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穿透南美洲安第斯山脉边缘厚重的硝烟云层，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投下一片惨淡的金辉。

　　帕特农神庙的临时驻地设在距离前线约十五公里的一处废弃矿场。这里地势开阔，背靠一座风化严重的岩山，既便于观察战场动向，又不会直接暴露在流矢和魔法余波之下。伊之纱亲自选定这个位置——她对战争的理解从未因岁月的流逝而褪色，哪怕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神女，只是以一个“救援者”的身份出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二十余顶洁白的帐篷在废墟间错落排列，帕特农神庙特有的橄榄枝徽记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帐篷之间，伤员们或躺或坐，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断肢处被冰晶暂时封住，还有的意识模糊，只能依靠身边人的搀扶勉强维持坐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焦灼混合的气息，那是战争的余韵，是无数生命在生死边缘挣扎后留下的痕迹。

　　伊之纱站在驻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前，一袭深紫色的长裙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她的双手不断抬起又放下，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柔和的治愈之光从掌心涌出，精准地落在一个个伤员的伤口上。那光芒所过之处，狰狞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发黑的毒素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她的动作从容而精准，仿佛不是在救治，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演练千百遍的仪式。

　　旁边的一名年轻治愈法师抬起头，望向那道紫色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记得关于这位前代神女的传说——铁血手腕，冷酷无情，在权力倾轧中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神女之位。可此刻亲眼所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正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一个濒死的士兵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伊之纱大人，您已经连续救治六个时辰了。”年轻法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要不要休息一下？”

　　伊之纱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不必。战场上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多救一个是一个。”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是对这些陌生生命的悲悯，是对帕特农神庙“慈悲”二字的践行，还是对自己过往罪孽的某种救赎？她自己也说不清。也许三者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在这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上，单纯的行动本身，比任何思考都更有价值。

　　驻地边缘，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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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十五公里外的叛军据点边缘，一处废弃的矿工宿舍中，四道身影正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神情凝重。

　　“就差一点。”莫凡一拳砸在墙上，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又裂开几道新的缝隙。他的双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那火焰几乎要化作实质，将他整个人点燃，“就差那么一点！”

　　祝蒙靠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被叛军团团围住的据点。他那张五大三粗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和自责。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被粗糙地包扎过，但血水依旧在不断渗出。那是刚才和南桌短暂交手留下的纪念——不是他不够强，而是对手太强了。

　　“他娘的，那个南桌，真是个疯子。”祝蒙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断了条胳膊，居然还能爆发出那种力量。刚才那几下，要不是我退得快，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赵满延蹲在角落，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他看了看祝蒙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重重包围的据点，低声道：“现在怎么办？那个莎迦，怎么会在那儿？她不是奥霍斯圣学府的学生会主席吗？怎么和叛军搅和到一起去了？”

　　穆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方向。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莎迦——那个在阿尔卑斯学府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只知道埋头研究的学者，那个让他们一度以为只是个普通天才学员的存在——怎么会站在叛军那边？怎么会出手拦下他们？

　　他们不认识她真正的身份。他们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是大天使长加百列。

　　但他们知道她的实力。

　　可他们没有时间细想。祝蒙那边已经撑不住了——南桌虽然断了条胳膊，但毕竟是超阶满修的强者，拼起命来，祝蒙根本挡不住几招。周围的叛军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从据点里涌出，那些穿着各异、手持武器的战士虽然个体不强，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再不走，就不是抓不抓得到吴苦的问题了，而是他们几个还能不能活着离开的问题。

　　“走！”莫凡当机立断，一把拽住还要冲上去的祝蒙，四人狼狈地从侧翼撤出，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脱离了叛军的追击范围，才在这处废弃的矿工宿舍中暂时落脚。

　　此刻，莫凡的拳头还抵在墙上，指节处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在午后的阳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任何靠近的人。

　　“吴苦就在里面。”莫凡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撒朗手下仅存的掌教。博城的灾难，古都的阴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这次要是让他跑了，下次想再抓他，可就难了。”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咱们打不过，那就摇人。”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片刻后，通讯接通，灵灵那清脆而冷静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莫凡？什么事？”

　　莫凡深吸一口气，将这边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略，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焦急——吴苦的位置，叛军的实力，莎迦的诡异，还有他们现在的困境。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灵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和姐姐马上过来。你那边的情况，随时汇报。”

　　通讯切断。

　　莫凡放下手机，看向身边的三人。祝蒙正呲牙咧嘴地给自己的伤口换药，赵满延蹲在角落里发呆，穆白依旧望着窗外，那张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灵灵说马上过来。”莫凡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和她姐姐一起。”

　　祝蒙抬起头，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冷青也来？那丫头可是审判会的副审判长，实力不弱。再加上灵灵……”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灵灵本人虽然实力不强，但她身边跟着的那位，可是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的存在。

　　黑龙大帝，奥斯汀。

　　那头被林叙白亲手镇压、又被灵灵契约的帝王级真龙，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契约空间深处，等待着主人的召唤。只要灵灵愿意，随时可以让那头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降临这片土地。

　　到那时，什么叛军，什么据点，什么南桌和莎迦，都是浮云。在真正的帝王级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吴苦？一个黑教廷的掌教而已。在黑龙大帝面前，他连塞牙缝都不够。

　　莫凡望向窗外，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在午后的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吴苦，”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跑不掉了。”

　　祝蒙站起身，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此刻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黑龙大帝啊……”他轻声感慨，“这辈子能亲眼看到那种存在出手，值了。”

　　赵满延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莫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就等着吧。”他说，“等灵灵过来，等那头龙降临，等那个王八蛋在龙威下瑟瑟发抖。”

　　穆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窗边，同样望向那个方向。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四人就这样站在废弃的矿工宿舍中，望着远处那片即将成为猎场的土地，等待着那个属于他们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