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主峰广场。
天色未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内门弟子三百余人，外门也有上百人报名参赛，再加上前来观战的同门、执事、长老，整个广场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长宽各三十丈，高五尺，由整块青岗岩砌成，表面刻画着加固阵法。这是比试的擂台，足以承受筑基期以下的所有攻击。
擂台四周，分四个方向，各有一个观礼台。东侧是宗主和长老们的席位，西侧是内门各峰主事，南侧是外门，北侧则是普通弟子观战区。
青玄站在北侧的人群中，一身内门白衣，腰佩长剑，神色平静。
他身边站着柳如烟、赵明、李铁。这三人也报名参赛了，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进前十，而是积累战斗经验。
“人真多啊。”柳如烟有些紧张，握剑的手心微微出汗。
“内门小比，五年一次，自然热闹。”赵明说，“不过青玄师兄，这次你的对手可不少。我看到好几个练气九层的高手，还有几个练气圆满的。”
“嗯。”青玄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严昊、林天、还有几个在传功殿见过的内门精英。其中几个，气息很强，至少是练气九层巅峰。
“看，宗主来了。”李铁低声道。
广场忽然安静下来。
东侧观礼台上，一群人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紫金道袍，面容儒雅，眼神深邃，正是天衍剑宗宗主——云清子。
他身后，跟着十几位长老，包括执法堂大长老、传功长老、各峰峰主，以及周正。
周正走在最后，经过北侧时，朝青玄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青玄会意，也点头回应。
“各位同门。”云清子走到台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今日，天衍剑宗内门小比，正式开始。规矩，想必诸位都已清楚:擂台比试，点到为止，不得下杀手。认输、出界、倒地十息不起，判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前十名，可入剑冢修炼三日，另有丰厚奖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此次大比，正值多事之秋。血煞宗蠢蠢欲动，意在犯我宗门。故，此次大比，不仅是选拔英才，更是检验我天衍剑宗的实力。望诸位全力以赴，展现我宗门弟子风采！”
“是！”数百人齐声应道，声震云霄。
“好，抽签开始。”
一名执事走上台，手中托着一个玉盒。玉盒内，是数百枚玉牌，每枚玉牌上都有一个编号。
参赛弟子依次上前抽签。
青玄抽到的是“丁七十三”。
柳如烟抽到“甲二十一”，赵明“乙四十五”，李铁“丙六十二”。
“第一轮，甲组先上，乙组准备。丙、丁两组稍候。”执事宣布。
擂台上，开始比试。
第一场，是两名内门弟子的对决。一人用剑，一人用刀，打得颇为激烈。最终，用剑的弟子以一招“剑分三光”险胜。
“好！”台下喝彩声不断。
青玄静静看着，心中却在分析。
“用剑的那人，剑法纯熟，但变化不多。灵力运转有些滞涩，应该是刚突破练气八层，根基未稳。如果用《风雷步》快速近身，以《青元剑诀》的缠字诀扰乱其节奏，三十招内可胜。”
“用刀的那人，刀法凶悍，但太过刚猛，缺少圆转。如果用《分光化影》制造幻影迷惑，再以灵力塑形制造冰墙阻挡，耗尽其灵力，五十招后可胜。”
他在脑中模拟战斗，将台上两人的优缺点、破绽、应对方案，一一分析、推演。
这是一种习惯。在原来的世界，每次做实验前，他都会在脑中模拟无数次，直到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考虑到。
战斗，其实也是一种实验。对手是变量，环境是条件，胜利是结果。
只要将变量分析透彻，将条件利用充分，结果，自然可控。
“丁组，七十三号，对阵丁组，五十六号。”
执事的声音，打断了青玄的思绪。
轮到他了。
“青玄师兄，加油！”柳如烟说。
“嗯。”
青玄走上擂台。
对面，也走上一人。是个壮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把门板宽的大刀。修为:练气八层。
“天剑峰，石勇。”壮汉拱手，声如洪钟。
“天剑峰，青玄。”青玄还礼。
“开始！”
石勇率先发动攻击。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地一刀劈来。但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呼啸，仿佛要将擂台一分为二。
力量型选手。
青玄瞬间做出判断。
他不硬接，脚下《风雷步》展开，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衣襟划过，斩在擂台上。轰！青岗岩地面被劈出一道尺许深的刀痕，碎石飞溅。
“好强的力量。”台下有人惊呼。
石勇一击不中，毫不停歇，反手又是一刀横扫。刀风如墙，封死了青玄左右闪避的空间。
但青玄不需要闪避。
他右脚轻轻一点，身体如柳絮般飘起，恰恰从刀风上方掠过。同时，右手并指，点向石勇握刀的右手手腕。
指尖，淡青色灵力凝聚。
石勇大惊，想收刀，但刀势已老，来不及了。
噗。
指尖点中手腕。
石勇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柔的灵力透入，瞬间封住了右臂的几处经脉。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大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擂台上。
“你……”石勇脸色大变，左手一拳轰来。
但青玄已经退开，站在三丈外，静静地看着他。
“还要打么？”他问。
石勇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看自己麻木的右臂，苦笑一声。
“我认输。”
“丁七十三，青玄胜！”执事宣布。
“这么快？”
“一招就赢了？”
台下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石勇劈了两刀，然后刀就脱手了。
“这个青玄，有点意思。”东侧观礼台上，一位长老抚须道。
“身法很精妙，时机把握得也好。”另一位长老点头，“而且那一指，用的是《青元剑诀》里的‘截脉指’吧？用得很准。”
周正坐在后排，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青玄走下擂台，回到北侧。
“师兄，你太厉害了！”柳如烟兴奋地说。
“只是对手大意了。”青玄平静地说。
接下来的比试，继续。
柳如烟上场，她的对手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女弟子。两人实力相当，打了三十多招，柳如烟以一招“回风拂柳”险胜。
赵明和李铁就没这么幸运了，都遇到了练气八层的对手，双双落败。
不过他们心态很好，输了就输了，下来后还向青玄请教刚才战斗中的不足。
“赵明，你的剑法太保守，不敢抢攻。刚才那一剑，如果你再进三寸，就能逼得对方回防，而不是被动挨打。”
“李铁，你的步法有问题。左脚迈出的角度大了三度，导致重心不稳，才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青玄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两人连连点头。
很快，第一轮结束，三百多人淘汰了一半。
“第二轮，甲组先上，乙组准备。”
青玄这一轮抽到的对手，是个熟人。
“丁七十三，青玄，对阵丁十二，孙浩。”
孙浩，正是之前在外门时，经常欺负原身的几个弟子之一。后来青玄展现实力后，这家伙就再没敢出现。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青玄，好久不见啊。”孙浩走上台，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如今是练气七层巅峰，比原身记忆里强了不少。而且眼神里带着怨毒，显然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开始。”
执事话音一落，孙浩就动了。
他用的也是《开山拳》，但明显经过了改良，拳风更凌厉，速度更快。一拳轰出，空气爆鸣，威势不弱。
“是《开山拳》的进阶版《崩山拳》。”台下有人认出来。
青玄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
也是《开山拳》。
但这一拳，在轰出的瞬间，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直线，而是一个轻微的弧度，像柳枝拂过水面。
砰！
双拳相撞。
孙浩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力像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而对方的拳力，却像流水般渗透进来，沿着手臂经脉，直冲心肺。
他急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青玄拳势一变，化拳为掌，轻轻按在孙浩胸口。
噗。
孙浩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一口鲜血喷出。
“你……你用的不是《开山拳》！”他挣扎着站起，又惊又怒。
“是，也不是。”青玄说。
他用的是《开山拳》的架子，但发力的方式、灵力的运转，都经过了优化。表面看是《开山拳》，实则融入了《青元剑诀》的柔劲，以及能量塑性的技巧。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实则蕴含了三重劲道:第一重震开防御，第二重渗透经脉，第三重直击脏腑。
如果不是他留了力，孙浩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要打么？”青玄问。
孙浩脸色变幻，最终还是咬牙。
“我认输。”
“丁七十三，青玄胜！”
两连胜。
这一次，台下不再有轻视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青玄，实力远超表面修为。
“有点意思。”擂台下，一个黑衣青年抱着手臂，看着台上的青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是严昊。
“严师兄，这青玄好像不简单啊。”旁边一个弟子说。
“是不简单。”严昊冷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下一轮，他该遇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
“看着吧。”
第三轮，青玄抽到的对手，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丁七十三，青玄，对阵丁五，林雪。”
林雪，天剑峰首席弟子，练气圆满，冰系剑意。
整个天衍剑宗练气期弟子中，能排进前五的存在。
“青玄师兄，你的运气……”柳如烟脸色发白。
“无妨。”青玄神色平静，走上擂台。
对面，一个白衣女子缓步上台。
女子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气质冰冷。她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长剑，剑身透明如冰，散发着寒气。人未至，寒意已扑面而来。
“天剑峰，林雪。”女子开口，声音也冷。
“天剑峰，青玄。”
“开始。”
执事话音刚落，林雪就动了。
她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来。
但这一剑，很快，很冷。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擂台地面，以剑尖为起点，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
冰系剑意，寒意侵体。
青玄瞬间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慢了。血液流动变缓，手脚开始僵硬，思维也开始迟钝。
这就是剑意的威力——影响环境，影响对手。
“不能让她把寒气积累起来。”
青玄脚下《风雷步》全力展开，避开这一剑。同时，他双手结印，淡青色的灵力涌出，在身前凝聚、塑形。
这一次，是火。
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在空中凝聚，呼啸着射向林雪。
火克冰，这是常识。
但林雪只是手腕一抖，剑光如雪，在身前布下一道冰墙。
火球撞在冰墙上，嗤嗤作响，白雾蒸腾。冰墙迅速融化，但林雪已经退开，又是一剑刺来。
这一剑，更冷。
青玄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眉毛，都结上了白霜。呼吸时，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好强的剑意。”
他不再保留，调动体内道基气息。
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他对着刺来的长剑，轻轻一点。
叮！
指尖点在剑尖上。
林雪脸色一变。她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寒气，在触及对方指尖的瞬间，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迅速消融、瓦解。
那种感觉，就像冰雪遇到了太阳。
不，不是太阳。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凌驾于冰与火之上的存在。
“这是什么？”她心中震惊。
青玄抓住她分神的瞬间，左手并指，点向她持剑的右手手腕。
林雪反应极快，长剑回转，削向青玄手腕。
但青玄这一指是虚招。在剑锋即将触及手腕时，他手腕一翻，避开剑锋，右手成爪，抓向林雪咽喉。
林雪急退，但青玄如影随形，爪风始终笼罩着她。
两人在擂台上快速交手，身影交错，剑气纵横。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精彩的对决。
一个是练气圆满，冰系剑意，剑法精妙。
一个是练气七层，身法诡异，指法凌厉。
看似林雪占优，但青玄总能以精妙的身法和指法，化解危机，甚至反攻。
“这个青玄，不简单。”东侧观礼台上，云清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确实。”周正点头，“他的战斗意识，远超同阶。而且，他用的身法和指法，似乎……不完全是本门功法。”
“嗯，有奇遇。”云清子淡淡说，“不过无妨，弟子有奇遇，是宗门之幸。只要心向宗门，便无不可。”
擂台上，战斗进入白热化。
林雪的剑法越来越快，寒气越来越重。整个擂台上，都覆盖上了一层薄冰。青玄的《风雷步》受到冰面影响，速度慢了下来。
“冰封千里！”
林雪娇叱一声，长剑高举，然后猛然斩下。
擂台上的寒气瞬间爆发，化作无数冰锥，从四面八方向青玄射来。同时，脚下的冰面，伸出无数冰手，抓向他的双脚。
避无可避。
青玄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将体内道基气息全部调动，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法诀，是灵械文明的能量操控手印。
“塑形，化风。”
淡青色的灵力涌出，迅速塑形，化作一个旋转的风暴，将他包裹在内。
冰锥射在风暴上，被卷入、搅碎。冰手抓住风暴，被绞断、崩散。
风暴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擂台上，冰与风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雪脸色发白，她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在风暴面前，正在迅速消融。
“这是什么法术？”
她咬牙，将全部灵力注入长剑，准备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风暴忽然散去。
青玄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平静。
“林师姐，还要打么？”他问。
林雪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那是被风暴绞击留下的。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剑入鞘。
“我认输。”
“丁七十三，青玄胜！”
台下，寂静了数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练气七层赢了练气圆满！”
“那个风暴是什么法术？好强！”
“青玄师兄太厉害了！”
东侧观礼台上，长老们也都露出惊讶之色。
“此子，可入前十。”一位长老说。
“嗯，有潜力。”另一位长老点头。
周正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欣慰。
青玄走下擂台，回到北侧。
“师兄，你……”柳如烟看着青玄，眼中满是崇拜。
“取巧而已。”青玄摇头。
刚才那一战，他看似赢了，实则消耗巨大。道基气息用掉了大半，灵力也几乎耗尽。如果林雪再撑一会儿，输的就是他了。
而且，他暴露了底牌——能量塑形。
不过，值得。
三轮全胜，进入前五十。按照规则，前五十名，就已经是内门精英，有资格获得宗门重点培养了。
“下一轮，是明天了。”执事宣布，“今日比试结束，明日继续。前五十名弟子，今晚可到传功殿领取疗伤丹药，恢复状态。”
人群开始散去。
青玄也准备离开，但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林天。
“林师兄？”
“师尊找你。”林天简短地说。
青玄跟着林天，来到执法堂后殿。
周正坐在静室里，正在等他。
“坐。”
青玄坐下。
“你今天表现不错。”周正说，“不过，明天的对手，会更难。前五十名，最弱的也是练气九层。你虽然赢了林雪，但那是取巧，真正的实力，还差一些。”
“弟子明白。”
“这个给你。”周正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里面是三颗‘回元丹’，可快速恢复灵力。还有一颗‘凝气丹’，可助你突破瓶颈。今晚，你就在此修炼，争取突破到练气八层。”
“谢师尊。”
“另外，关于你今天用的那个风暴法术……”周正看着他，“似乎不是本门功法？”
“是弟子在黑风山奇遇所得，一种控风之法。”青玄半真半假地说。
“嗯，奇遇是好事，但要谨慎使用。有些法术，太过显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弟子明白。”
“好了，去吧。旁边的静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今晚好好修炼，明日，全力以赴。”
“是。”
青玄退出静室，来到旁边的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食盒，是准备好的饭菜。
他吃了饭，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修炼。
首先，服用凝气丹。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灵力在体内奔流，冲击着练气七层到八层的瓶颈。
他引导着灵力，按照优化后的《青元剑诀》路径运转。同时，调动道基气息，辅助突破。
瓶颈很坚固，但在一波波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深夜，静室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啵。
瓶颈破了。
灵力如开闸的洪水，冲入新的经脉，开辟出新的循环。丹田扩大，灵力精纯，总量提升。
练气八层，成了。
青玄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终于突破了。”
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心中安定了一些。
练气八层，加上道基、灵械知识，应该能与练气九层一战。对上练气圆满，也不是没有胜算。
“明天，继续。”
他闭上眼，开始巩固修为。
窗外，夜色深沉。
宗门内，一片寂静。
但暗处，有人未眠。
“青玄赢了林雪，进了前五十。”
“知道了。明天，按计划行事。”
“是。”
声音很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