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两步，灵灵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莫凡，落在珈蓝老师身上，眉心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妙的神色。
“珈蓝老师，海蒂姐姐是不是还在里面修炼？”
珈蓝神色微顿，似乎这才想起什么要紧事，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了一瞬。
这几日海蒂一直在费仑大瀑布后方的水帘洞天中闭关。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窟，位于瀑布水帘之后，水汽充沛，元素活跃，是绝佳的修炼场所。海蒂正在专心打磨她那独树一帜的“一心三用”天赋——这是阿尔卑斯学府数百年来最罕见的天赋之一，能够同时驾驭三种不同的魔法体系进行复合攻击。
而阿尔卑斯学府的学员都知道，海蒂修炼时有……嗯，一些特殊的习惯。
比如，不喜欢穿衣服。
据说是因为水帘洞天内水汽太盛，衣物容易影响元素感知。也有人说这是某种古老修炼法的要求，需要肌肤直接接触空气中的活跃元素。具体原因众说纷纭，但结果是一致的——海蒂闭关期间，从不穿戴任何衣物。
“糟糕。”珈蓝低语一声，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径直朝瀑布冲去。
她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句。
水帘轰然破开一道缺口，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没，转瞬又被奔腾的激流吞没，水帘合拢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凡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赵满延亦是满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看向灵灵想问个究竟。
倒是雪莉尔和伊迪丝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她们当然知道海蒂的修炼习惯，只是方才一心想着整治莫凡，竟把这茬给忘了。若是让莫凡闯进去撞见那一幕……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噤，不敢继续往下想。
片刻后，水帘再次破开。
珈蓝带着一名年轻女子从瀑布后方走出。
那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一头亚麻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滴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的五官精致如雕塑，尤其那双眼睛，是罕见的湖水般的蓝色，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空，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底。
此刻她已穿戴整齐——阿尔卑斯学府标志性的白底银边修士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束带，将她高挑匀称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尽管是匆忙穿戴，衣袍上还有几处褶皱，发丝也还滴着水，但她的气质依旧沉静如水，丝毫不见慌乱。
正是海蒂。
“灵灵？”海蒂看见人群中的小身影，那双湖水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清润动听，带着阿尔卑斯山区特有的轻柔尾音，让人听着就觉得舒服。
灵灵上前几步，难得主动开口问道：“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精神力修炼得怎么样了？”
海蒂轻轻摇头，语气谦逊却难掩自信：“林先生留下的笔记里面的知识，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那本《精神源海观想与基础应用导引》，我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基础部分已经完全掌握，进阶篇也理解了七八成。”
她顿了顿，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就是还有几个较难的点，关于精神力外放时的共振频率控制，以及观想状态下同时维持多重精神架构的稳定性，还没有完全把握好。这些地方太过精微，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她看向灵灵，眼中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灵灵你现在修行得怎么样了？”
毕竟之前，大院长伊莎贝拉亲自带灵灵和阿莎蕊雅过来时，专门介绍了两人是林叙白带过来的。当时整个学府都轰动了——那位在南极一战中名震全球的四系禁咒法师，他的同伴来访，这是何等的荣幸。
海蒂自然找这两人聊天，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林叙白的事情。毕竟在之前林叙白还在阿尔卑斯学府的那段时间，她也算是林叙白的学生。那本后来被邵郑议长列为最高机密的《精神源海观想与基础应用导引》，其中近一半的内容，可以说是海蒂和林叙白一起编撰的。
当时林叙白在阿尔卑斯学府暂住，每日除了在禁库研读古籍，就是指导学府学员修炼。海蒂的“一心三用”天赋引起了林叙白的兴趣，两人多次深入探讨精神力的多重应用。那本观想法的核心框架，有不少内容还是以海蒂的精神力运转模式为模板推演出来的。
不过阿莎蕊雅没在学府停留太久，和灵灵打了个招呼后，就回到异空间去了——据说是要去处理一些关于黑暗位面的事情，灵灵也没多问。灵灵则是和海蒂投缘，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又都对精神力修炼有着浓厚的兴趣，很快就成了好友。
灵灵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海蒂就是那本精神力观想法的编著者之一。两人经常在一起探讨修炼心得，灵灵从海蒂这里拿到了不少林叙白留下的草稿和笔记——那些没有收录进最终版本的内容，反而更见林叙白思考的轨迹。
灵灵当时也是看出来了，海蒂恐怕对叙白哥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每次提到林叙白时，海蒂的眼神都会变得格外柔和，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倾慕。那双湖水蓝的眼睛里，藏着的情愫太过明显，连灵灵这个对感情之事不甚敏感的少女都能察觉。
当时，灵灵还想让海蒂放弃的。她太清楚阿莎蕊雅对林叙白的占有欲有多强——那位希腊圣女，可是能在通讯未断的情况下当着艾琳的面宣示主权的存在。但最终失败了。海蒂只是笑笑，说“我知道”，然后继续埋头研究那些笔记。
灵灵没有再提这件事。有些事，需要自己经历才能明白。
“还在摸索阶段。”灵灵淡淡道，没有多谈自己的修炼进度。她向来不喜欢炫耀，更何况是在海蒂面前。
两人对话间透着熟稔，显然交情匪浅。
灵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头看向莫凡，语气依然平淡如水：“你不是要闯瀑布吗？还站着干什么。”
莫凡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朝瀑布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冲雪莉尔和伊迪丝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挑衅与张扬：“两位小姐姐，待会我从瀑布那头出来，记得帮我鼓掌啊。”
雪莉尔冷冷别过脸，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抽动。
伊迪丝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她期待的是这人落汤鸡似的狼狈模样，期待看他从瀑布里爬出来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瀑布轰鸣依旧，水雾弥漫如烟。
莫凡深吸一口气，踏入水雾弥漫的禁区，身影渐渐被白色的水雾吞没。
……
珈蓝领着灵灵和海蒂往瀑布后方走去。那里有几处天然的观景台，虽也在瀑布冲击范围内，却有巨大的岩石遮蔽，不会被直接淋湿。岩石上布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你不看他闯关？”珈蓝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以灵灵的性格，应该对任何事都抱有探究的兴趣才对。
灵灵摇头，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他过得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会狼狈一点。”
海蒂轻笑出声，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能让灵灵这么评价的，看来这位莫凡确实有些本事。我听说了，他在世界学府大赛上表现很出色，那一手雷火双系威力惊人。”
“本事是有，嘴上也没把门。”灵灵头也不抬，语气淡淡，“正好让瀑布给他洗洗。”
话音刚落，瀑布的轰鸣声里，隐约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卧槽，这水怎么这么冷！！”
那声音穿透水雾，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震惊，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
海蒂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笑意。珈蓝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位明珠学府的学员，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与众不同。
灵灵笔下不停，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果然，狼狈得很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