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将玉简小心收好,贴身放置,与守山人的玉佩紧挨着。
两件古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凉的触感,一者带着山灵的厚重,一者透着海洋的深邃。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焦黑的土地,崩塌的山体,守山人衣冠冢前那几块简单的石头,还有远处那道被灵力暂时加固、依旧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芒的封印裂痕。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山谷。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落在焦土上,将那些翻卷的、破碎的土壤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森林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林默的赤脚踩在焦土上,能感受到土壤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那是地脉能量在缓慢流动,修复着这片被战斗摧残的土地。
他知道,这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但远未结束。
伊莎贝尔·克洛维和“帷幕”绝不会善罢甘休。昨夜那场惨败,那些被掩埋在废墟下的武装人员,那台被摧毁的震荡器,还有守山人自爆引发的能量冲击——这一切,只会让那些隐藏在资本和科技背后的野心家更加警惕,也更加渴望。
他们会转入更深的暗处,编织更严密的网。
而自己……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断臂的伤口处,新肉已经生长到小臂中段,粉嫩的皮肤下,血管和神经正在缓慢构建。虽然距离完全长出一条新的手臂还需要时间,但至少,生机已经恢复。更重要的是,体内那座土黄色的地脉灵基,正以稳定而有力的节奏旋转着,将精纯厚重的筑基期灵力输送到全身。
他不再是一个被迫逃亡的猎物。
而是一个知晓上古秘辛、拥有特殊力量的“异常存在”。
一个……地脉行者。
林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谷中清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泥土、焦炭、晨露和远处森林的混合气息。他调动体内灵力,缓缓运转,与脚下的大地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然后,他尝试着,将一丝神识探入胸前的守山人玉佩。
玉佩入手时,他曾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山灵气息。此刻,当他以筑基期的灵力温和地触碰那枚残破的玉佩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
而是一种……模糊的“知晓”。
林默“看”到了山外的情形。
苍云山外围,那些曾经被创生药业和“帷幕”人员占据的临时营地,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帐篷被拆除,设备被搬走,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车辙。但在几处制高点的树梢上,岩石缝隙中,他感知到了微弱的电子信号——那是被留下的监视设备,小型、隐蔽,依靠太阳能或微型电池供电,正无声地扫描着这片区域。
他们撤离了。
但留下了眼睛。
林默的神识继续延伸,顺着山灵感应中那若有若无的“脉络”,向着更远处的临渊市方向探去。
距离太远,感应极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城市中,有一股躁动的能量在酝酿。
不是灵力,不是地脉之气,而是……人的意志,舆论的浪潮,权力的博弈。他“听”到了模糊的、嘈杂的声音片段——新闻播报中提及“创生药业志愿者项目接受调查”,网络论坛上关于“人体实验”的讨论在发酵,某个办公室里,有人正在翻阅厚厚的档案,眉头紧锁。
苏晓和刘队的努力,开始显现了。
他之前匿名发送的那些证据——从创生药业实验室里带出的数据碎片,那些关于“深蓝计划”的只言片语,那些被掩盖的志愿者死亡记录——似乎正在发挥作用。虽然不可能一举扳倒创生药业这样的庞然大物,但至少,已经掀起了波澜,吸引了注意,让那些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黑暗,暴露出一角。
林默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临渊市,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那座曾经让他感到窒息和绝望的钢铁森林,此刻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而他,这个变化的间接推动者,却已经无法,也不再需要直接介入了。
他的道路,在更广阔的天地。
在那些尚未被现代资本完全染指的上古遗泽之中。
在探寻真相和应对未来可能危机的使命里。
林默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海的方向,也是玉简中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碧波灵枢”,太平洋深处,东经122°15',北纬24°30'。
一个状态未知,需要“慎往”的地方。
但此刻,这却是他唯一明确的方向。
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林默开始评估自己的现状。
筑基初成,境界尚未完全稳固,需要时间调息巩固。断臂正在再生,但距离完全恢复至少还需要数日。身无分文,没有合法身份,可能仍在被通缉。而他要前往的目的地,在千里之外的海外。
困难重重。
但林默的眼中,没有迷茫。
前世身为地灵宗末代弟子的记忆,早已将“艰难险阻”刻入他的骨髓。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与地争势,与人争缘。如今这点困境,比起前世宗门覆灭时的绝望,比起昨夜突破时的生死一线,又算得了什么?
他需要做的,只是规划,然后执行。
第一步,离开苍云山。
林默再次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体内,仔细感知着筑基期带来的变化。
灵力更加凝实厚重,与地脉的联系更加紧密。以往施展土遁之术时,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强行“推开”土壤,如同在粘稠的泥浆中游泳。而现在,他只需心念微动,脚下的土地便会自然而然地“接纳”他,灵力消耗减少了至少七成,速度却提升了一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距离。
通幽境时,他一次土遁最多能在地下穿行数百米,就必须返回地面换气、调整。而筑基期……林默估算着体内灵力的总量和恢复速度,以及地脉亲和体质带来的加成。
一次遁出十公里,应该没有问题。
而且,他可以在地脉能量相对充沛的区域,借助地脉流动的“势”,进行更远距离的滑行——就像顺流而下的舟船。
林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再犹豫。
身形微沉,体内灵力流转,与脚下的大地产生共鸣。
土壤开始变得柔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林默的身体缓缓下沉,焦黑的土壤没过脚踝,小腿,膝盖……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没有激起半点尘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和焦黑的树梢,斑驳地洒在他逐渐消失的身影上。
当土壤没过胸口时,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
晨光中的废墟,守山人的衣冠冢,那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封印裂痕。
然后,他彻底沉入地下。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但这不是普通的黑暗。
筑基期的神识,让林默能够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土壤的层次,岩石的结构,地下水的流向,还有那些缓慢流动的、如同脉络般的地脉能量。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立体地图中,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石头,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林默没有立刻远遁。
他停留在原地,在地下约五米深处,静静感知着。
山灵感应中,那些被留下的监视设备,依旧在无声地工作着。它们的扫描范围覆盖了山谷入口和主要通道,但对地下深处的探测能力有限。林默能感知到微弱的电磁波从头顶掠过,如同蜻蜓点水,无法触及他所在的位置。
安全。
他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流转,身形开始在地下移动。
不是直线前进,而是顺着地脉能量的流动方向,如同一条游鱼,在土壤和岩石的缝隙中穿行。速度不快,但极其省力。筑基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转,与周围的地脉能量产生共鸣,每一次移动,都仿佛是大地的延伸。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林默逐渐远离灵眼山谷。
他的神识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地下虫蚁的巢穴,植物根系的脉络,岩石层中的微小裂缝,还有那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古老的地脉节点。
一些节点已经枯竭,只剩下空洞的“壳”。
一些节点还在缓慢地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如同风中残烛。
还有一些……林默的神识扫过某处地下约三十米深的岩层时,忽然停顿。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共鸣”。
不是地脉节点,而是……某种人造物。
林默身形一转,向着那个方向移动。
三十米深的岩层,对于通幽境时的他来说,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才能穿透。但现在,筑基期的灵力配合地脉亲和体质,让他如同游鱼入水般轻松地穿过坚硬的岩石,来到那个“共鸣”的源头。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和锈迹,但依旧能看出精密的加工痕迹。金属片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晶体。林默的神识探入晶体,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上古修士的法器残片?
林默将金属片拿起,仔细感知。
晶体中的灵力波动,与地脉能量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金属片上的纹路,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与玉简上的古篆有几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