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转眼间,飒已经来到东京一个星期了。
在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怎么出门。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除外——那是个例外。毕竟总要吃饭的。虽然第一天晚上答应了宇衣要学做饭,嘴上说着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他发现这件事比写歌难多了。
第一次试着去煎蛋,没有看好时间,导致蛋煎焦了。
第二次尝试做个咖喱,差点没把厨房烧了。
第三次学乖了,打算做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做是做出来了,但由于盐放多了,导致吃起来特别咸。
从那以后,飒就认命了。
便利店便当,至少能吃。
不过他就吃了两天便利店便当后就再也没有吃了,并不是因为吃腻了,而是有人给他做饭了。
对面的松本和子看他天天吃便利店便当觉得不是个事,便邀请他到她家去吃饭。
飒起初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毕竟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
但还是经受不住对面的热情邀约,加上他不怎么喜欢吃需要加热的便当,最后同意了下来。
不过他在心里叮嘱自己,自己只是去吃饭而已。
这一个星期,他过着极其规律的生活。
早上八点左右醒来,洗漱,吃早饭——有时候是和子送过来的三明治,有时候是昨晚剩下的饭菜热一热。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继续写歌。
中午去和子家吃饭。和子的厨艺意外地好,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很好吃。飒每次去,都会帮忙洗碗——这是他自己提的,总不能白吃白喝。
下午继续写歌,或者练琴。墙角的木吉他被弹得比在老家时更勤了。有时候写着写着,一下午就过去了。
晚上有时候和子下班晚,飒就自己解决——便利店便当或者外卖。有时候和子回来得早,就会叫他过去一起吃晚饭。
吃完饭,他回自己房间,继续写歌,或者和宇衣发消息。
宇衣每天都会问他今天写了多少,吃了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飒一一回答。
但关于和子的事,他一直没说。
不是想瞒着,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邻居而已,还没熟到需要专门告诉宇衣的程度,再说了,等她考上了说不定后面就会搬走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这天早上,飒正趴在书桌上写歌,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二姐”两个字。
“喂?”
“飒!”史绪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活力,“起床了吗?”
“起了。”
“在干嘛?”
“写歌。”
“又写歌?”史绪里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这一个星期都在写歌吧?我听房东太太说你都没怎么出门。”
飒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啊,”史绪里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会跟我汇报你的情况。”
飒:“……”
“飒,你这样不行,”史绪里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天天闷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东京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都不想去看看吗?再说了,你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你这样怎么能交到朋友呢。”
“不想。”
“不行,”史绪里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你必须出来。我在涩谷等你,带你好好逛逛东京。”
“我……”
“别‘我’了,就这么定了。十点,涩谷站八公出口。不许迟到!要是迟到了,我就把你上次的事告诉宇衣”
电话挂断了。
飒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
叹了口气,他合上五线谱本,站起来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和子从对面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久保君要出门?”她看着他,有点意外。
“嗯。我姐叫我出去。”
和子点点头,笑了笑。
“那玩得开心。”
“嗯。”
飒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和子好像从来没问过他姐姐是做什么的,也没问过他的家庭情况。虽然他也没有问过。
她只是安静地做饭,安静地听他偶尔说几句话,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飒忽然觉得,这个邻居挺好的。
十点整,飒到了涩谷站八公出口。
八公铜像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游客,正在拍照留念。飒扫了一圈,没看见史绪里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飒!”
史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戴着墨镜跟口罩,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看见他回头,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给,提神醒脑。”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走吧,”史绪里拉着他往前走,“今天带你好好逛逛涩谷。”
涩谷的街道比飒想象中还要拥挤。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时,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斑马线。巨大的广告屏在高楼外墙上闪烁着,循环播放着最新的流行歌曲和化妆品广告。音乐声、人声、电车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飒被史绪里拉着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那些五光十色的店铺橱窗。
“怎么样?”史绪里头也不回地问,“涩谷热闹吧?”
“……嗯。”
“你那个‘嗯’听起来可不太热情。”史绪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别老想着回家写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你看,这么多年轻女孩子,多养眼。”
飒没接话。
史绪里也不介意,拉着他继续逛。
他们先去了百货大楼。史绪里在一家又一家的女装店里流连忘返,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每次从试衣间出来都要问飒“这件怎么样”。飒的回答永远是“还行”“不错”“挺好的”,气得史绪里直瞪眼。
“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吗?”
“我又不懂女装。”
“不懂也能说好看不好看啊!”
“都好看。”
史绪里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看在你嘴甜的份上,放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