瓦斯的辛辣余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战术灯的光束在翻滚的尘雾中切割出模糊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颗粒，却照不透十米外的黑暗。

　　黑暗在蠕动。

　　王烁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正前方，大约十五米外，那片被烟尘笼罩的阴影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岩石。

　　不是光影的错觉。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极其模糊，几乎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但确实存在。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王烁濒临极限的警觉所捕捉到。

　　是林默。

　　王烁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条件反射地扣紧了扳机。

　　那轮廓动了。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吹皱，轻轻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左侧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那是队员“猎犬”的声音，他原本负责警戒三点钟方向，背靠着一块凸起的钟乳石柱。惊呼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入厚重布料的摩擦声。

　　王烁猛地转头，战术灯的光束横扫过去。

　　光柱照亮了那根钟乳石柱。

　　柱体完好。

　　但柱子后面，原本应该站着“猎犬”的位置，空了。

　　只有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几道凌乱的脚印，以及一道笔直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平滑地抹过岩石表面的浅痕，一直延伸到坚硬的岩壁根部。

　　岩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缝隙。

　　猎犬，就像被那面岩壁……吞了进去。

　　“三点钟方向！目标出现！”王烁嘶吼着，枪口瞬间调转，朝着那片区域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非致命弹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橡胶弹头暴雨般倾泻在岩壁和地面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和火星。但那里空无一人。

　　“读数！灰狐！”王烁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厉声问道。

　　“刚、刚才……读数在三点钟方向岩壁位置有一个极短的尖峰！现在……现在信号又分散了，好像……到处都是！”灰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面的曲线乱成了一团麻。

　　到处都是？

　　王烁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背靠背！所有人靠紧！注意脚下！注意头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剩下的四名队员——包括两名轻伤员——立刻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将重伤员护在中间。枪口指向四面八方，战术灯的光束疯狂地扫射着周围的黑暗、岩壁、地面、甚至头顶垂下的石笋。

　　空气凝固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闷响。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烟尘似乎沉降了一些，能见度略微好转，但黑暗依旧浓稠如墨。溶洞深处传来水滴落入水潭的“滴答”声，规律而空洞，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头儿……我、我脚下……”一名负责警戒脚下的队员突然颤声开口。

　　王烁低头。

　　战术灯的光束照在那名队员的脚下。

　　他踩着的，原本是坚硬、干燥的石灰岩地面。但现在，以他的靴子为中心，半径半米左右的地面，颜色正在迅速变深，质地也在改变。坚硬的岩石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水珠，然后水珠汇聚，地面开始变得……泥泞。

　　不是普通的泥泞。

　　那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岩石本身在融化成泥浆的状态。队员的靴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陷落！

　　“抬脚！快离开那里！”王烁大吼。

　　那名队员惊恐地试图拔腿，但泥浆般的岩石产生了强大的吸力，他的靴子陷得更深了，脚踝都没入其中。

　　“帮我！”他惊恐地伸手去抓旁边的同伴。

　　旁边的队员下意识地伸手去拉。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接触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面破裂的声响。

　　两人之间，那不到一米宽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只有一掌宽，却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它就像一道突然出现的天堑，将试图互相救援的两人硬生生隔开！

　　陷落的队员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惊叫着，整个人加速向下沉去。泥浆般的岩石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

　　“不——！”

　　他旁边的队员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跨过那道地缝。

　　“别动！”王烁的喝止声晚了一步。

　　那名队员已经抬脚。

　　就在他的脚即将落在地缝另一侧边缘的瞬间，那块看似坚固的岩石边缘，突然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崩塌了！

　　“啊！”

　　队员一脚踏空，身体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地缝中栽去。他拼命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地缝中那股阴冷的气流仿佛变成了吸力，将他瞬间吞没。惨叫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