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太的声音穿过沙滩,清晰地传过来。周围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飒,有几个群演女生已经开始小声欢呼了。
飒坐着没动。
“久保!别装了!我知道你听见了。”
翔太又喊了一声,这次连优斗都转过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就去唱一首吧”的意思。
飒叹了口气,站起来。
朱莉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久保君,你要唱吗?”
“嗯,没办法啦,被赶鸭子上架了。”
他把手里的乌龙茶放在沙滩上,朝篝火那边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翔太把吉他递给他,咧嘴一笑。
“来首嗨一点的!”
飒接过吉他,在篝火旁坐下。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他低头调了调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周围的人。
“就唱这几天跟大家一起拍的《青と夏》。”他说,“会唱的可以一起。”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有人跟着哼。不是群演,是工作人员——那个扛了几天摄像机的年轻男生,站在人群后面,闭着眼睛,轻轻哼着旋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飒开口唱。
这一次不是在镜头前,不是在录音室里,而是坐在沙滩上,围着篝火,面对着几十个刚刚认识几天的人。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但反而更贴合这首歌的感觉。
唱到副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跟着唱。有人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夜空中挥舞。光点晃来晃去,像是提前升起的星星。翔太在旁边打拍子,优斗难得也跟着轻轻点头,灯织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亮亮的。
飒一边唱,一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朱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跟过来。她抱着膝盖,远远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亮。
一曲终了,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
响起的还有“再来一首”。
他见现场已经嗨起来了,没有拒绝,接着唱。
······
可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篝火晚会很快就要结束了。
篝火快燃尽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
“来来来,大家过来合照!”
摄影师举着相机跑到篝火旁,朝所有人招手。工作人员、群演、乐队成员,三三两两地聚过来。翔太第一个冲过去,占了最中间的位置,优斗不情不愿地被他拽到旁边。灯织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站在优斗另一边。
飒从沙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他往人群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朱莉还坐在原来的地方,抱着膝盖,没有动。
“海边。”
朱莉抬起头。
“过来拍照。”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裙摆上沾了细沙,她低头拍了几下,才朝这边走过来。走到人群边缘时,她停下来,似乎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飒往旁边让了让。
“站这儿。”
朱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摄影师举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找了半天角度。
“再挤一挤!右边的人往中间靠一点!”
人群开始往中间挤。翔太大笑着往优斗那边靠,优斗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躲,又被灯织笑着拉回来。飒被挤得往朱莉那边歪了一下,手臂碰到了她的肩膀。他立刻稳住身体,往旁边让了让。
朱莉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耳尖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好!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篝火在背景里燃着最后一簇火焰,几十张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飒站在人群中间偏右的位置,表情淡淡的,嘴角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朱莉站在他旁边,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但嘴角是弯的。
“再来一张!”摄影师喊,“大家笑开一点!”
翔太一把搂住优斗的肩膀,优斗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但没有推开他。灯织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心,笑得眼睛弯弯的。飒没有笑,但比刚才放松了些,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不再绷着。朱莉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飒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望着镜头的方向。
咔嚓。
第二张定格。
摄影师放下相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辛苦了大家!”
人群开始散去。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群演三三两两往民宿的方向走,有人还在哼着刚才唱过的歌,声音被海风吹散。翔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困死了,回去睡觉!”
优斗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最有精神的吗?”
“那是在火堆旁边!现在火灭了,我的精神也跟着灭了!”
“你的精神是靠火续命的?”
“你管我!”
两人拌着嘴往民宿走。灯织跟在他们后面,回头朝飒挥了挥手。“久保君,早点回来。”
飒点了点头。
沙滩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远处收拾设备,和篝火余烬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飒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快要燃尽的火。木柴已经烧成了灰白色,最底层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火光,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呼吸。
“久保君。”
飒转过身。朱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手机,海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怎么了?”
“那个……”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那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很多。”她想了想,“谢谢你给我写歌的勇气,谢谢你那天唱的那首歌,谢谢你说……我唱歌的时候,在发光。”
飒看着她。
她站在沙滩上,身后是暗下来的海面,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正在消失。她的眼睛很亮,比篝火还亮。
“还有,”她顿了顿,“谢谢你愿意当我的第一个听众。”
“不客气。”飒说。
朱莉笑了。她退后一步,朝他挥了挥手。“那,晚安,久保君。”
“晚安。”
她转身往民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久保君!”
“嗯?”
她站在暮色里,裙摆被风吹起来,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歌,我也会一直听的!”
飒看着她。
“好。”
朱莉笑了笑,转身跑远了。白色裙摆在暮色里晃了几下,很快融进了远处民宿的灯光里。
飒站在原地,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篝火余烬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拉钩的小拇指,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民宿走。
沙滩上留下了一串脚印。一个人的,深深浅浅,歪歪扭扭。海浪涌上来,把最靠近水边的几个脚印冲掉了。再涌上来,又冲掉几个。等他走到沙滩尽头的时候,身后的脚印已经看不清了。
这时飒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发现宇衣打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