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看着我。”穆白说道，难得地露出一丝无奈，“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那你就给我们解释解释！”赵满延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双手抱胸，“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穆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这事说来也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悠远。
“几个月前，我在秦岭的一座孤山上，偶然发现了一颗冰域果实。”
“冰域果实？”莫凡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穆白解释道，“生长在极寒之地，需要数百年才能成熟。它蕴含的冰系能量极其纯净，对于冰系法师来说，是无价之宝。”
“那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赵满延说道，“这种宝贝都能被你碰到？”
穆白摇了摇头。
“不是运气好。是运气差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感觉到那里有极其浓郁的冰系能量。等我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正在发生一场争斗。”
“争斗？”海蒂问道。
“两头霸主级的生物。”穆白说道，“一头是秦岭深处的冰霜巨兽，一头是从南方飞来的秦岭羽妖。它们都在争夺那颗即将成熟的冰域果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霸主级。
那是相当于人类超阶法师的存在。两头霸主级生物的争斗，那场面，想想都觉得恐怖。
“然后呢？”莫凡追问道。
穆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然后我不小心落进了它们争斗的山谷。”
“……”
“断了二十多根骨头。”穆白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躲在一个山涧里，待了将近半个月。”
“半个月？！”赵满延惊呼，“你就在那山涧里躲了半个月？”
穆白点了点头。
“不能动，也不敢动。那两头霸主就在附近打，随时都可能波及到我。我只能躲在那里，靠着山涧里的青苔和雨水活下来。”
海蒂听着，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同情。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后来呢？”灵灵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穆白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后来，那头冰霜巨兽赢了。秦岭羽妖被赶走，冰霜巨兽占据了那片山谷。但我发现，那家伙每天都会吃我躲藏的山涧上面的一株冷叶树的果子。”
莫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你就在那果子上动了手脚？”
穆白点了点头。
“我用植物系魔法，将附近其他地方的催眠草弄成汁，让冷叶树的根吸收。这个过程很慢，需要一点点渗透，不能被那家伙发现。我在山涧里又多待了半个月，每天就做这一件事。”
众人沉默了。
半个月。
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现、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的地方，做着这种看似简单却极度危险的事。需要怎样的耐心？需要怎样的毅力？
“然后呢？”赵满延的声音变得低沉。
“然后，冷叶树结出的果子就带有了一定的催眠效果。”穆白说道，“那头冰霜巨兽吃了果子，睡得很死。我这才从山涧里爬出来，从它身边抢走了那颗冰域果实，逃了出来。”
他说完了。
庭院里一片死寂。
只有晚风吹过橄榄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莫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自诩胆子大，自诩能拼，但换做是他，在那种情况下，能不能像穆白一样坚持下来？
他不知道。
赵满延同样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每次遇到危险时的第一个念头——跑。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找帮手，实在不行就花钱摆平。可穆白呢？断了二十多根骨头，躲在山涧里一个月，一点一点地算计，最后才抓住那一线生机。
这就是差距。
海蒂看着穆白，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穆白的印象，太片面了。
布兰妾轻轻叹了口气。
“冰域果实。”她说道，“确实是好东西。对于冰系法师来说，一颗成熟的冰域果实，足以让修为提升一大截。但它有一个问题。”
穆白点了点头。
“需要特殊的毒素才能刺激成熟。”他说道，“那种毒素，据说早就绝迹了。”
“那你……”海蒂愣住了。
穆白看向灵灵。
“我找了灵灵帮忙。”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灵灵身上。
灵灵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帮他查了一些资料。”她说道，“然后我们发现，那种毒素虽然绝迹了，但有一种替代品——金头银蛛的毒腺。”
金头银蛛。
莫凡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
“是埃及那次？！”
灵灵点了点头。
“叙白哥在摧毁那些金字塔的时候，我和穆白在其中一个被烧毁的金字塔里，找到了一头金头银蛛的毒腺。那种蜘蛛极其罕见，喜欢躲在金字塔的深处，靠吸收亡灵气息为生。那座金字塔被叙白哥的火焰烧毁，那蜘蛛也死了，但毒腺保存了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查过资料，金头银蛛的毒腺，正好可以刺激冰域果实成熟。于是就让穆白试了试。”
“然后就成了？”赵满延问道。
穆白点了点头。
“成了。冰域果实成熟后，我服用了它，然后我的冰系星河就开始发生变化。再加上我之前的积累，就慢慢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他看向灵灵，眼中带着由衷的感激。
“多亏了灵灵。”
灵灵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哪是小事？
从秦岭的生死一线，到埃及金字塔里的毒腺，再到最后的突破——这一连串的事，缺了任何一环，都不可能成功。
可偏偏，每一环都接上了。
是运气？
也许有运气的成分。
但更多的，是穆白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和他那种不声不响却从不放弃的性格。
“我靠……”莫凡瘫坐在石凳上，喃喃道，“你小子也太能藏了……”
赵满延也摇了摇头，苦笑道：“服了，彻底服了。”
海蒂看着穆白，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一句话——静水流深。真正有实力的人，从来不会大声嚷嚷。
穆白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也没什么。”他说道，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运气好而已。”
“这叫运气好？”莫凡差点跳起来，“你在两头霸主眼皮底下躲了一个月，这叫运气好？！”
穆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灵灵看着这一幕，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既然都要突破了，那就赶紧找地方准备去吧。雅典城这边，应该有不少适合闭关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海蒂点了点头。
穆白也点了点头。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两个家伙都要突破了，他们俩还在高阶晃悠呢。
这差距，越来越大了。
但又能怎样呢？
努力呗。
总不能被落下太远。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只留下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燃烧。
爱琴海的海面渐渐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灯塔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新的夜晚，开始了。
新的征程，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