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阿莎蕊雅，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藏着泪光的眼眸。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义父文泰还活着时那个温暖的家，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也想起后来的一切——义父的死，神庙的倾轧，他选择离开，她选择留下。想起他如何在世界各地游荡，试图逃避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想起她如何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试图活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踏入……”
他没有说完，但阿莎蕊雅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黑暗。堕落。那条她选择的路。
“算了。”诺曼摇了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即便与你这样说，你也不会抽身离开。”
阿莎蕊雅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问道：
“那么你这次回来，是否要表明立场？”
诺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道。
不知道。不是“是”，也不是“否”，只是“不知道”。那两个字里，藏着太多的犹豫，太多的迷茫，太多的无法抉择。
阿莎蕊雅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木屋下方，抬头看着屋檐上的诺曼。她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自己也清楚，整个骑士殿真正信服的人只有你。伊之纱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找过你了。我相信她也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来让你相信她能够把帕特农神庙再登辉煌。”
诺曼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当然知道伊之纱找过他。那位曾经的神女，那位如今以诡异方式复活的存在，确实用尽了各种方式想要拉拢他。许诺，威胁，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用的手段，她都用过了。
“她是找过我。”诺曼缓缓说道，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阿莎蕊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呵呵。”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诡异，“一个死人罢了，还想染指活人的世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一个死人——她指的是谁？是伊之纱，那个曾经死去多年、如今靠着黑暗力量复活的所谓神女？还是另一个人？那个同样踏入了黑暗，如今盘踞在另一个位面的人？
诺曼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月光笼罩的神女峰。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那些已经远去的过往。
“现在的帕特农，”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让我感觉到很陌生。我想，我也不再属于这里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神女峰上，但脑子里全是过往的画面——那些年在这里度过的日子，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荣耀与痛苦。这里发生过太多的故事，有太多的痛苦与悲离。那些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些名扬世界的威望，那些用之不尽的财富，那些被世人奉若神明的复活之术——所有的一切，都在辉煌照耀下埋葬了无数尸骨。
阿莎蕊雅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飘落的羽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那是她最后的试探，是她对这份兄妹情谊最后的挽留。
诺曼低下头，看向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觉得可能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扪心自问，义父要知道你所做的事情，他还会认你这个女儿吗？”
义父。文泰。
那个名字如同一把刀，狠狠扎在阿莎蕊雅心上。她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但诺曼没有停下。他看着阿莎蕊雅，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当然知道阿莎蕊雅和林叙白的关系——那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整个魔法世界的高层都知道，帕特农神庙的那位圣女，如今是站在那位至强者身边的人。
“况且，”诺曼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现在也不需要我吧？林先生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威慑。”
他说的是事实。有林叙白在，确实不需要他。那个人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任何人不敢轻举妄动。圣城改革，精神力修炼法推广，自生种问世——哪一件不是那个人在背后推动？那些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的变革，那些让无数法师看到希望的改变，都离不开那个名字。这些变化，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整个魔法世界的格局都在悄然重塑。
诺曼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他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我到是好奇，你和林先生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是真的好奇。
诺曼知道林叙白的情况。那个人与圣城关系密切，是大天使长雷米尔都亲自接待的存在。那个人以一己之力镇压骸旯，逼退胡夫，在埃及焚烧金字塔，在南极与传说中的屋脊帝王对峙。那是一个真正站在人类巅峰的存在。
而阿莎蕊雅呢？她是堕落天使，身上流淌着黑暗位面的力量。她经常出现在圣城，诺曼不相信圣城那些人看不出来她的真实身份。那些大天使长们，最擅长的就是洞察黑暗。圣城的金龙，据说能看穿一切伪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和阿莎蕊雅在一起了。
诺曼想不通。林叙白那样的人，要什么样的伴侣没有？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堕落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