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青石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正气学堂内,数十名学员正盘膝而坐,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林陌制定的“午时正气课”,利用阳气最盛之时,淬炼体内的正气。
“守住心神,气沉丹田……”
李铁柱作为助教,正在巡视。突然,他发现坐在前排的王婶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王婶?你怎么了?”李铁柱急忙上前搀扶。
然而,王婶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嘴角甚至溢出了黑色的血丝。更可怕的是,她体表原本流转的淡淡金光——那是正气护体的征兆——竟然像冰雪消融般瞬间消失了。
“不好!”
李铁柱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学员也开始倒下。整个学堂内,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肚子好痛!”
“正气……正气护体失效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整齐的学堂变成了一片狼藉。几十名学员全部昏厥,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中毒!”
李铁柱虽然年轻,但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他立刻冲出学堂,大喊道:“快来人啊!学堂出事了!快来人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林陌正在药庐中研磨草药,听到喊声,脸色骤变。他丢下手中的药杵,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赶到学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村民,每个人的气息都微弱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阴毒的气息,这股气息专门针对修炼者的气脉,将他们的正气死死压制。
“蚀灵散?”
林陌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王婶嘴角的黑血,放在鼻尖轻嗅。他的眉头瞬间锁紧。
“蚀灵散”是一种极其歹毒的丹药,专门腐蚀修士的灵根和正气。此物早已在上古时期被列为禁药,没想到如今竟然重现江湖。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青石村下此毒手?
林陌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他的“明心见性”天赋全力开启,试图在空气中寻找残留的因果线。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学堂角落的一个水缸上。
那是学堂的公用饮水缸,供学员们课间解渴用。此刻,水缸里的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
林陌走上前,用木勺舀起一勺水。水中,隐约可见几粒尚未完全溶解的黑色粉末残渣。
“果然是从水源下手。”
林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记得很清楚,早上的时候,这缸水还是清澈的。而负责给学堂送水的,只有一个人。
“赖皮刘。”
林陌转过身,大步走向学堂后院的柴房。
此时的柴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林陌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腥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几张烧焦的符纸,还有一些黑色的药渣。而在柴堆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空了的黑色小瓷瓶。
林陌捡起瓷瓶,瓶身上刻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小字——“蚀灵散”。
“好,好得很。”
林陌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个瓷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他走出柴房,此时,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已经将学堂围得水泄不通。
“林陌,怎么样了?铁柱他没事吧?”
“是不是又有邪魔作祟了?”
村民们焦急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恐惧。
林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瓷瓶碎片,目光沉痛地看向众人:“学堂的水缸被人下了毒。这‘蚀灵散’,专门破坏正气。若非发现及时,这几十条人命,恐怕都要废了。”
“什么?下毒?”
“是谁这么狠毒?”
村民们一片哗然。
“我知道是谁。”
林陌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赖皮刘不见了。而且,我在他的柴房里,发现了这个。”
他将手中的瓷瓶碎片展示给众人看。
“赖皮刘?”
“怎么会是他?”
村民们先是震惊,随即愤怒涌上心头。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肯定是他怀恨在心,报复大家!”
“抓他回来!把他浸猪笼!”
群情激愤,甚至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后生已经抄起家伙,准备去抓人。
就在这时,学堂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好痛!我的经脉!”
是李铁柱。
林陌心中一紧,顾不上解释,立刻冲回学堂。
只见李铁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原本强壮的身体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体内的正气正在疯狂乱窜,冲击着经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蚀灵散”不仅腐蚀正气,还会引发正气暴走。
“铁柱!坚持住!”
林陌单膝跪地,双手按在李铁柱的后背上。一股精纯的正气涌入李铁柱体内,试图压制那股狂暴的毒素。
然而,这“蚀灵散”的毒性远超他的想象。林陌的正气刚一接触毒素,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正气值的消耗速度惊人。
“正气值-50,-50,-50……”
仅仅片刻功夫,林陌的正气值就消耗了大半。
“该死!这药里竟然掺杂了妖兽的怨血!”
林陌脸色苍白,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李铁柱必死无疑。
“系统,动用所有正气值,开启‘正气护心’!”
林陌在心中怒吼。
“叮!正气值清零。开启‘正气护心’状态,持续时间:五分钟。”
一股浩瀚的金光从林陌体内爆发,瞬间将李铁柱包裹。那股金光仿佛拥有生命,像是一层坚固的护盾,将李铁柱的心脉牢牢护住。
紧接着,林陌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口中诵念起《正气歌》中最深奥的一段咒文: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随着咒文的吟诵,李铁柱体内那股狂暴的毒素竟然开始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试图四处逃窜。
“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陌眼神一凛,掌心猛地发力。
“正气·破邪!”
噗!
李铁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地即燃,发出一股焦臭味。
随着黑血的喷出,李铁柱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林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汗淋漓。他体内的正气已经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但他成功了。
就在这时,学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赖皮刘!你跑不掉了!”
“束手就擒吧!”
紧接着,几个村民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赖皮刘。
赖皮刘被推搡着跪倒在林陌面前。他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林陌的眼睛。
“林陌哥……我……”
赖皮刘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林陌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痛惜。
“为什么?”
林陌问。
赖皮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我……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叫我做!他说如果不做,就会杀了我!”
“声音?”
林陌眉头一皱。难道又是那股恶之本源?
“是啊!他说我是灾星,说我永远都不可能被接纳!他说只要我下毒,就能获得力量,就能让大家闭嘴!”
赖皮刘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中满是血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泻药……我以为……”
说到这里,赖皮刘突然愣住了。
他看着林陌那苍白的脸色,看着地上那一滩滩黑色的血迹,看着周围村民们愤怒的眼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他。
真的是他。
在那个阴冷声音的蛊惑下,他趁着半夜送水的机会,将那枚黑色药丸碾碎,混入了水缸。
“我……我……”
赖皮刘瘫软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林陌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他重重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我该死……你杀了我吧……”
林陌看着痛哭流涕的赖皮刘,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赖皮刘是被蛊惑了。但他也知道,这并不能成为原谅的理由。
“你确实该死。”
林陌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赖皮刘停止了磕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林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猛地睁开了眼。
“但是,死太便宜你了。”
林陌站起身,指着学堂里那些昏迷不醒的村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人,都是你的乡亲。你害了他们,就要救他们。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记名弟子,而是‘赎罪奴’。我会废掉你的修为,把你关在后山的‘思过崖’下。直到你找到解救他们的方法,或者……你死在寻找解药的路上。”
赖皮刘愣住了。他本以为会迎来死亡,没想到却是这种生不如死的惩罚。
“思过崖”是青石村后山的一处绝地,那里阴冷潮湿,毒虫遍布。把他关在那里,无异于让他受尽折磨。
但赖皮刘没有反抗。他看着那些痛苦的乡亲,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涌来。
“我……我愿意赎罪。”
赖皮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林陌挥了挥手,两个村民上前,架起赖皮刘,向后山走去。
赖皮刘被带走了,学堂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陌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赖皮刘的惩罚,更是对他自己的考验。
“蚀灵散”的解药极其难寻,需要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九死还魂草”。
而这味药,生长在千里之外的“万妖山脉”深处。
赖皮刘此去,九死一生。
但林陌别无选择。他必须让赖皮刘明白,有些错误,需要用一生去弥补。
“林陌,铁柱他……”
李伯颤抖着走上前,看着昏迷的儿子。
“放心,他没事了。”林陌安慰道,“毒素已经压制住了,但要彻底清除,还需要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的伤员,心中暗暗发誓。
“恶之本源,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你们给我等着。”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正气。”
林陌握紧了拳头,掌心的正气尺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正午的阳光依旧毒辣,但学堂内的阴影,却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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