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为何物(二)
“如果放任诺玛女士沉浸在巴伦先生死亡的打击中,恐怕她会因此一蹶不振。”阿加莎向李奥纳表示:“基于目前的神域权限,我有两个方案可供您选择。”
阿加莎在虚空中轻轻一指,两团不同的光影在李奥纳面前显现:
【方案一:虚拟告别】
“透过您在《誓言之剑》中对巴伦、诺玛之间故事的了解,以及艾布纳提供的检索数据,我们能在神域中生成一个虚拟的巴伦形象。您可以让诺玛进入神域,与‘巴伦’进行最后的对话,弥补诺玛心中的遗憾。虽然‘巴伦’是我们模拟出来的,但在情感交流上,不至于产生什么隔阂。”
【方案二:婚礼之梦】
“这是一个更为委婉,以疗愈性质为主的方式。在诺玛陷入昏迷或入睡时,我们引导她的意识进入一场深层梦境。在那里,她将与巴伦在椬梧地区举办一场简单却庄严的婚礼,加上希尔达的祝福,他们共享那份迟到二十年的喜悦。这场梦会成为她心灵的支柱,当她醒来之后,还有勇气去面对现实。”
阿加莎补充道:“如果将来露西亚女神苏醒,或许即可跨越生死的界限,真正召唤巴伦先生的灵魂与诺玛重聚。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保住诺玛女士的生存意志。”
李奥纳看着那两团光影,心中快速权衡。
在战场上,他可以用欺诈与算计的方式吓走狼人鲁道夫,但对自己阵营的同伴,他并不想如此,尤其是在现实中看过恸哭的诺玛,除非迫不得已,他不想再制造假象。
“我选择第二种方式。”李奥纳说道:“就让诺玛在梦里获得那份她期待已久的承诺吧。”
虽然现实如此支离破碎,但愿还有美梦,能为至情至性的人们编织温暖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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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奥纳从神域空间退出来时,时间仅仅过去一会儿。
此时的诺玛,却已因剧烈情绪波动陷入昏迷。虽然肉体伤势在“生命之水”滋养下痊愈,但精神上的冲击,加上先前重伤初愈的透支,让这位坚韧的女性终究支撑不住。
不过此时的牧场,并不适合让诺玛做个“美梦”,毕竟撤走的魔物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还有其他魔人部队过来,仍未可知。
李奥纳看着巴伦,以及那名阵亡的警备队青年遗体,转头询问身后的爱玛:“你能否施展火系魔法,就地火化巴伦叔叔他们?”
眼眶红肿的爱玛轻轻点头,表示没问题。
几人寻得牧场一处干净空地,伴随火光升起,送逝者最后一程,李奥纳等人将巴伦及另一人的骨灰分别搜集起来。
此时,艾布纳的声音在李奥纳脑海中悠悠响起。
“老大,‘大灾变’以前曾有一位诗人写过,”艾布纳少见地收起轻佻语气,仿佛带着一丝缥缈的情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
“那位诗人年少时,曾在参加考试的旅途中遇见一位猎人。猎人告诉他,当日猎到一只大雁,将大雁杀掉后,另一只脱网的大雁却在空中悲鸣哀号,不肯离去,最后从高空投地自尽,殉情而死。”艾布纳叙述着这段来自遥远文明的记载,“因此诗人深受感动,向猎人买下两只大雁的尸体,葬在一起。”
“老大,看着诺玛和巴伦,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爱情,真是最难解也最美好的相遇。这种跨越生死的执着,有时比任何精密计算出来的逻辑,都还要强大。”
李奥纳越过眼前火光的余烬,看向不远处正互相扶持、默默流泪的希尔达与爱玛。
“你说得对。”
李奥纳轻声响应,这是他罕见地表示赞同艾布纳的时候。
这一次未能及时救回巴伦,已令他感到遗憾。他也知道,在这片大陆上,必定还有更多像巴伦与诺玛一样的有情人,或是温馨美满的家庭,他们不该被魔焰吞噬,不该在绝望中枯萎。
某种使命感在李奥纳心中悄然扎根,他似乎有种明了,不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从异世界过来的“玩家”或“任务执行者”;身为守护女神的人间代行者,他所要守护的,是椬梧,是王国边境,是艾斯兰王国,也是这些值得被传颂的,平凡而伟大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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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勇士,不如一起到绿松村休整,我找出陶罐,盛装英雄们的骨灰吧!”
在整理战场、清点物品时,众人这才惊觉绿松村老村长唐纳德竟也来到了牧场。
原来,在希尔达试炼完成,他们离开墓室后,唐纳德随即泡开了一滴“生命之水”,由爱玛协助希尔达涂抹,回复她手臂上的旧伤,也一并治愈受伤民兵伊夫力与富宾恩。
正当那时,麦尔斯遣往绿松村接应的两名警备队队员——亚历山大与鲍伯抵达村庄。希尔达随即以“武力”说服了这两位倒霉队员出借战马。于是驰援牧场的队伍呈现出一种奇妙的组合:希尔达载着爱玛,亚历山大则载着老村长——唐纳德以绿松村剩余的物资作为交换,说服亚历山大带他一同过来。
唐纳德当时还施展“说书人”被天使赐予的奇异技能,以说服希尔达等三人。这种名为“观察者”的能力发动后,会让周遭生物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这也是为何他能安全地待在战场一角,甚至连魔物都未曾发现他的缘故。
唐纳德是为履行说书人的责任而来。他不仅亲眼见证椬梧众人与魔物之间的激烈对抗,更由于说书人被强化过的记忆力,几乎将后半段战事完整地拓印在脑中。至于前半段所发生的细节,他打算待众人情绪平复后,再透过打探,将故事补全。
“艾斯兰的英雄、烈士,不容被人遗忘。”
他打算将巴伦的故事编写成一则传奇,当作他身为说书人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