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崖的浓雾被一股霸道的掌风瞬间撕裂。
数道流光从天而降,为首之人一身玄色云纹长袍,面容威严,双目如电,正是正道盟盟主,林陌的父亲——林震天。
“陌儿!”
林震天落地的瞬间,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林陌身边。当他看到儿子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血洞,以及脸上毫无血色的死灰之色时,这位叱咤风云的盟主身形猛地一颤,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盟主,少主气息尚存,但……”
跟在后面的白眉长老迅速上前,枯瘦的手指搭在林陌的手腕上,眉头紧锁,“经脉闭塞,正气全无,似乎是……似乎是……”
“是什么?”林震天的声音冷得像冰。
“似乎是……经脉受损严重,陷入了假死护体的状态。”白眉长老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尽断”二字,但他眼中的凝重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判断。
一旁的赖皮刘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林陌经脉尽断的事情,瞒不了太久。正道盟的这些老怪物,个个眼高于顶,医术通神,只要林陌一回到宗门,接受全面检查,立刻就会露馅。
一旦被正道盟知道林陌成了废人,不仅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会蜂拥而至,就连林陌在宗门内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放弃。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赖皮刘咬紧牙关,强撑着那副同样破败不堪的身体,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林陌身前。
“林……林伯父……”
赖皮刘的声音沙哑,脸上混杂着血污和泪痕,看起来比林陌还要凄惨几分,“林陌他……他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鬼面煞的残魂已经被他封印了,但他……他也耗尽了心神……”
林震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悲痛,转头看向赖皮刘:“赖皮刘,到底是怎么回事?鬼面煞呢?”
“鬼面煞……被封印在……”
赖皮刘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那两截冰冷的断剑,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必须编一个完美的谎言,既要解释鬼面煞的去向,又要掩盖林陌受伤的真相。
“被封印在一把古剑里了。”赖皮刘指着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黑血,“林陌用秘法将残魂吸入剑中,然后……然后那剑承受不住邪气,碎了。碎片被阴风卷走了,我只来得及捡回几块不起眼的铁片……”
说着,赖皮刘故意松开手,让几块从地上顺手抓来的普通碎石子从指缝间滑落。
“碎了?”林震天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是碎了,但邪气已散,不足为惧。”赖皮刘强作镇定,身体却微微发抖,不仅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袖中那两截噬魂剑残片此刻竟隐隐传来一阵灼热感,仿佛在抗拒着周围正道长老散发出的浩然正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执法长老突然上前一步。
“小娃娃,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执法长老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赖皮刘那只紧捂着袖口的手。
赖皮刘心中“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没……没什么,只是一些纪念品……”赖皮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夫让你拿出来!”
执法长老突然一声冷喝,袖袍一挥,一股劲风直接卷向赖皮刘的手腕。
赖皮刘本就重伤在身,哪里挡得住这种级别的高手试探,手腕一麻,袖口顿时滑落,露出了一截漆黑如墨的剑柄。
“这是什么剑?竟然能封印鬼面煞?老夫倒要看看!”
执法长老眼中精光爆射,伸手便向那断剑抓去。
“住手!”
赖皮刘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缩手,将断剑死死护在怀里,整个人扑倒在地,像一只护食的野狗。
“这是我爹留下的遗物!不许你们碰!”
赖皮刘嘶吼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却透着一股决绝。
林震天眉头紧锁,抬手制止了执法长老:“老执法,算了。赖皮刘这孩子虽然顽劣,但不会害陌儿。既然他说剑碎了,那就是碎了。当务之急是带陌儿回去疗伤。”
执法长老收回手,深深地看了一眼赖皮刘怀里的断剑残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盟主,这小子怀里的东西,煞气极重,绝非凡物。若是与鬼面煞有关的邪器,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那是我爹的遗物!不是邪器!”赖皮刘梗着脖子吼道,双手死死护着那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震天看着赖皮刘那副拼命的模样,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陌,最终长叹一声:“带走吧。回宗门再说。”
……
归途的飞行法器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陌被安置在最中间的软榻上,林震天亲自为他输送正气护住心脉。而赖皮刘则缩在角落里,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两截断剑,警惕地盯着四周。
执法长老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赖皮刘,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散。
“小子,你过来。”
执法长老突然开口。
赖皮刘身体一僵,没有动。
“老夫问你,少主到底是怎么封印的鬼面煞?用了什么秘法?你若敢有半句虚言,老夫现在就废了你!”
赖皮刘低着头,声音颤抖:“我……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林陌让我闭上眼睛,说是什么……什么‘正气归元,借力打力’的禁术。我只听到他大喊一声,然后那剑就炸了……”
“禁术?”执法长老眯起眼睛,“什么禁术会让人经脉尽断?少主这分明是透支了本源!”
赖皮刘心中暗骂:这老东西,眼神真毒。
“那是……那是他为了救我,硬抗了鬼面煞最后一击……”赖皮刘编造着谎言,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林陌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陌儿!你醒了?!”
林震天惊喜的声音响起,立刻俯下身去查看。
赖皮刘心中一惊,急忙抬头看去。只见林陌的眼皮颤动,似乎真的要苏醒,但他紧皱的眉头和急促的呼吸却告诉赖皮刘——他在忍痛,而且在装昏迷。
显然,林陌也听到了执法长老的质问。
若是林陌现在醒来,以他的性格,恐怕会直接说出真相,甚至为了保护赖皮刘而揽下所有罪责。
绝对不能让他现在醒!
赖皮刘眼珠一转,突然捂着胸口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
“哎呀!赖皮刘你怎么了?!”旁边的弟子惊呼。
“我……我体内还有残余的煞气……好痛……林伯父……救救我……”赖皮刘一边惨叫,一边用眼神疯狂地示意林震天。
林震天正在给林陌输送正气,分身乏术,见状眉头紧锁:“老执法,你先看看赖皮刘,别让他死了。”
执法长老无奈,只得起身走到赖皮刘身边,伸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小子,忍着点。”
一股雄浑的正气涌入赖皮刘体内。
赖皮刘借机发出更加凄惨的叫声,身体剧烈抽搐,趁机将怀里的断剑往最深处塞了塞,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林陌。
林陌似乎明白了赖皮刘的意图,眼皮停止了颤动,重新陷入了“昏迷”。
执法长老探查了一番,发现赖皮刘体内确实残留着大量的煞气和经脉断裂的伤势,虽然奇怪这小子为何还能说话,但也只当他是回光返照,便收回了手。
“死不了。只是受了些内伤,回去调理便是。”
执法长老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原位,但目光依然时不时地在赖皮刘的袖口和林陌的身上游移。
赖皮刘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
但回到宗门后呢?
林陌经脉尽断的事实,终究是瞒不住的。而且,执法长老对那把断剑的怀疑,也绝不会轻易消散。
赖皮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冰冷的断剑残片。
这把剑,到底是救赎,还是新的灾祸的开始?
飞行法器划破长空,向着正道盟的山门疾驰而去。
而在那遥远的黑暗深渊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睛,正隔着无尽的空间,死死盯着这艘法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噬魂剑……终于现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