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将便利贴往旁边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准备吃早餐。
但还没等他开口吃东西,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宇衣”二字(昨晚他特意改的)
“喂?”
“飒!”女孩的声音比昨天精神多了,带着清晨特有的活力,“你怎么样?还难受吗?今天去不去学校?”
飒顿了顿,看了眼窗外。阳光很好,天空蓝得透亮,昨天的雨像是从来没下过。
“去。”
“真的?”那边愣了一下,“你确定?不舒服的话别勉强——”
“没事。”飒打断她,“已经好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飒,你今天的语气好像正常一点了。”
飒没接话。
“那我等你?”宇衣的声音里带了点期待,“平时不都是一起走的吗?”
一起走。
飒想起来,原身的日记里写过——他们家住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一起上学放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好。”
“嗯!那我十分钟后在你家门口等你。别迟到啊!”
电话挂断。
飒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合影——宇衣笑着,飒板着脸。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随便吃了几口桌子上的早餐,便开始换衣服。
校服是昨晚晾在浴室的,已经干了,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白衬衫,深色西裤,外套上是学校的校徽——飒凑近看了一眼,绣着“常盤木学园”几个字。
飒换好校服,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愣了两秒。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深栗色的头发还带着点潮湿的弧度,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眉眼清俊,表情却有点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张脸似的。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少年也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有点傻。
“算了。”
飒放弃练习表情,推门出去。
晨光比想象的要刺眼。他眯着眼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清冽,混着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街对面的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往外摆今天的报纸。一只花猫蹲在电线杆底下舔爪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飒!”
女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飒转头,看见宇衣正小跑着过来。她今天扎了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校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跑到他面前时,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晨光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等很久了吗?”
“刚到。”
宇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嗯……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她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看来休息一晚确实有用。”
飒没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宇衣自然地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能随时说话的距离。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便利店,路过那家花猫蹲着的电线杆,路过一排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飒。”
“嗯?”
“昨天……”宇衣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你真的没事吗?我是说,除了淋雨之外。”
飒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没看他,只是盯着前面的路,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昨晚那张诊断书,想起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没事。”他说。
宇衣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路口时,有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从岔路里走出来。看见他们,其中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哟,久保,今天居然没迟到!”
飒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应,宇衣已经笑着接话:“他今天难得准时,你们别吓着他。”
那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远了,留下一串笑声。
飒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身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人?话少?成绩好?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外号或者人设?
“飒?”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宇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你今天又怪怪的”的意味。
飒没解释。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商业街,又拐过一个路口,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常盤木学园的校门就立在前面。
灰色的门柱,黑色的铁门,门内是一条笔直的银杏道,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在晨光里飘散。
飒站在校门口,看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这里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叫“久保飒”的高二学生,今天按时来上学了。
“飒?”
飒回过神,发现宇衣正站在几步之外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困惑,还有一点飒看不懂的担心。
“走啊,愣着干什么?”
飒抬脚跟上去。
银杏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校舍是米白色的建筑,墙面爬着几株已经开始变红的爬山虎。飒跟着宇衣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准确地说,是跟“久保飒”打招呼。
“久保,早上好。”
“早。”
“飒君,昨天的作业你做了吗?借我抄一下?”
“……”
“久保同学,今天社团活动你还去吗?”
“去。”
飒一边机械地回应,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叫“久保”的是普通同学,叫“飒君”的女生居多,问社团活动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是同社团的人。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每当他回应后,对方带着一个意外的表情,像是对面没想到他会回应,这让飒感到莫名其妙。
宇衣始终走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挡掉一些太热情的招呼,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走到二年B组门口时,宇衣停下来。
“我教室在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门,“有事叫我。”
飒点头。
宇衣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