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高高的铁窗,在静室地面上投下一块斑驳的光斑。
青玄睁开眼睛,结束了最后一轮调息。状态已经完全恢复,剑意充盈,灵力饱满,身上的伤也好了九成。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铁门打开,昨天那个送饭的弟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食盘。
“青玄师兄,用饭了。”
“多谢。”青玄接过食盘,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吃。
“怎么,师兄不合胃口?”弟子问。
“不是。”青玄看着他,“我想见大长老。”
弟子一愣:“大长老事务繁忙,恐怕没空见你。”
“就说,我有重要情报禀报,关于血煞宗的。”
弟子犹豫了一下:“你等着,我去通报。”
片刻后,弟子回来。
“大长老在议事厅等你,跟我来。”
青玄跟着弟子,再次来到议事厅。
厅内,只有云雷子一人。他坐在主位上,正在翻看一卷卷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你说,有血煞宗的情报?”
“是。”青玄行礼,“弟子昨日在被软禁时,回忆在黑风山的经历,想起一事。血煞宗似乎在寻找一件上古法器,那法器威力巨大,若落入魔道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法器?”云雷子眼神一凝,“什么法器?”
“弟子不知其名,只知是一个圆柱形的东西,表面有银色符文,可吸收地脉能量。但若用血祭激活,会无差别吸收生灵血气,化为灭世凶器。”
“你见过这法器?”
“没有。只是从血煞宗弟子口中得知,他们在黑风山搜寻,似乎已经有了线索。”青玄半真半假地说。
云雷子沉吟片刻,问:“这情报,为何昨日不说?”
“昨日大长老问的是弟子功法、剑意之事,弟子不敢岔开话题。且这情报事关重大,弟子不敢轻易泄露,需当面禀报。”
“嗯,你考虑得周到。”云雷子点头,“此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还有别的事么?”
“弟子想请示,何时能离开?剑冢修炼,就在后日,弟子想回去准备一下。”
“不急。”云雷子摆摆手,“你的剑意检查,还未完成。剑冢修炼,可推迟几日。等检查完毕,确认无误,自会让你去。”
“是。”青玄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推迟几日?
恐怕,是永远去不成了吧。
“好了,你回去吧。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云雷子挥手。
青玄退出议事厅,又被带回静室。
铁门再次落锁。
他坐在蒲团上,静静等待。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午时,送饭的弟子又来了。
这次,青玄在接食盘时,手指“无意”中碰了对方的手腕一下。
弟子没在意,放下食盘就走。
但青玄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练气七层,修炼的是《厚土诀》,土属性,根基虚浮,刚突破不久。”
“右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剑所致。但左手也有薄茧,是……练过暗器?”
“脚步很轻,落地无声,修炼过身法。”
“执法堂普通弟子,有这实力?”
青玄心中冷笑。
这个“弟子”,恐怕是李振海或大长老安排的人,来监视他的。
不过,无所谓了。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傍晚,送饭的“弟子”又来了。
这次,青玄在吃饭时,“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汤汁溅了一身。
“哎呀,抱歉,手滑了。”他连忙道歉。
“弟子”皱了皱眉,说:“师兄稍等,我去给你拿件干净衣服。”
“不用麻烦,我自己有。”青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净衣服,然后开始解衣扣。
“弟子”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青玄动了。
右手并指,点向他后颈。
“弟子”反应极快,感觉到风声,立刻前扑躲避。但青玄的速度更快,指尖已经点中他后颈。
噗。
柔劲透入,封住经脉。
“弟子”身体一僵,软软倒地。
青玄扶住他,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然后,他迅速换上“弟子”的衣服,易容成他的模样——用灵力轻微改变面部肌肉,虽然不能完全变成对方的样子,但昏暗光线下,足以蒙混过关。
他拿起食盘,走出静室,关上门,落锁。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门外,另一个看守的弟子正在打盹,听到锁门声,睁开眼。
“完事了?”
“嗯,睡了。”青玄压低声音,模仿那个“弟子”的语调。
“这小子还挺能睡。”看守弟子打了个哈欠,“你说,大长老为啥要软禁他?不就是剑意特殊了点么?”
“谁知道呢,长老们的心思,咱们别猜。”青玄含糊地说,然后端着食盘离开。
他没有回厨房,而是向执法堂外走去。
沿途遇到几个执法堂弟子,都只是点点头,没人拦他。
看来,这个“弟子”在执法堂里,人缘一般,或者本就是边缘人物,不太引人注意。
顺利走出执法堂,青玄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直接向后山方向潜行。
天色已暗,后山更显阴森。
他没有立刻去断崖,而是先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藏了起来。
他要等,等到子时。
山洞里很黑,很安静。青玄盘膝坐下,调整状态,将剑意、灵力都调整到最佳。
同时,他也在脑中,模拟今晚可能发生的一切。
“影”会是谁?实力如何?会有多少人?
李振海会不会亲自来?大长老会不会暗中观察?
如果“影”的实力太强,他该如何应对?
如果被发现了,他该如何脱身?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闪过,一个个方案,在心中推演。
直到,他觉得万无一失。
子时,快到了。
青玄起身,走出山洞。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时。
他施展《敛息术》《风雷步》,像一道影子,向后山断崖飘去。
距离断崖还有百丈时,他停了下来,藏在一棵大树上,远远观望。
断崖边,空无一人。
但青玄能感觉到,石缝那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货还在。
“还没来?”
他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到了。
断崖上,依然空无一人。
“难道,改了时间?还是被发现了?”
青玄心中疑惑,但没有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忽然,断崖对面的山壁上,出现了一道黑影。
黑影很模糊,像一道烟,缓缓飘向断崖。落地时,无声无息,仿佛没有重量。
“影”来了。
青玄凝神看去。
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像两点寒星。
修为,青玄看不透。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影”走到石缝前,没有立刻取货,而是先检查了预警阵法。
阵法完好。
他又放出神识,扫视四周。
青玄早已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再加上《敛息术》和调控剑意,整个人仿佛与大树融为一体。筑基期的神识,也发现不了。
“影”检查完毕,似乎放心了,伸手去掀黑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断崖四周,忽然亮起数十道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将整个断崖笼罩在内。
是困阵!
而且,是高级困阵,至少是筑基期才能布下。
“不好,有埋伏!”“影”大惊,立刻就要遁走。
但光网已经合拢,将他困在中央。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个声音响起,很冷,很熟悉。
青玄瞳孔一缩。
是周正。
只见周正从断崖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林天,以及十几名执法堂弟子——但不是云雷子那一系的,是周正自己的人。
“周正?!”“影”声音中带着震惊,“你怎么会……”
“我怎么知道?”周正冷笑,“你真以为,你们那点小动作,能瞒过所有人?”
“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周正,你够狠。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
他猛地撕开夜行衣,露出一身血袍。
血煞宗长老!
而且,是筑基后期的血煞宗长老!
“血煞宗,果然和宗门内鬼有勾结。”周正眼神冰冷,“说,内鬼是谁?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想知道?下辈子吧!”
血袍长老狂笑一声,双手结印,身上血光大盛。困阵的光网,在血光冲击下,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破。
“结阵!”周正厉喝。
林天和十几名弟子立刻结阵,灵力注入光网,稳住阵法。
但血袍长老实力太强,困阵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师尊,撑不住了!”林天脸色发白。
周正咬牙,正要亲自出手——
忽然,一道人影从断崖下冲天而起。
是青玄。
他在看到周正出现时,就知道计划有变。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等待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像一道闪电,射向血袍长老。手中没有剑,只有指尖一点淡金色的剑意。
“调控,破!”
剑意点在困阵的某处节点上。
困阵剧烈震动,然后,轰然破碎!
“什么?!”周正大惊。
血袍长老也是一愣,但随即狂喜,立刻就要遁走。
但青玄已经拦在他面前。
“想走?问过我了吗?”
“区区练气,也敢拦我?”血袍长老狞笑,一掌拍来。
掌心血光翻滚,威势惊人。
但青玄不闪不避,右手并指,点向掌心。
指尖,淡金色的剑意流转。
“调控,散。”
血光在触及剑意的瞬间,迅速消散、瓦解。
血袍长老脸色大变,想收掌,但已经晚了。
青玄指尖点中掌心,然后,剑意透入,沿着手臂经脉,直冲心肺。
噗。
血袍长老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又滑落在地。
他挣扎着站起,看着青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剑意?”
“杀你的剑意。”青玄平静地说。
“好,好得很!”血袍长老狂笑,“没想到,我堂堂筑基后期,会栽在一个练气小子手里。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血煞秘法,天魔解体!”
精血燃烧,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瞬间突破筑基后期,达到筑基巅峰,甚至……接近金丹!
“不好,他要自爆!”周正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
血袍长老身体开始膨胀,像充气的皮球,随时会爆炸。
一个筑基后期修士自爆,威力足以摧毁整个断崖,方圆百丈内,无人能活。
“哈哈哈,一起死吧!”血袍长老狂笑。
就在这时,青玄动了。
他一步踏出,来到血袍长老面前,右手按在他胸口。
“调控,镇压。”
淡金色的剑意,不要钱般涌入血袍长老体内。
剑意所过之处,狂暴的血煞之气,被迅速“调控”、梳理、平复。
就像狂暴的洪水,遇到了疏导的河道。
血袍长老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疯狂攀升的气息,开始回落。
“不……这不可能……”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软软倒地,气息迅速衰弱。
自爆,被强行终止了。
青玄也脸色苍白,后退几步,被林天扶住。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灵力。现在,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玄,你没事吧?”周正冲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脱力。”青玄虚弱地说。
周正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然后,他转身,看向血袍长老。
血袍长老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没死。
“说,内鬼是谁?”周正冷冷地问。
“呵呵……你……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血袍长老艰难地说,然后,头一歪,死了。
“该死!”周正咬牙。
线索,断了。
“师尊,现在怎么办?”林天问。
“先把尸体和货带回去,交给宗主处置。”周正说,“另外,今晚的事,暂时保密,不要外传。”
“是。”
弟子们开始收拾现场。
周正走到青玄面前,低声说:“你今晚怎么会在这里?”
“弟子被大长老软禁,偷听到李振海与人密谈,得知今晚有交接,就逃出来看看。”青玄半真半假地说。
“软禁?”周正眼神一冷,“云雷子……”
“师尊,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青玄说,“血煞宗的内应,还在宗门里。而且,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是这些货。”
“你的意思是?”
“弟子在黑风山,还得知一事。”青玄压低声音,“血煞宗似乎在找一件上古法器,那法器威力巨大,若被他们得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弟子怀疑,那法器可能……与宗门有关。”
“法器?”周正皱眉,“什么法器?”
“弟子不知,但血煞宗很重视,派了大量人手在黑风山搜索。而且,弟子从他们口中得知,那法器似乎……就在天衍剑宗附近。”
周正脸色一变。
“此事,我会立刻禀报宗主。你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弟子明白。”
“我让林天送你回去。记住,回洞府后,立刻闭关,不要外出。在宗主做出决定前,你暂时不要露面。”
“是。”
青玄在林天护送下,回到洞府。
他没有立刻闭关,而是先检查了一下洞府。
果然,有人在洞府里布下了监视阵法,而且不止一处。
是李振海的人,还是大长老的人?
他不动声色,将阵法一一破解,然后布下自己的预警阵法。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闭关。
盘膝坐在蒲团上,他却没有立刻修炼。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
血煞宗长老、内鬼、上古法器、宗门内斗……
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而此刻,执法堂深处,一间密室里。
云雷子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振海,脸色阴沉如水。
“废物!连个练气弟子都看不住!”
“大长老息怒,是属下失职。”李振海冷汗直流。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货丢了,人也死了,周正那老东西肯定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属下……属下不知。”
“不知?”云雷子冷笑,“那就去死吧。”
“大长老饶命!”李振海连连磕头,“属下……属下还有一个办法。”
“说。”
“血煞宗不是要找那件法器吗?我们可以……主动给他们。”
“主动给?”
“是。反正那法器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用,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给血煞宗,换取他们的支持。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宗门。宗主之位,就是大长老您的了。”
云雷子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就这么办。你去联系血煞宗,就说,法器可以给他们,但条件……要加码。”
“是!”
“另外,青玄那小子,不能再留了。剑冢修炼,是个机会。在剑冢里,让他‘意外’身亡。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属下明白!”
“去吧。”
李振海退下。
云雷子走到窗前,望向夜空,眼中寒光闪烁。
“宗主之位,迟早是我的。周正,青玄,还有所有挡我路的人,都得死!”
夜色,更深了。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