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得体深色西装、气质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缓步走来。他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眼神却深邃睿智。
“大议长!”
“邵议长!”
封离、松鹤等导师立刻收起严肃,恭敬上前行礼。其他队员,无论出身如何,此刻都挺直了腰板,面露敬色。艾江图更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来人正是最高魔法协会议长,邵郑。
莫凡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魔法界的领袖,心里嘀咕:这气场……怎么感觉跟菜市场里那些和蔼可亲的大叔没啥区别?完全感觉不到半点顶级强者的魔法威压啊!果然是高人,深藏不露。
邵郑微笑着向队员们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莫凡身上,带着几分调侃:“牵线搭桥就算了,不过你说得对,为国家效力是荣耀,但付出也该有回报。只是我这次来,只有口头鼓励,实质性的奖励嘛……暂时没有。”
“大议长,您的鼓励就是最大的奖励!”祖吉明立刻抓住机会,一脸诚恳地说道。
邵郑笑着摇了摇头,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庄重而诚恳:“除了鼓励,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我们国家,疆域辽阔,地形复杂,妖魔数量之多、实力之强,位列世界前五。而我们掌握的魔法资源,排名却在二十开外。”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是以不到世界前列的资源,抵御着世界前五的妖魔威胁。这不是因为我们法师个体有多强,而是因为我们人口基数大,付出的……是更多法师和战士的生命代价。我很抱歉,也让你们提前知道,我们国家,是法师年平均伤亡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观众席隐隐传来的喧闹。队员们,包括有些玩世不恭的莫凡,脸色都渐渐肃穆起来。
“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出色,为国家赢得了尊重和初步的资源倾斜。但我对你们还有更高的期望。”邵郑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希望你们能拿到更高的名次,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当你们在赛场上感到疲惫、想要放弃的时候,请想一想那些在边境线上、在妖魔环伺的荒野中,用生命筑起防线的战士们。多前进一个名次,多争取一份资源,或许……就能让成千上万的战士,少流一些血,少一些牺牲。”
他微微欠身,语气真挚无比:“拜托各位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以最坦诚的姿态,将面临的严峻现实与最深切的期望,托付给了这群年轻人。
这番话语,让莫凡恍惚想起了博城天澜魔法高中开学时,朱校长在觉醒仪式前对学生们说的话。从最弱的初阶学徒,到如今站在世界舞台的高阶精英,他们面对的,始终是那片从未停止过对人类虎视眈眈的妖魔世界。责任感与使命感,如同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队员心头。
祖吉明眼珠一转,觉得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他转向莫凡,语带讥讽:“听到了吗,莫凡?大议长深明大义!你刚才那些话,难道不觉得羞愧吗?还说什么接受其他国家邀请……”
莫凡本来被邵郑的话说得心头沉甸甸的,正有些感慨,被祖吉明这么一搅和,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斜眼看着祖吉明,毫不客气:“我发现我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居然能容忍你这种货色在我面前蹦跶了一年。骂你傻X都是轻的。”
“你骂谁!”祖吉明脸色铁青,尤其是在邵郑面前被如此辱骂,让他感觉颜面尽失。但他强压怒火,试图占据道德高地,“我实力或许不如你,但我至少懂得忠诚,不会像某些人,整天想着卖国求荣!”
“废物就闭嘴,承认自己是个只会挑拨离间的累赘,然后滚远点,别在这污染空气。我真给国家面子了,不然早让你躺医院里度过余生了。”莫凡骂得毫不留情。
“这位同学!”一个冰冷严肃的女声从邵郑身后响起。只见一位穿着职业套裙、气质刻板严厉的中年女官员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莫凡,“你对我的推荐,有什么意见吗?”
此人正是议长秘书之一,祖慧殷,也是祖吉明的姑母,正是她一手将祖吉明运作进了国府队。
祖吉明心中暗喜,姑母终于出面了。
莫凡看了祖慧殷一眼,压根没在意她的身份,直接道:“原来这挑事精是你推荐的?那你应该管好他,别让他当害群之马。大议长说了,一个排名关系到几万战士的命。说真的,队伍里没这种拖后腿还搞内讧的,前三我都敢打包票!”
“放肆!”祖慧殷脸都气绿了,她身居高位,何曾被一个学员如此顶撞过,“大议长!此子实力或许尚可,但心性顽劣,目中无人,毫无纪律!将来保不齐就会被其他国家利益诱惑,做出卖国之事!我建议,立刻收回他在夺宝赛中获得的个人资源,平均分配给其他更有纪律、更忠诚的队员!以免资源浪费,养虎为患!”
她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两人插话。一个是陆家的议员陆辛,他儿子陆一林在历练中身亡,虽非莫凡直接所杀,但陆家一直将这笔账算在莫凡头上。另一个是穆氏的族长,穆氏本就与莫凡有旧怨。两人一唱一和,指责莫凡性格暴戾,不服管教,难当大任。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邵郑从始至终,只是平静地看着,并未阻止莫凡与祖吉明的争吵,甚至之前封离想呵斥时,他还用眼神制止了。此刻,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某些盘踞在国府队伍里的蛀虫和关系户,是时候彻底清除了。黎凯风、陆一林已除,南荣倪和穆婷颖也在威尼斯桥上彻底暴露并处理,如今,就剩下这个祖吉明和他背后的推手了。
就在祖慧殷等人气势汹汹,试图借题发挥压制莫凡时,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祖吉明那个废物,是你推荐的?”
声音来源是观众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衣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旁边还坐着个捧著书本、戴着眼镜的精致小女孩。两人似乎来了有一会儿,却无人注意。
开口的正是那白衣男子,林叙白。他的目光落在祖慧殷身上,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祖慧殷毕竟是官场老手,敏锐地察觉到这年轻人气质不凡,而且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个区域,绝非普通观众。她压下怒火,沉声问道:“阁下是谁?”
林叙白端起旁边灵灵递过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才淡淡回答:“一个参赛学员而已,不值一提。”
“参赛学员?”祖慧殷眉头紧锁,扫了一眼华夏队的阵容,并没有这号人,“既然是参赛学员,为何直到大赛开幕才出现?之前的历练和夺宝赛,为何从未参加?你有何资格?”
“我有何资格?”林叙白终于抬眼,看向祖慧殷,眼神依旧平静,却让祖慧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我的资格,需要向你汇报?”
“你!”祖慧殷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无礼!目无尊长!大议长,此等学员……”
“够了。”邵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个眼神扫过,还想帮腔的陆辛、穆氏族长等人顿时噤若寒蝉,连祖吉明也被那目光中的冷意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林叙白却仿佛没看到邵郑的干预,继续对祖慧殷说道:“既然你没有意见,那就带着你的人,闭嘴,离开。留在这里,是想继续残害国府队队员,干扰赛前准备吗?”
“你……你血口喷人!大议长,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话!”祖慧殷气得浑身发抖,转向邵郑,声音尖利,“这种无法无天、连基本礼仪都不懂的学员,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必须严惩!我建议立刻取消……”
“祖慧殷秘书,”邵郑打断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你现在说的话,我会记住。”
祖慧殷一愣,没想到邵郑会是这个态度。但她正在气头上,加之平时也算位高权重,惯性使然,竟继续对着邵郑抱怨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指责莫凡和林叙白目无组织纪律,质疑大赛选拔的公正性,要求严肃处理。
邵郑只是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林叙白则对旁边不知何时也来到现场的钟楼魔法协会会长韩寂,传音说了一句:“韩会长,可以安排一下,稍后将古都事件,特别是莫凡等人英勇进入煞渊的事情,择机向媒体‘透露’一些了。”
祖慧殷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却不知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向她笼罩下来。
最终,邵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然后便不再理会她,转而鼓励了队员们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备战区。
祖慧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带着满脸不甘和怨毒的祖吉明,狼狈离去。
开幕式后的首日比赛很快开始。华夏队首战告捷,士气大振。林叙白并未上场,他的身份和出场安排是最高机密。而就在首日比赛结束后不久,一份关于古都亡灵事件中,关于莫凡等人英勇表现还有祖慧殷队对莫凡的辱骂,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在国内外几家权威魔法媒体上悄然流传开来。
这件事的舆论迅速发酵。祖慧殷陷入了巨大的信任危机和舆论抨击之中,焦头烂额,自身难保。
趁此机会,在邵郑的强力推动和确凿的“证据”面前,祖吉明被正式从国府队除名。祖慧殷更是被辞退了。
清理掉最后一个明显的不稳定因素后,邵郑私下找到了莫凡。
“祖吉明的位置空出来了。按照规则,可以由队长或核心队员推荐一名符合条件的高阶法师替补入队。莫凡,这个人选,由你来定。记住,只要是我们华夏的高阶法师,品行端正,愿意为国效力即可。”邵郑看着莫凡,眼中带着信任与期待。
莫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邵郑的用意。这不仅是对他实力的认可,更是一种赋予的责任和权力。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最终,一个合适的人选浮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