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巴伦与诺玛(二)
在撕心裂肺的呐喊之后,希尔达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那段沉重的记忆中抽离。
然而,她并未像爱玛一样直接回到墓室,眼前的景象反而再次变幻。
黑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而神圣的白光。当视线再次清晰时,希尔达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站在了瓦尔特堡的大厅中央。
但不是稍早她看到的那个被战火与阴云笼罩的城堡。
此刻的大厅,宏伟、典雅且一尘不染。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守护女神露西亚的神话壁画,雕花的窗边悬挂着崭新的家族纹章挂毯,阳光斜斜照进来,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圣洁的光辉。
“孩子,你终于来了!”
一个悦耳、迷人的声音响起,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在大厅回荡着。
希尔达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大厅旁的螺旋楼梯上,一位身着素净长袍的女性站在那儿。她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正带着温暖的微笑注视着希尔达。
当希尔达看清对方的面容、身形时,不由得屏住呼吸。那位女性的相貌竟与她有着五、六分的相似——同样拥有着碧蓝眼眸,高挺而精致的鼻梁,如瀑布般垂落的淡金色长发,以及高挑的身姿。
相比之下,希尔达感觉到自己是青涩而刚硬的,眼前的女性气质却显得沉静、端庄。
“您是……谁?”希尔达下意识地问道,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之情。
“我是你的血脉源头之一,也是一直在这里等待你的人。”女性缓步走下阶梯,来到希尔达面前,“我是格拉迪斯•勒罗伊。康奈尔•勒罗伊——艾斯兰子民口中的勒罗伊一世,是我的父亲。”
希尔达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开国公主!
“我是女神露西亚虔诚的信徒,守护神殿的祭司。”格拉迪斯的声音如同风铃般悦耳,“同时,蒙女神恩赐,我也是一名‘先知’,得以窥见时间长河中的片段。”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希尔达的灵魂,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中,我看见了艾斯兰王国被无尽的黑暗与魔焰吞噬。而你,希尔达‧勒罗伊,你是所有子民的灯塔,王国最后的希望。”
格拉迪斯所言,让希尔达感到无比震惊,以及一阵窒息般的迷茫。她一直在乡间长大,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守护椬梧。如今才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随即又被告知要肩负起整个王国的未来,这巨大的跨度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别怕,孩子。”格拉迪斯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情,温柔地伸出手,轻抚希尔达的秀发,“你不会孤军奋战。在未来的道路上,还有露西亚女神的人间代行者陪伴,他将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与你一同冲破长夜。除此之外,还会有许多热爱艾斯兰的勇士汇聚到你们身边,共同守护人类文明的火把。”
“现在,为了应对那即将到来的风暴,你需要力量。”
格拉迪斯收回手,神情变得庄严肃穆。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手印,一股庞大而温暖的淡金色能量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包裹住希尔达。
“以先祖之名,我在此激发汝之血脉,解开潜能之枷锁!”
轰!
希尔达感觉体内的血液仿佛燃烧了起来,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在灵魂深处苏醒,与那股能量产生强烈的共鸣。而她积攒的悲伤、愤怒与守护的意志,此刻全部化作了冲破瓶颈的燃料。
“不仅是‘钢骨阶’……”格拉迪斯的声音在金光中显得有些缥缈,“你的潜力已被彻底打开。只要你拥有坚定的意志与不懈的努力,你的未来,有望触摸到我父亲曾经达到的境界——位于凡世巅峰的‘圣境’。”
金光渐渐敛去,希尔达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强大。
格拉迪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即将完成最后的使命。
“无论是身为你的‘远亲’,抑或是艾斯兰曾经的一份子……”在消散前最后一刻,格拉迪斯深深地注视着希尔达,眼中满是希冀与祝福,“但愿你能守护住我们珍视的一切。我向女神祈求,愿你,愿艾斯兰的人民,终能迎来更光辉美好的未来……”
话音落下,瓦尔特堡的大厅如泡沫般破碎。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现实世界的感知如潮水般回归。希尔达猛地睁开了双眼,碧蓝色眼眸中金色的神芒一闪而逝。
她再度回到唐纳修的墓室,这里有李奥纳、爱玛在等候她,她也记起来:自己成长的过程被很多爱她的人守护过。从此以后,她将竭尽所能去守护同伴,保卫艾斯兰,新的征程在她面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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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转回牧场中央的混战。
诺玛手中长剑翻飞,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强行突入战场。
凭借着“钢骨阶”中坚的实力与救人心切的爆发力,她竟硬生生在魔物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就在距离巴伦仅剩最后三十步时,三名身披重甲的精英魔战士挡在她面前。沉重的斩马刀与塔盾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任凭诺玛如何拼命挥砍,剑锋只能在厚重的塔盾上爆出一串串火星,再难寸进。
“滚开!让我过去!”诺玛焦急地怒吼,此刻的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这声熟悉的呼喊穿透了嘈杂的战场,让巴伦几近涣散的意识重新聚焦。
男人猛地一震,混浊的双眼中重新生出一丝清明。当他看清那个在敌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时,一股强烈的恐惧与愤怒从灵魂深处炸裂开来。
“诺玛?谁让你来的,快走!!”
巴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绝不能让她死在这里!这股强烈的意志竟然奇迹般地压榨出他干枯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
嗡!
一股黯淡的银白色斗气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逝——那是强者的回光返照。
“啊啊啊,给我让开──!”巴伦无视了周围砍来的兵刃,任由它们在身上增添新的伤口。他双手再度举起手中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疯狂地朝着狼人冲去。
面对这头陷入绝境的困兽,欺弱怕硬的鲁道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根本不想和一个必死之人拼命。
“哼,垂死挣扎。”鲁道夫一扯缰绳,胯下的黑鳞马灵活地向后跃开,避开锋芒。他随手一挥,对着周围的魔战士下令,“你们几个,上去耗死他!”
数名魔战士立刻蜂拥而上,用盾牌和阔剑将发狂的巴伦死死困住。
与此同时,鲁道夫那双阴毒的狼眼锁定了不远处被拦截的诺玛。
“既然急着来陪葬,我就成全你!”
鲁道夫狞笑一声,催动胯下的黑鳞马。他挥舞着手中带锯齿的弯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诺玛而去。
“不妙!”一直潜伏在暗处寻找机会的李奥纳心头一紧。
鲁道夫一转火诺玛,实力差距立即显现出来。诺玛左支右绌,瞬间险象环生;稍一分心,恐怕就要血溅当场。
“艾布纳,计算最优路径!”
“老大,经我计算,战场上双方的实力对比显示,现在介入,同时救下巴伦、诺玛的成功率低于9.2%。”艾布纳这次声音较为正经,显见局势不容乐观。
“总要试试的。无论是巴伦、诺玛,或是警卫队的年轻人,他们都代表着艾斯兰的未来,不能轻易放弃!”
李奥纳没有再隐忍,整个人从高草丛中暴射而出。
战场上,勉强闪过鲁道夫两刀后,诺玛的长剑被狼人势大力沉的一击狠狠荡开。中门大开的瞬间,鲁道夫眼中凶光毕露,手中的狼牙弯刀如毒蛇吐信般毒辣地刺出。
“啊!”
一声惨叫响起。弯刀残忍地刺穿了诺玛的左侧肋下,鲜血飞溅。
“去死吧,杂碎!”
鲁道夫残忍地大笑,他没有拔刀,而是借着黑鳞马冲锋的惯性,手腕发力,竟挑着诺玛的身体,将她狠狠地朝着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甩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了战场轨迹。
李奥纳在半空中截住诺玛横飞出去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双臂如铁钳般稳稳地接住了她,并在落地时巧妙地卸去了力道。
面对紧追而来的鲁道夫,李奥纳将右手握着的“圣光之裁”向狼人掷出;在鲁道夫赶忙侧马闪避时,李奥纳腾出的右手伸直,食指上那枚古朴的“守护者之戒”爆发出刺目的奥术光辉。
他将体内刚刚获得的“准钢骨阶”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戒指之中,对准迎面冲来的狼首人身的敌人。
“Bur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