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心脏被刺穿的剧痛让林陌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他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吸力已经锁定了识海深处的鬼面煞残魂。

　　“给我滚出来！”

　　林陌暴喝一声，手中的半截锈剑猛然抽出，带起一串殷红的血珠。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被拔出的锈剑，本应是死物，此刻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剑身之上，原本斑驳的铁锈竟如冰雪消融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幽暗深邃的金属光泽。林陌的精血顺着剑刃流淌，与那从他体内被强行吸出的鬼面煞黑气交织在一起，竟在剑尖处形成了一团诡异的紫黑色漩涡。

　　“这是……噬魂剑？！”

　　识海内，鬼面煞的残魂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比刚才面对林陌的正气时还要惊恐百倍，“不可能……这把剑早就该毁了……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

　　噬魂剑，传说中上古时期专门用来封印邪魔的凶器，不饮血，只饮魂。它平日里敛去锋芒，化作凡铁，唯有沾染了至纯的正气与至邪的魂力，才会苏醒。

　　林陌并不知道这些典故，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残魂的恐惧。他强忍着心口的剧痛，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将那颤动不已的剑尖，狠狠指向了赖皮刘的方向。

　　“既然怕，那就进去待着吧！

　　林陌咬牙低吼，将体内仅存的正气全部灌入剑身。

　　“不！我不甘心——！”

　　鬼面煞的残魂在吸力的作用下，化作一道凄厉的黑光，被强行从林陌的天灵盖吸出，拖拽向那紫黑色的漩涡之中。

　　“嗤——！”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雪上，黑光触碰到剑身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灼烧声。噬魂剑剧烈颤抖，仿佛在享受这顿大餐，贪婪地吞噬着残魂的力量。

　　不过眨眼间，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鬼面煞残魂，便被彻底吸入了剑身之内。

　　剑身上的紫黑色光芒暴涨，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剑刃表面疯狂冲撞，试图破剑而出。

　　“封！”

　　林陌双眼赤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剑身向中间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噬魂剑应声而断，化作两截残片。随着剑身断裂，那紫黑色的光芒瞬间收敛，原本躁动的剑身变得死寂一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张扭曲的人脸被硬生生截断在两截剑身之中，光芒暗淡，最终彻底消失。

　　鬼面煞，彻底被封印。

　　“呼……呼……”

　　林陌长舒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赖皮刘身旁，手中的两截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然而，这还没完。

　　强行催动噬魂剑，抽取自身精血与正气，对林陌的身体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噬魂剑虽然封印了残魂，却也反噬了作为“祭品”的宿主。

　　林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脉正在寸寸崩断。

　　那是一种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百倍的感觉。正气失去了经脉的束缚，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原本受损的经络被彻底摧毁，化为一片废墟。

　　“呃……”

　　林陌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黯淡无光，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经脉尽断，对于修行者来说，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从此以后，他将沦为废人，甚至因为体内残留的噬魂煞气，寿命都会大大缩减。

　　但林陌并不后悔。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赖皮刘。

　　虽然自己废了，但赖皮刘还活着。

　　就在刚才，噬魂剑封印残魂的瞬间，一股纯净的反哺之力，顺着两人紧握的手，流入了赖皮刘的体内。那是鬼面煞残魂被净化后逸散的生命力。

　　此刻的赖皮刘认识到了一丝好转，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胸口也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虽然依旧重伤未愈，但至少，命保住了。

　　“咳……咳……”

　　赖皮刘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林陌那张惨白的脸上。

　　“林……陌？

　　赖皮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没死？”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别动。”

　　林陌虚弱地笑了笑，想要伸手去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垂下。

　　“鬼面煞……封印了？”

　　赖皮刘看着林陌惨状，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截断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林陌还在渗血的胸口，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经脉断了？”

　　赖皮刘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为了封印他……你把自己废了？”

　　林陌没有说话，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四周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葬魂崖上呜咽的阴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两人身上。

　　赖皮刘呆呆地看着林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显得狼狈不堪。

　　“为什么……”赖皮刘哽咽着，声音破碎，“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救我……你这个傻子……”

　　林陌看着痛哭流涕的赖皮刘，心中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却坚定：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

　　话音刚落，林陌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赖皮刘的身边。

　　“林陌！林陌！”

　　赖皮刘惊恐地大叫着，想要摇晃林陌，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崖下传来。

　　“有人来了！”

　　赖皮刘心中一惊，强打起精神，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很杂乱，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几道极其隐晦却强大的气息，比之前的鬼面煞还要恐怖。

　　“该死，是那些幕后黑手的爪牙吗？”

　　赖皮刘的心沉到了谷底。此刻的他们，就像两只待宰的羔羊，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若是来人不善，他们必死无疑。

　　然而，下一刻，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穿透了浓雾，传入了他的耳中。

　　“陌儿！赖皮刘！你们在哪里？！”

　　赖皮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光芒。

　　那是林陌的父亲，正道盟的盟主，林震天的声音！

　　援兵到了。

　　但紧接着，赖皮刘脸上的狂喜又变成了深深的担忧。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噬魂剑的断片，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经脉尽断的林陌。

　　林陌废了。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对于正道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而对于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不能让他们知道林陌废了……至少现在不能……”

　　赖皮刘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将那两截断剑捡起，藏进了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袖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们在这里……快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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