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地点的选择颇有深意——一处位于魔都郊外的秘密基地，外表看起来是废弃多年的仓库，内里却别有洞天。厚重的混凝土墙壁上镌刻着隔绝窥探的符文，那些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将一切声音、一切气息、一切可能泄露的秘密都牢牢封锁在这片空间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机油味，那是军方设施特有的气息，冷硬，肃杀，不带任何温度。
斩空被带进这间房间的时候，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破旧的军装，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博城那些年的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烙印——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白发，还有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只剩下疲惫与颓丧的眼睛。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靠着墙，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华展鸿叫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人传了个话，让他来这里等着。
斩空没有问为什么。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习惯了不问缘由，习惯了像一颗棋子一样被人摆布。反正他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从他选择与家族决裂的那一刻起，从他眼睁睁看着秦羽儿被封印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他只是等着。
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等着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的人，等着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意义的结局。
然后门开了。
进来的那个人，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秦羽儿。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一袭素白的衣裙，长发如瀑般披散，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棂间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她就那样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思念，有痛苦，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斩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日思夜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看着这个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人，看着这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房间里只有墙上符文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那声音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钟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宣告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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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另一间监控室里，三双眼睛正盯着面前的魔法屏幕。
林叙白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阿莎蕊雅站在他身边，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对这场重逢的感慨，也是对人性的审视。华展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屏幕，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的弟子。
那个曾经让他骄傲的弟子，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弟子，那个他眼睁睁看着一步步走向毁灭的弟子。
此刻，就站在那里，和那个让他毁灭的人面对面。
华展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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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沉默终于被打破。
“星毅……”秦羽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中的呓语，却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斩空的身体微微一颤。那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在博城，所有人都叫他斩空，都只知道他是那个颓废的军统，是那个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喝酒的家伙。没有人知道他曾叫祖星毅，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是祖氏最出色的年轻一代，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爱过一个人，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你……你知道了。”斩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着秦羽儿，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秦羽儿点了点头。
她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刚好可以看清彼此眼中的一切，又刚好可以保持最后的克制。
“那位阿莎蕊雅姐姐，都告诉我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斩空耳中，“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为我做了什么，告诉我你……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斩空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该辩解什么，该道歉什么。
秦羽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只剩下疲惫的眼睛，看着他那身破旧的军装和那颓丧的姿态。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却没有让眼泪落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斩空抬起头，看向她。
“当年……”秦羽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当年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直直插进斩空的心脏。
他愣住了，随即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真的。”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从我第一眼在帝都学府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门外的监控室里，阿莎蕊雅翻了个白眼。
“第一眼？”她低声嘀咕道，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一见钟情？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华展鸿轻咳一声，没有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分明闪过一丝无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弟子的德行——什么一见钟情，不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吗？可这话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