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核心圈最深、最冷之处。
这里,是冰的绝对王国。万年玄冰凝结成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山、冰柱、冰塔,层层叠叠,折射着天光(尽管微弱),形成一片光怪陆离、晶莹剔透的冰雪迷宫。在迷宫的核心,一座最为高耸、通体呈现奇异碧玉般青白色、内部仿佛有液态寒气流转的冰山深处,一个强大的存在,正陷入最深沉的静修与对未来的焦虑之中。
那是一只蝎子。
她的体型并非极其庞大,身长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在动辄如山岳的极北魂兽中堪称“娇小”。但她的存在感,却比任何庞然大物都要强烈。
她的身体,通体呈现一种高贵、冰冷、晶莹剔透的青白色,如同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散发着幽幽的寒光。甲壳光滑流畅,线条完美,上面天然形成着无数复杂、瑰丽、如同艺术品般的碧绿色纹路,这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蕴含着极致的冰寒与毁灭之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尾巴,分为五节,每一节都宛如碧绿色的钻石,越到末端颜色越深邃,最后一节尾钩,更是呈现出一种妖异、危险、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碧色,微微翘起,尖端一点寒芒,似乎连空间都能刺穿、冻结。她的眼睛,是两颗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碧绿色宝石,此刻正微微开阖,流露出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便是这极北之地三大天王之一,三十九万年修为的超级凶兽——冰碧帝皇蝎,冰帝!
此刻,她正为即将到来的四十万年天劫而忧心忡忡。上一次三十万年天劫,几乎将她逼入绝境,费尽千辛万苦,损耗了数万年积累的底蕴才勉强渡过,至今想起,犹自心有余悸。而四十万年天劫,威力将是三十万年的数倍不止!她没有丝毫把握。这百年来,她一直在积蓄力量,寻觅可能提升渡劫成功率的机缘,但收效甚微。绝望与不甘,如同这极北之地永恒的寒风,时刻侵蚀着她的内心。
就在她心绪不宁之际,一股熟悉却又陌生、浩瀚温和却又带着某种特殊“活性”的庞大精神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极北核心的寂静,也狠狠撞入了她的感知!
“这是……天梦冰蚕?!”冰帝那冰冷的碧绿眼眸骤然睁开,寒光四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个只知道吃和睡的懒虫、废物?它……它居然没死?而且,这精神力……怎么会如此……‘活跃’?仿佛它就在外面,而且状态……很好?”
她清晰地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曾感应到天梦冰蚕那独特的、浩瀚却虚浮的精神力波动,似乎被困在某处冰髓矿脉中。后来那波动变得极其微弱,近乎消失,她以为那废物要么是寿元耗尽,要么是被其他存在吞噬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再次感知到,而且是以一种如此“张扬”的方式!
“不管怎么回事,找到它!”冰帝心中瞬间升起一个冰冷而贪婪的念头,“它吞噬了那么多冰髓,精神力浩瀚如海,虽然战斗力是渣,但若能将它的精神本源吞噬炼化,我的精神力必将暴涨,灵魂强度大增,对抗四十万年天劫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至于风险?一个战斗力约等于零的百万年冰蚕,在她这位三十九万年的极北天王面前,能有什么风险?
“天梦冰蚕,这是你自己找死,敢如此招摇!”冰帝心中冷哼一声,碧玉般的身躯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碧绿色流光,撕裂了冰冷的空气,朝着精神力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碧绿轨迹,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
她的速度极快,数十里的距离,转瞬即至。
当那道碧绿流光停在精神力波动最核心的上空,冰帝看清下方冰原上的景象时,她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眸,瞬间收缩如针,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混合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轰然爆发!
“人类?!”
下方平坦的冰原上,并非她预想中那只白胖懒虫的身影,而是三道人类的身影!两男一女,皆是气质不凡,容貌出众。
左边是一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英挺沉毅的玄衣男子,身上散发着渊深如海、厚重如山的恐怖气息,赫然达到了九十级封号斗罗的境界!而且,其气息中蕴含着一丝锐利无匹的剑意,令她都有些侧目。
右边是一名绝美如仙、气质清冷温婉的月白长裙女子,同样散发出九十级封号斗罗的强大波动,其气息冰寒纯粹,竟隐隐与她自身的极致之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与……排斥。
而站在两人中间,略微靠前一步的,则是一名身着黑衣、黑发披散、面容俊美到近乎虚幻的年轻男子。他的气息最为奇特,魂力波动显示他不过七十九级巅峰,距离八十级魂斗罗仅一线之隔,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奇异感觉,甚至隐隐带来一丝淡淡的、令她都感到心悸的危险预感。
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那个黑衣年轻人的身上,正散发着与刚才那“天梦冰蚕”精神力波动同源、却更加凝练、仿佛与宿主完美融合的气息!是他!是他在“模拟”天梦冰蚕的气息,还是……
“可恶的人类!你们竟敢擅闯极北核心之地,是嫌活得不耐烦了吗?!”冰帝冰冷威严、带着极致寒意与杀意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碰撞,在这片冰原上轰然炸响!恐怖的威压混合着三十九万年凶兽的滔天凶威,如同实质的冰山,朝着下方三人狠狠镇压而去!冰原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空气温度骤降!
然而,面对冰帝这足以将普通封号斗罗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下方三人却只是衣衫猎猎,身形稳如磐石。那对封号斗罗夫妇面色微凝,周身魂力光芒流转,轻松抵御。而中间的黑衣青年,更是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暗银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空中那道碧绿的身影。
就在冰帝杀意即将达到顶点,准备出手将这三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碾碎时,一个带着尴尬、讨好、急切,又有些熟悉的少年清亮声音,突兀地、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冰冰!别动手!是我,是我啊!天梦!”
声音响起的刹那,冰帝看到,下方那个黑衣青年的身体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却无比凝实的淡金色光晕,那光晕的形态,隐约勾勒出一条胖乎乎的、乳白色的虫子虚影,正是天梦冰蚕的模样!那浩瀚温和的精神力波动,正是从这虚影,或者说,是从这黑衣青年体内散发出来的!
“天梦冰蚕?!”冰帝的杀意猛地一滞,但随即转化为更盛的怒火与鄙夷,“你个叛徒!废物!你居然……居然依附了人类?成为了人类的走狗?!你身为魂兽的脸面呢?百万年的尊严呢?都被你吃了吗?!”她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深深的失望。在她看来,天梦冰蚕此举,简直是魂兽的奇耻大辱!
“哎呀,冰冰,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天梦冰蚕(借助舞帝临身体传达意念)急了,连忙说道,“我不是走狗!我是……我是找到了更好的出路!对你,对我,都更好的出路!”
“闭嘴!”冰帝怒喝,碧绿尾钩高高扬起,对准了舞帝临(或者说他体内的天梦冰蚕),“巧言令色!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依附人类,就是背叛!今日,我便先清理门户,再杀了这几个人类,吞噬你的本源!”
眼看冰帝就要动手,舞帝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冰帝耳中:“冰帝阁下,稍安勿躁。天梦的选择,或许你可以先听听其中缘由。听完之后,是战是和,再做决定不迟。以阁下的实力,想必不会惧怕我们多费几句口舌。”
冰帝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舞帝临,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少年的不简单。而且,那天梦冰蚕的气息,确实与这少年完美融合,似乎并非简单的控制或奴役,而是一种……共生?这让她心中的怒火与杀意,略微平息了一丝,但警惕与冰冷更甚。
“好,我倒要听听,你们有什么说辞!”冰帝冷冷道,碧绿尾钩依旧蓄势待发,恐怖的寒气锁定着下方三人。
接下来,天梦冰蚕(在舞帝临的默许下)开始向冰帝讲述它的经历、对未来的绝望、遇到舞帝临后的“造神计划”,以及它心甘情愿献祭的原因。它将舞帝临的恐怖天赋、底蕴、成神潜力,以及献祭后以智慧魂环形态共生、未来可随宿主一同飞升神界、摆脱天劫永世困扰的远景,向冰帝和盘托出。同时,也提及了希望冰帝能像它一样,做出“明智”的选择,并非成为舞帝临的魂环,而是献祭给舞帝临的母亲——凌清雪,助其武魂进化,未来共同成长,同样有望触及神界。
冰帝静静地听着,碧绿的眼眸中光芒不断闪烁,震惊、怀疑、不屑、思索、动摇……种种情绪交织。当天梦冰蚕讲述完,冰帝沉默了许久,才冷冷地开口,声音依旧冰寒,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审视:
“天梦冰蚕,你这些话,听起来倒是天花乱坠。可你如何证明,你口中的这个人类,真的有如此逆天的天赋与成神之姿?又如何保证,他(或他母亲)未来一定能成神,而不是中途陨落,让我们也跟着魂飞魄散?我又凭什么相信,献祭之后,就一定能保留灵魂,共生成长,而不是被彻底吞噬消化?”
面对冰帝的质疑,舞帝临没有再让天梦冰蚕解释。
他向前踏出一步,暗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空中的冰碧帝皇蝎,然后,心念微动。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七枚魂环,自他脚下,依次升起,盘旋律动!
第一枚,赤红如血,十万一千年!
第二枚,赤红深邃,十一万年!
第三枚,赤红璀璨,十二万年!
第四枚,赤红妖异,十四万年!
第五枚,赤红沉凝,十五万年!
第六枚,赤红夺目,十七万年!
第七枚,赤金尊贵,星河旋绕,一百万零一年!
六红一赤金!颠覆认知、足以让神灵都为之侧目的恐怖魂环配置,伴随着浩瀚磅礴、仿佛能压塌苍穹的魂力与精神力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冰原都在震颤,天空中的风雪为之一滞!舞帝临身后,隐约有银色巨龙与漆黑魔剑的虚影一闪而逝,散发出至高无上的神级武魂威压!
紧接着,一股冰冷、纯粹、充满无尽杀伐意志的森然白色杀气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正是杀神领域!随后,一点蔚蓝如海、晶莹剔透、散发着包容万物、泽被苍生浩瀚神圣气息的三角锥体虚影,自他手腕的“须弥”手环中投射而出,悬浮于头顶——海神信物·瀚海乾坤罩!
魂环、武魂、领域、神祇信物……舞帝临将他所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位三十九万年的极北天王面前。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也是一种最有力的证明。
冰帝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眸,在这一刻,终于失去了所有平静,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她死死地盯着那六枚鲜艳欲滴、年限高得吓人的十万年魂环,盯着那枚前所未见的赤金色百万年魂环,感受着那两种令她都感到灵魂悸动的神级武魂气息,以及那杀神领域与海神信物中蕴含的、属于神祇的规则力量……
她相信了。或者说,她不得不信。眼前这个人类少年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只能用“天命所归”、“神之眷顾”来解释。这样的天赋、这样的底蕴、这样的机缘,如果说他没有成神之姿,那这世上恐怕就无人有资格了。
“你……”冰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带着复杂的情绪,“你确实……非同凡俗。”
“冰帝阁下,”舞帝临收敛气息,平静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天劫之威,你比我清楚。四十万年大关,生死一线。与其在绝望中赌那渺茫生机,不如换一种方式,延续生命,追逐更广阔的天地。”
他话锋一转,指向母亲凌清雪,又指了指自己:“我的提议是——你,冰碧帝皇蝎,向我母亲凌清雪献祭,助她的冰蝎武魂进化为真正的冰碧帝皇蝎,获得最顶级的极致之冰属性。而我母亲,也将因此获得最适合她的、强大的第九魂环与魂骨,一举突破封号斗罗,未来潜力无限。”
冰帝的目光看向凌清雪,那绝美女子身上纯粹的冰寒气息与封号斗罗的底蕴,确实是一个极佳的载体。
舞帝临继续道,目光直视冰帝:“而你的灵魂本源,在献祭之后,并不会寄宿于我母亲体内。而是像天梦一样,进入我的精神之海**,与我灵魂共生。”
此言一出,不仅冰帝眼神微动,连旁边的舞凌霄和凌清雪都略显讶异,但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深意。
“我的精神之海,经过天梦的百万年精神力滋养与70万年幻灵兽精神之力相融合,已足够广阔、稳固,足以容纳你的灵魂,并提供最佳的滋养与成长环境。”舞帝临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你与我母亲,通过献祭的契约与我的精神之海作为桥梁,形成一种奇妙的联系。她修炼、战斗、成长,你都能分享感悟、获得好处,你的极致之冰本源也将不断滋养她的武魂。而你自身,则将与天梦一样,成为我的‘伴生者’,居住在我的精神世界。”
“未来,当我踏足更高境界,甚至……成就神祇之时,”舞帝临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你,冰碧帝皇蝎,将与天梦冰蚕一起,以伴生神兽的身份,随我一同飞升神界,彻底摆脱天劫束缚,获得永恒的生命、力量与全新的起点。”
“这,是一条路。你助我母亲完成武魂进化与突破,获得强大战力与未来潜力;你自身灵魂得以保全,寄宿于我这更具成神潜质的宿主精神世界,共享成长,共赴神界。而我母亲,则得到最适合她的力量与机缘。我们三方,各取所需,共赢共生。”
舞帝临的提议,比天梦冰蚕最初的设想更加精妙,也更具说服力。让冰帝献祭给凌清雪,完美解决了属性契合与载体问题,最大化提升了凌清雪的实力与潜力。而让冰帝的灵魂寄宿于舞帝临体内,则保证了这位三十九万年凶兽的“尊严”与“未来”——毕竟,舞帝临展现出的成神潜力,远比凌清雪更加直观和耀眼。同时,这也避免了冰帝与凌清雪之间可能存在的灵魂排异或主导权问题,舞帝临那经过百万年精神力强化的精神之海,无疑是最佳的“中间站”与“保障”。
冰帝沉默了。舞帝临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她骄傲而又充满恐惧的内心。放弃三十九万年的苦修与自由,成为人类魂师的魂环,灵魂寄人篱下……这份不甘,如同毒火灼烧。但另一边,是几乎必死的四十万年天劫,是彻底湮灭的绝望。而眼前,是一条虽然屈辱、却通往永生与更高层次的可能之路,而且,寄宿的对象,是这个展现出逆天神姿的人类少年……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舞帝临脚下那尚未完全收敛的赤金色魂环,感受着天梦冰蚕那虽然“寄人篱下”却异常“活跃满足”的灵魂波动,又看向凌清雪那绝美容颜上坚定的眼神与纯粹的冰寒气息……
许久,冰帝那碧绿的眼眸中,激烈的挣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释然,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凝重与探询:
“人类,你的提议……确实比天梦那个蠢货想的周全。献祭于你母亲,灵魂寄于你处……听起来,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
她顿了顿,碧绿尾钩微微摆动,散发出危险而强大的气息:“但是,献祭非同小可。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诚意与保障。而且,即便我同意,献祭的过程、灵魂共生的契约、以及未来的权责,都必须按照我的要求来,确保我的灵魂独立与尊严。你们……能做到吗?”
听到冰帝语气中的松动与提出的条件,舞帝临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他微微颔首,暗银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