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名副其实。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岩壁，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赖皮刘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下陡峭的崖壁。

　　自从被林陌送到这里，他已经在这崖底徘徊了三天。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赖皮刘靠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眼神空洞。他恨林陌，恨林陌的圣母心，更恨林陌给予他的这种生不如死的“仁慈”。

　　“我赖皮刘，生来就是个灾星，是个祸害。死了才干净，死了才干净啊！”

　　他抓起地上的碎石，狠狠地砸向崖壁，直到双手鲜血淋漓。

　　“既然不想让我死，那我就偏要死给你看！”

　　赖皮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着崖底最深处那片被称为“绝命谷”的迷雾走去。那里传说有吃人的妖兽，是真正的死地。

　　“林陌，李铁柱……你们都去死吧！这该死的正气，这该死的世界！”

　　他嘶吼着，冲进了浓雾之中。

　　然而，命运往往充满了讽刺。

　　赖皮刘本想寻死，却因为心神激荡，在一块湿滑的青苔上脚下一滑。

　　“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身后的地面竟然是一处断层，他顺着陡峭的岩壁一路滚落，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隐蔽的水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灌入口鼻，赖皮刘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水底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拽着他向深处拖去。

　　“要死了吗……”

　　窒息感袭来，赖皮刘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林陌教他背诵《正气歌》时的情景。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一句晦涩的歌词莫名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赖皮刘体内那早已枯竭、甚至被“蚀灵散”污染的经脉中，竟然涌出了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

　　那是林陌在他体内留下的“正气护心”的残余力量！

　　这丝金光随着他的意念流转，竟然奇迹般地驱散了潭水中的寒气，让他在水中勉强维持了一丝清明。

　　“噗！”

　　赖皮刘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而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钟乳石林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哪里？”

　　赖皮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惊讶地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钻入了他的鼻孔。

　　“好香……”

　　赖皮刘顺着香味望去，只见在水潭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只有巴掌高，通体晶莹剔透，叶片呈现出九种不同的颜色，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九死还魂草？”

　　赖皮刘虽然不学无术，但也听林陌提过这种传说中的神药。据说此草生长于极阴极煞之地，却能孕育出至阳至刚的生命之力，是疗伤圣药。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赖皮刘大喜过望。他猛地跳入水中，奋力游向那块巨石。

　　只要有了这株草药，他就能解了李铁柱身上的毒，就能洗清罪名，甚至……甚至能借此一步登天！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草药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动了整个溶洞。

　　水潭的水面瞬间炸开，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窜出。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蜥蜴，全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岩石状鳞片，双眼猩红，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锋利如刀的獠牙。

　　“石甲蜥！”

　　赖皮刘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堪比人类练气期修士的妖兽，而且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赖皮刘转身就想跑，但石甲蜥的速度更快。它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一阵腥风。

　　“轰！”

　　赖皮刘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劲风扫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

　　赖皮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动弹不得。

　　石甲蜥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一步步逼近，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嘴唇，眼中满是残忍的戏谑。

　　“吼——”

　　石甲蜥张开大嘴，一口咬向赖皮刘的脑袋。

　　“不！我不想死！”

　　赖皮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赖皮刘脑海中那句《正气歌》再次响起，而且变得无比清晰。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不知为何，赖皮刘下意识地跟着吟诵了出来。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随着他的吟诵，他体内那丝微弱的金光突然爆发，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溶洞顶部。

　　这道光柱并不具备攻击力，却充满了浩然、正大、不可侵犯的威严。

　　石甲蜥的巨嘴在距离赖皮刘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竟然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甚至因为太过慌张，撞倒了两根巨大的钟乳石。

　　赖皮刘愣住了。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它在怕我？”

　　赖皮刘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虽然微弱，却让那只凶猛的石甲蜥不敢靠近分毫。

　　“难道是……正气？”

　　赖皮刘想起了林陌的话。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浩然之气，至大至刚。”

　　难道说，这《正气歌》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

　　石甲蜥在溶洞中疯狂地冲撞着，似乎想要摆脱那种恐惧。但它越是靠近赖皮刘，身上的岩石鳞片就越是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被灼烧了一般。

　　“原来如此！”

　　赖皮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了林陌教他背诵《正气歌》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觉得枯燥无味，现在他才明白，这不仅仅是一首诗，更是一门无上的功法。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赖皮刘再次大声吟诵起来。

　　随着他的吟诵，那股金光越来越盛，甚至照亮了整个溶洞。

　　石甲蜥终于崩溃了。它发出一声悲鸣，竟然不再攻击，而是转过身，夹着尾巴躲到了水潭的最深处，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赖皮刘。

　　赖皮刘停了下来。

　　金光渐渐收敛。

　　他大口喘着粗气，虽然疲惫，但眼中却充满了狂喜。

　　他赢了。

　　他用林陌教他的方法，赢了。

　　“原来……我也可以做到。”

　　赖皮刘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他站起身，忍着身上的剧痛，一步步走向那块巨石。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妖）阻拦他。

　　他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株“九死还魂草”，捧在手心里，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草药……是给李铁柱的。”

　　赖皮刘看着手中的草药，眼神坚定。

　　“还有那只石甲蜥……”

　　赖皮刘转头看向水潭深处。

　　那只石甲蜥依然在瑟瑟发抖。

　　赖皮刘深吸一口气，再次吟诵起《正气歌》。

　　这一次，他没有用正气去攻击，而是尝试着用那种浩然、正大的气息去安抚。

　　“别怕……我不伤你。”

　　赖皮刘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石甲蜥似乎感受到了他没有敌意，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它试探性地从水底探出头来，看着赖皮刘，眼中依然带着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赖皮刘伸出手，掌心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石甲蜥犹豫了一下，竟然慢慢地游了过来，用它那粗糙的脑袋，轻轻地蹭了蹭赖皮刘的手掌。

　　“正气值+100。”

　　“触发特殊任务：降服‘石甲蜥’。是否尝试建立契约？”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赖皮刘愣住了。

　　系统？难道说，林陌哥也有这个？

　　赖皮刘心中一动。

　　“建立契约。”

　　他轻声说道。

　　一道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印在了石甲蜥的额头之上。

　　石甲蜥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

　　它低下高傲的头颅，伏在赖皮刘的脚下，表示臣服。

　　赖皮刘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看着手中的九死还魂草，看着脚下的石甲蜥，又想起了青石村的乡亲们。

　　“林陌哥……谢谢你。”

　　赖皮刘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赖皮刘死了。我是……正气的行者。”

　　他转过身，看向溶洞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一丝光亮。

　　“等着我，乡亲们。我带着解药回来了。”

　　赖皮刘翻身上了石甲蜥的背，一人一兽，向着光明的方向，破浪前行。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