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沉闷地传来，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为那个十年前死去的少女，也为这十年来被掩埋的真相。
良久，海蒂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看着灵灵，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无助。她从小在学府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的一切。可现在她发现，这个家里藏着这么多肮脏的秘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她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我……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海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从小在学府长大，我以为……我以为这里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地方……”
“没有哪里是纯净的。”灵灵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叙白哥说过，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有背叛，有黑暗。区别只在于，有些人选择掩盖它，有些人选择面对它。”
她转过身，看向珈蓝：“大院长知道艾美拉的死吗？”
珈蓝点头：“她知道。艾美拉死后，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让我先稳住，等林先生从回来，请他定夺。”
灵灵的眉头微微皱起：“请叙白哥？”
“这件事牵涉太广。”珈蓝说，“阿尔卑斯学府、帕特农神庙、自由神殿、黑教廷……任何一个单独处理，都会引发轩然大波。佩里是学府的院长，伊迪丝是学府的学生，如果公开真相，学府数百年的声誉就会毁于一旦。伊之纱虽然现在失势，但她毕竟是帕特农神庙的前神女，她的人还在神庙里有影响力。自由神殿那边也不干净，他们当年包庇了裴历，这件事捅出去，他们也不好交代。”
她看着灵灵，眼中带着恳求：“只有林先生那样的存在，才有足够的分量压住这一切。他不是任何势力的人，不受任何势力的约束。他可以站在局外，用他的方式处理这件事。”
灵灵沉默了。
灵灵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费仑瀑布。月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给这险峻之地平添几分梦幻。但在这梦幻之下，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尤莱——那个十年前的少女，那个为了说出真相不惜用生命证明清白的少女。她站在同样的月光下，看着同样的瀑布，心里在想什么？
“珈蓝老师。”灵灵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尤莱当年留下的那封信，大院长后来怎么处理的？”
珈蓝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院长从圣裁院辞职后，那封信就一直带在身边。”
“带在身边……”灵灵喃喃重复。
她转过身，看向珈蓝：“我需要见大院长一面。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珈蓝点头：“我会安排的。”
灵灵又看向海蒂：“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伊迪丝。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记录她的行踪和接触的人就好。”
海蒂用力点头，眼中的迷茫被一丝坚定取代。
灵灵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瀑布，月光下的水雾依旧朦胧，但她的眼睛却格外清明。
有些真相，必须被揭开。
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这是她能为尤莱做的，唯一的事。
于此同时，另一边。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沉闷而绵长，像是这片沉默的伴奏，又像是远方传来的、某种无声的悲鸣。
费伦学院的午后阳光被连绵的雪峰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那些精心修剪的雪熏衣花圃上。紫白相间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的香气——这本该是一个宁静得令人心安的时刻。
然而莫凡此刻的心情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他在费伦学院已经转悠了两个小时，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阿尔卑斯学府分为四个大学院，每个学院少说也有数百名学员，加上教员、研修生、访问学者，人员构成复杂得令人发指。即便真有凶徒混迹其中，想从这张密密麻麻的人际网里揪出痕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要是知道那混蛋的目的就好了。”莫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他手上其实掌控着黑暗物质，真要下狠心的话，大可以将黑暗之力扩散出去，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整座学府。那样的话，凶徒的行踪、目的、甚至内心最隐秘的恐惧都会无所遁形。
——可他不能。
这里不是战场，不是煞渊，不是尸山血海的亡灵之都。这里的学员甚至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杀过生。他不能为追一个凶手，就将无辜者拖入黑暗的泥沼。
更何况，珈蓝、布兰妾、佩里……学府里这些掌权者一个个三缄其口，分明隐瞒着什么。她们对“报复者”的身份一无所知？莫凡不信。
“肯定藏着掖着不少事。”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闷闷地自语。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费伦学院西侧的一片缓坡。
这里远离主校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坡地上种满了雪熏衣，紫莹莹的花穗连成一片，像倾泻而下的薰衣草瀑布。一个米白色衣裙的女孩正半蹲在花丛间，专心致志地清理着杂草。
莫凡停住脚步。
那女孩背对着他，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微微摆动，撑起衣裙的弧度圆润而流畅。阿尔卑斯学府果然是处处风景——等等，这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女孩似乎察觉到注视，侧过脸来。几缕黑发垂落遮住眉眼，她随手撩开，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
两人对视的瞬间，同时怔住了。
“……怎么是你？”莫凡指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女孩也愣了一下，旋即弯起唇角，笑容温婉平和：“我也想这么问呢。”
李雨娥。
那个在纽约险些被行刑者裴历当作人质杀害的女孩，那个在漫天冰雪中镇定自若、用智慧与恶徒周旋的普通女人。莫凡对她的印象很深——不是因为她有多惊艳，而是她身上有种罕见的从容，像幽谷里静静绽放的蓝花，不争不抢，却自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