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回到异空间时，已经是深夜了——如果这片永恒的纯白也能分出日夜的话。

　　他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那片熟悉的景象。纯白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均匀洒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远处白亭的轮廓若隐若现，简约的梁柱在光芒中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时空。

　　那位有着深海般湛蓝长发、额前一缕红色挑染的御姐，此刻正坐在白亭外的石凳上。她面前悬浮着一枚银灰色的光球，光芒中隐约可见复杂玄奥的纹路流转。她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光球上，每一次触碰都会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周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她对面，阿莎蕊雅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那光芒与时空指尖的光球遥相呼应，显然是在接受某种引导和训练。

　　林叙白眨了眨眼。

　　他出去……好像没几天吧？

　　撒哈拉之行虽然横跨了整个非洲大陆，但以他的速度，也不过是短短数日。从东非大裂谷到刚果盆地，从几内亚湾到卡拉哈里沙漠，最后深入撒哈拉与那位屋脊帝王对视——前后加起来，也就一周左右。

　　可这一周里发生了什么？

　　时空怎么出来了？

　　她不是应该在神裁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吗？

　　还有阿莎蕊雅……她身上的气息明显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实力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精神之海，似乎被重塑过了。那双紫色的眼眸虽然闭着，但林叙白能感觉到，那里面多了某种以前没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阿莎蕊雅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睁开的瞬间，便准确地锁定了入口处的林叙白。然后，那双眼睛里瞬间涌出无尽的惊喜、思念，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叙白！”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那道银灰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一闪而逝，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林叙白冲来。

　　林叙白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下一瞬，温软的身躯撞入怀中，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香气，还有一丝微微的颤抖。阿莎蕊雅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双臂环得那样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终于回来了……”

　　林叙白微微一怔。

　　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一周。以阿莎蕊雅的性格，不至于如此激动。除非——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而安抚。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沉稳，却让阿莎蕊雅抱得更紧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确认着他真的回来了，真的站在她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残留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庆幸，也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待会儿告诉你。”

　　她轻声说道，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却让林叙白觉得，她好像经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依旧坐在石凳上的时空身上。

　　那位蓝发御姐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仿佛对这一幕毫无兴趣。她只是继续摆弄着面前那枚银灰色的光球，偶尔用手指点一下，偶尔翻看旁边堆积如山的文件。那姿态，那神情，分明是在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但林叙白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存在。

　　“走吧。”阿莎蕊雅拉起他的手，向白亭走去，“先坐下再说。”

　　三人围坐在白亭中的石桌前。

　　阿莎蕊雅这才将那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欲蝶突然出现，到被拉入那段末日的幻境，从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到醒来后看到希望和时空，从考验到剥离堕落天使的力量，从重塑精神之海到获得时空权柄的权限。

　　林叙白静静地听着，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偶尔闪过一丝波动，但始终没有打断她。

　　当阿莎蕊雅说完最后一句，他沉默了良久。

　　“考验……”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阿莎蕊雅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通过了。”

　　阿莎蕊雅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通过了。”

　　林叙白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阿莎蕊雅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空坐在一旁，依旧低头处理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眸余光，却时不时扫过两人交握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翻着那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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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如果异空间也有夜的话。

　　时空依旧坐在白亭里，面前那些文件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她的手指在羊皮卷上划过，偶尔在上面写几个字，偶尔翻到下一页。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一幕——

　　阿莎蕊雅拉着林叙白，向卧室走去。

　　临走前，阿莎蕊雅抬手在门框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银色的光芒闪过，那是隔音结界。虽然以林叙白的实力，这种结界形同虚设，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闭。

　　时空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存在——有无奈，有烦闷，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些文件。

　　一张，两张，三张。

　　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扇门，然后又低下头。那些文件上的文字，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这里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看向那扇门后，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另一侧的休息区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她很少表露出来的情绪，是平日里被层层叠叠的公务和慵懒掩盖住的真实。

　　“小白……”

　　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向休息区走去。

　　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纯白的光芒中，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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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洒落，将整个异空间笼罩在一片安宁之中。白亭里，昨晚堆积如山的文件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摞好的卷轴。

　　时空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她的黑眼圈似乎又深了几分，但那专注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看到林叙白和阿莎蕊雅从卧室出来，她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便继续低头处理那些文件。

　　“早。”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

　　阿莎蕊雅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却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林叙白依旧那副淡然的神色，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圣洁的光芒在他面前浮现。

　　那是雷米尔的传讯。

　　光芒中，雷米尔的声音传来——

　　“林，第一批实验已经出成果了。你过来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做，需要你定夺。”

　　林叙白看着那道传讯，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阿莎蕊雅。

　　“圣城。”

　　阿莎蕊雅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一起去。”

　　两人转身，向异空间的入口走去。

　　身后，时空依旧坐在白亭里，低头处理着那些文件。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却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抬起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得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着那些文件。

　　只是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几分。

　　远处，那扇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

　　银灰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

　　白亭里，只剩下时空一个人。

　　和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动作机械，目光却有些游离。

　　“小白……”

　　她轻声念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工作。

　　异空间依旧静谧。

　　纯白的光芒依旧洒落。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