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克洛维。

　　这个名字，林默默念了一遍，记在了心底。

　　“她在哪里？”林默问。

　　“不……不知道……”王烁连忙摇头，生怕再经历刚才的痛苦，“她很少来亚洲……通常……在欧洲或者北美……我只在内部通报里……见过名字……和……模糊的背景……”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

　　那丝盘踞在王烁心脉附近的地气，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但王烁体内残留的冰冷和不适感，依旧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

　　林默收回了手指。

　　王烁如同虚脱般，身体一软，如果不是泥浆还禁锢着双腿，他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脸色苍白如纸。

　　林默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深蓝计划”，制造或控制超能力者。陈博士是执行者。伊莎贝尔·克洛维，是幕后的黑手之一，来自创生药业全球董事会，位高权重。

　　线索清晰了。

　　敌人也明确了。

　　林默的目光扫过瘫软的王烁，又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溶洞通道。烟尘基本沉降，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末、血腥和催泪瓦斯残留的混合气味。战术灯的光束照亮局部，更远处依旧是浓稠的黑暗。

　　他没有杀王烁。

　　不是仁慈。

　　而是没有必要。

　　一个被吓破胆、失去了所有队员、任务彻底失败的指挥官，活着回去，或许比死了更有用。他的恐惧，他的失败报告，他对林默那“非人”力量的描述，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创生药业内部，在伊莎贝尔·克洛维那里，激起怎样的涟漪？是更疯狂的追捕，还是更谨慎的评估？无论如何，这都会为他争取一些时间，制造一些混乱。

　　而且，他需要有人带话。

　　林默看着王烁，声音冰冷，如同岩石摩擦：“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伊莎贝尔·克洛维。”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会去找她的。”

　　王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去找伊莎贝尔·克洛维？那个站在创生药业权力金字塔顶端、掌握着无数资源和隐秘力量的董事会成员？这个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默没有理会王烁的反应。他转身，开始收集战利品。

　　首先走向那台掉落在碎石堆上的猎枪。他捡起来，入手沉重，枪身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对这种现代火器并不熟悉，但能看出其精良的改装。他没有带走，而是卸下了弹匣，将子弹一颗颗退出，叮叮当当地落在碎石上，然后将空枪和子弹分开扔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反而可能暴露行踪。

　　接着，他走到那名被塌方碎石压住、已经昏迷的队员身边。蹲下身，动作利落地解下对方腰间的战术匕首鞘，抽出匕首看了看。刃口锋利，泛着冷光，刀柄有防滑纹路。合上，插回鞘中，别在自己破烂的裤腰上。又摸索了一下，找到两个备用弹匣（手枪弹），想了想，也收了起来。虽然他用不上枪，但这些金属制品或许有其他用途。

　　另一个重伤员身边，他找到了一个半满的水壶，拧开闻了闻，是清水。还有一个压缩饼干包装。都塞进了自己那个已经空瘪的帆布包。

　　最重要的，是那台能量追踪器。

　　他走到王烁最初站立的位置附近，在碎石和泥泞中，找到了那个黑色的小型设备。屏幕已经碎裂，但主体似乎还算完整。他拿在手里，能感觉到设备内部有微弱的电流和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正是之前追踪他灵力残留的那种波动。他尝试注入一丝地气，设备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内部传来轻微的元件烧毁声。

　　毁掉它。

　　然后，他仔细搜索了周围，又找到了两个完好的战术手电（强光），几块高能量巧克力棒，一小卷急救绷带，以及王烁身上那个还在微微闪烁、传出灰狐焦急呼叫声的耳麦。

　　林默摘下耳麦，放在耳边。

　　“……王队！王队！听到请回答！山猫已经逃出洞口！重复，山猫已逃出！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能量读数在十分钟前出现剧烈波动后稳定在极高值！请回答！”

　　林默沉默了两秒，对着耳麦，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告诉陈博士，游戏刚刚开始。”

　　然后，他五指用力。

　　“咔嚓。”

　　精密的电子元件在他指间化为碎片。

　　他将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地缝。

　　该走了。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瘫在泥浆里、眼神空洞望着他的王烁，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面向溶洞深处那坚实的岩壁，深吸一口气。

　　体内，地脉淬体境运转，灵力流转。

　　他向前迈步。

　　没有撞击，没有声响。

　　他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面在战术灯光下显得粗糙坚硬的岩壁之中。岩石的表面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随即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穿过。

　　溶洞通道内，只剩下王烁粗重的喘息，伤员微弱的呻吟，以及一片死寂的黑暗。

　　王烁呆呆地看着林默消失的那面岩壁，看了很久。

　　直到脚下泥浆的束缚力不知何时悄然消散，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禁锢而麻木刺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将双腿从已经恢复常态的泥泞中拔出来，踉跄着扑倒在旁边的碎石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手，摸向自己腰间。备用通讯器还在。他哆哆嗦嗦地按下紧急求救按钮，然后将通讯器凑到嘴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崩溃：

　　“灰狐……我是王烁……任务……失败……全员……除山猫外……失联……目标……目标已突破……拥有……操控地形……穿墙……能力……威胁等级……无法评估……请求……紧急医疗救援……重复……请求紧急医疗救援……”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通讯器从手中滑落，整个人瘫倒在冰冷潮湿的碎石地上，望着头顶溶洞穹窿那些嶙峋的阴影，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许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而那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岩壁中的男人，和他留下的那句“我会去找她的”，则像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