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斩空还在继续说。
“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那些早已远去的时光,“想你在天山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有没有想我。后来你被封印了,我想过去救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被家族废掉了修为,我被赶出了祖氏,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被冰封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秦羽儿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再后来,我去了博城。”斩空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里很偏僻,很荒凉,很适合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我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活着,不,不是活着,是熬着。熬过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每一次想起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老师说我那是自甘堕落。也许他说得对。可是我还能怎样呢?你不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怎样呢?”
门外的华展鸿听到这句话,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那些年在博城看到的斩空——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个曾经让他骄傲的弟子,就那样一点一点地被岁月消磨,一点一点地被命运碾碎。他想过帮他,可是怎么帮?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外人能插手的。
屏幕里,秦羽儿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她看着斩空,看着他那张满是沧桑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痛苦和疲惫的眼睛。她想起阿莎蕊雅告诉她的那些事——他如何与家族决裂,如何被废掉修为,如何被驱逐出祖氏,如何在博城那个偏僻的地方了此残生。她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光,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让她在冰封的岁月里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
她也想起了——国家培养了她,国家帮助她掌控了那股力量,国家给了她一切。
她不能忘恩负义。
她不能。
“星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斩空抬起头,看向她。
秦羽儿深吸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痛苦,有释然,也有一种深深的坚定。
“我选择……国家。”
斩空愣住了。
秦羽儿继续说道,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是国家救了我,是国家帮助我掌控了这股力量。我不能忘恩负义。我……”
她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终于有泪光闪烁。
“谢谢你曾经对我的好。那些回忆,我会一直记得。”
斩空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就那样看着秦羽儿,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眸,看着她那明明痛苦却依旧坚定的神情。
“好。”他说,声音沙哑却平静,“好。”
就一个字。
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秦羽儿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那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斩空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人,看着这个他再也无法拥有的人。
“保重。”他说。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那么沉重,却又那么坚定。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秦羽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她想要叫住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开了,又关了。
斩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只剩下秦羽儿一个人,和那依旧运转的符文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和她压抑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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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监控室里,三人都沉默了。
华展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他的弟子,终于做出了选择。虽然那个选择如此痛苦,如此艰难,但他做出了。
阿莎蕊雅靠在林叙白肩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祖星毅哄傻子有一手”。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也许祖星毅真的爱她,也许那份感情是真的。
只是命运太残酷。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独自哭泣的身影。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对秦羽儿的怜悯,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走吧。”他轻声说道。
阿莎蕊雅点了点头,站起身。
华展鸿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身影,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身后,那间监控室里,屏幕依旧亮着。屏幕里,秦羽儿依旧站在那里,独自哭泣。
她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国家。
她选择了感恩。
她选择了放下。
可那份放下,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窗外,夜色正浓。
黎明,还未到来。
但至少,她做出了选择。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