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风阁藏心崖返程的飞舟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凌清瑶看着身旁攥着清明心灯、脸色惨白如纸的青玄,满心都是担忧,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可看着青玄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慌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陪在一旁,任由飞舟划破云海,朝着天工新城的方向疾驰。
青玄垂眸盯着掌心的清明心灯,灯芯火苗温顺跳动,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他不敢闭眼,只要一阖眼,脑海里就全是凌清瑶胸口插着灰色匕首、身形渐渐消散的模样,那柄匕首透着的归墟寒意,仿佛还贴在自己脖颈间,让他浑身发冷,连道基都在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了?从接过心灯开始,你就不对劲。”凌清瑶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伸手碰了碰青玄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心灯出了问题,还是那三个老阁主说了什么?你别自己憋着,有话直说行不行,看着怪吓人的。”
青玄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眉眼清亮、满心关切自己的少女,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瞒不住,也不想瞒,指尖微动,催动清明心灯,将心灯映出的未来片段,完整投射在两人之间。
昏黑压抑的遗忘峡谷深处,四周弥漫着浓稠如墨的认知迷雾,归墟使徒的嘶吼声震耳欲聋,灰黑色的能量乱流肆意席卷。青玄浑身是伤,道基灵光黯淡,被数名归墟使徒围杀,一柄泛着死寂光芒的灰色匕首,带着“删除存在”的恐怖威能,直直朝着他的心口刺来,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猛地扑来,硬生生挡在青玄身前。灰色匕首毫无偏差地刺入她的胸口,瞬间,凌清瑶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周身泛起细碎的光点,那是存在被彻底抹除的征兆。她抬头望着青玄,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轻声说着什么,可声音却被归墟的嘶吼吞没,下一秒,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画面的最后,是青玄抱着空荡荡的双手,跪在满地灰雾之中,仰天怒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悔恨,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透过光影直直传来,让飞舟上的青玄浑身一颤,也让凌清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未来片段消散,飞舟上陷入死寂,凌清瑶怔怔地看着半空,半晌没回过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向青玄通红的眼眶,终于明白他方才的异样。青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厉害,将心灯的提示一字一句道出:“心灯说了,这个未来,发生的概率是七成……但可以改变。”
他并非束手无策,清明心灯不仅预示了凶兆,更给出了破局之法——在踏入遗忘峡谷之前,找到峡谷周边隐匿的**时空锚点**,提前布设专属的**复活协议**,一旦凌清瑶遭遇致命攻击,复活协议便能触发,拉回她即将被删除的存在,逆转结局。
可这份破局之法,却如同空中楼阁,根本难以实现。布设复活协议,需要两大核心条件:一是**时间法则碎片**,掌控时空流转,回溯致命一瞬;二是**生命法则圆满**,筑牢生机根基,重塑被删除的存在。这两样东西,别说青玄如今只是金丹修为,就算是元婴、化神大能,都未必能集齐,他眼下一无所有,根本无从下手。
“找不到时空锚点,凑不齐法则条件,复活协议就是一张废纸。”青玄闭上眼,心底满是无力感,他好不容易推翻资源垄断、建起技术联盟,好不容易拿到清明心灯、有了对抗归墟的底气,可命运却给他开了这么一个残酷的玩笑。一边是必须奔赴的遗忘峡谷,虚假传承的源头、归墟的阴谋都在那里,容不得退缩;一边是挚爱之人的生死劫,七成概率的死亡结局,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要不要放弃前往遗忘峡谷?要不要暂停所有计划,带着凌清瑶远走高飞?这个念头在青玄脑海里疯狂滋生,可看着满地虚假传承的乱象,看着千万修士即将被归墟软转化的惨状,他又无法自私到底,巨大的痛苦与纠结,将他死死缠绕,几乎喘不过气。
凌清瑶看着他这般痛苦模样,反倒慢慢平静下来,她伸手拍了拍青玄的肩膀,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眼神清亮而坚定,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当是什么大事,不就是这点劫数嘛。若这真的是我的命,是我挡在你身前的命,我接受。”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青玄,语气里带着独有的飒爽与果敢:“但你别因为恐惧就止步,别因为我,放弃对抗归墟、放弃救那些修士。遗忘峡谷必须去,阴谋必须拆穿,大不了我多加防备,未必就会走到那一步。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被我困住。”
这番话非但没有让青玄释然,反而让他心底的愧疚更甚,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凌清瑶赴死,怎么可能用她的性命去换所谓的救世之名。就在青玄陷入极致挣扎之际,飞舟缓缓停靠在天工新城,早已等候多时的苏晚快步迎上,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又感知到青玄周身压抑的气息,瞬间察觉不对劲,连忙追问缘由。
听完未来预示与复活协议的难题,苏晚眉头紧蹙,沉默片刻,当即抛出一个稳妥却代价惨重的方案:“法则条件凑不齐,时空锚点找不到,咱们就不走这条路,用旁门法子硬抗!我苏家有传世的**替身傀儡**,以本命精血炼制,能替宿主承受致命一击,受死的是傀儡,不是本人;再搭配听风阁的**命运干扰符**,篡改局部命数,降低死亡概率,双重保险,足以护住清瑶周全。”
凌清瑶眼前一亮,刚想开口应下,却被苏晚接下来的话泼了冷水:“但这两样宝物都是至宝,替身傀儡需千年灵木炼制,命运干扰符更是耗损天道气运,想要凑齐两套,代价极大,需要动用咱们联盟**半数资产**,几乎是掏空家底,后续工坊运转、人员开支都会陷入困境。”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半数联盟资产,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成果,都要砸在这双重保险上,一旦动用,技术联盟将瞬间从鼎盛跌入拮据,后续对抗归墟、应对传统势力刁难都会难上加难。可比起凌清瑶的性命,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青玄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拍板:“用!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护住清瑶,资产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凌清瑶还想劝阻,觉得太过浪费,却被青玄坚定的眼神制止,这份沉甸甸的在意,让她心头一暖,也不再多言。苏晚点了点头,立刻着手安排,调动所有渠道,加急筹备替身傀儡与命运干扰符,众人各司其职,一边安抚新城修士、管控虚假传承乱象,一边为奔赴遗忘峡谷做最后的准备,与命运展开赛跑,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敢耽搁。
青玄守在清明心灯旁,一遍遍加固心灯防护,试图推演更多未来细节,寻找规避风险的法子,凌清瑶则在一旁打磨长剑,调整状态,丝毫没有即将赴险的慌乱。就在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一切步入正轨之际,负责情报收发的护卫突然急匆匆闯入议事堂,手里攥着一封密信,神色慌张。
“盟主,苏执事,刚收到一封匿名情报,没有落款,来路不明,但内容事关重大!”护卫快步上前,将密信递到青玄手中,语气急促。
青玄展开密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周身气息猛地一凝,原本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紧。密信内容简短,却字字关键,直接打乱了他们的筹备节奏:遗忘峡谷常年笼罩认知迷雾,寻常时候寸步难行,而三日后,峡谷迷雾将出现**百年一遇的清明期**,届时迷雾散尽、认知污染减弱,是进入峡谷的最佳时机,错过这一次,还要再等百年。
议事堂内众人面面相觑,百年一遇的清明期,既是天赐良机,也是催命符。时间骤然提前,他们的筹备工作本就紧张,如今更是要压缩到三日之内,替身傀儡与命运干扰符能否如期备好?复活协议的线索是否还有时间探寻?仓促奔赴遗忘峡谷,那七成概率的死亡劫数,会不会被彻底坐实?
一股无形的紧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天工新城,与命运的赛跑,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