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撒朗的真身暴露并在黑暗王的接应下重伤遁走,钟楼瞭望塔内的紧张气氛并未缓解,反而因城外越来越清晰的亡灵咆哮与煞渊那令人心悸的波动而变得更加凝重。内患虽暂除,但外部那足以倾覆古都的毁灭性力量,已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沙盘前,以林叙白、林哲为首,连同刚刚解除拘禁、心有余悸却不得不强打精神的韩寂、祝蒙、陆虚等古都高层,以及西军区数位超阶将领,正在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
“八方亡君已全数苏醒,正在调动亡灵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林哲将军指着沙盘上几个光芒最刺眼的红点,声音沉稳却带着铁血杀伐之气,“其中,山峰之尸实力最强,狡诈凶悍,坐镇中军,统领全局。其余七位亡君(骸刹冥主已灭)分处不同方位,互为犄角。我军精锐虽已就位,但若要同时应对所有亡君冲击,压力极大。”
“分而击之。”林叙白的目光扫过沙盘,语气平静无波,“林将军,山峰之尸交给你。以你半禁咒修为,辅以军方战阵,不求速杀,只要能将其牵制、重创,亡灵大军指挥必然紊乱。”
林哲毫不犹豫地点头:“可。”
“其余六位亡君,”林叙白指尖划过沙盘,落下几个标记,“由韩寂会长、祝蒙议员、陆虚军司,以及西军区三位超阶战将各自领队应对。每队需至少配置三名超阶法师,辅以相应的高阶军团,以雷霆之势,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至少击溃其中三位。只要打破其合围之势,亡灵潮攻势自减。”
几位被点名的超阶强者面色肃然,纷纷领命。经过方才的内鬼风波,他们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死战。
“至于最重要的目标——”林叙白抬起头,目光穿透瞭望塔的玻璃窗,望向北方那片即使隔绝了雨水、依旧被冲天死气与诡异空间扭曲笼罩的区域,“煞渊,以及其中即将苏醒的‘古老王’,由我处理。”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仿佛那令无数超阶法师谈之色变的绝地,不过是一处待清扫的麻烦角落。
然而,就在众人因这清晰强悍的部署而稍感安心时,那个一直沉默站在角落、身份神秘的黑衣灰白人,却忽然上前一步,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开口,话语如同冷水浇头:
“林先生,您的实力深不可测,但根据我得到的绝密情报,关于煞渊……您恐怕无法以常规方式直接进入。”
林叙白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看向灰白人:“哦?此言何意?”
“煞渊并非单纯的地理险地或能量汇聚点。”灰白人语气凝重,“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具备自我意志的‘空间界域’,是古老王陵墓的入口与屏障。数千年来,它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则’。非特定‘钥匙’或满足特定‘条件’者,即便拥有禁咒之力,强行闯入也会引发整个煞渊的排斥与反噬,甚至可能加速古老王的苏醒,或者……被放逐到未知的深层空间乱流之中。”
林叙白目光微凝,没有立刻反驳。他身形忽然变得模糊,下一瞬已从瞭望塔内消失。
塔内众人面面相觑,紧张地等待着。
约莫一分钟后,空间波纹荡漾,林叙白的身影重新浮现。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却多了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无奈。
“他说的没错。”林叙白直接承认,“煞渊外层的空间结构异常奇特,交织各种规则与某种古老的‘血脉禁制’。我若强行突破,并非不可能,但需要时间——不短的时间,去解析、拆解、重构。而以煞渊目前移动和膨胀的速度来看……”他摇了摇头,“它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这……”会长韩寂脸色一白,急切道,“连林先生您都无法直接进入?那……那古老王一旦苏醒,与外界亡君里应外合,古都岂不……”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绝望之意已弥漫开来。最大的杀器无法投入最关键的战局,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其余高层也面露忧色。亡灵君主尚有办法抵挡,但若让煞渊中的古老帝王顺利出世,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进入。”灰白人再次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煞渊拒绝一切外来的强大力量,但它本身……会为特定的人群‘敞开大门’。”
“什么人?”祝蒙急忙问道。
“危居村的后人。”灰白人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与宿命感,“那些世代生活在亡灵之地边缘,不被亡灵攻击,身负特殊血脉的古村落居民。他们不受亡灵袭击的庇佑,并非源于某种魔法或契约,而是因为——他们体内流淌着的,是古老王嫡系后裔的稀薄血脉!”
他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继续道:“煞渊会摧毁一切敢于侵犯陵墓的外来者,但其真正的陵墓之门,却会为这些身负王血的子民敞开。这是古老王沉睡前的最后意志,也是煞渊运行规则的一部分。唯有危居村的人,可以相对安全地踏入煞渊,抵达陵墓核心!”
林叙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想起了之前从华村救回的那些村民,以及更早关于羊阳村、华村等“危居村”的记载。原来根源在此。
“立刻去寻找之前从城外救回的危居村村民!”林叙白当机立断,对林哲道,“向他们说明情况,此去煞渊九死一生,目的仅为寻找阻止古老王苏醒或关闭煞渊的方法。自愿者,带来。强迫者,不用。”
命令迅速下达。在军队高效的运作下,很快,身上还带着劫后余生惶恐的危居村民被带到了钟楼。
经过简短的、坦诚到残酷的说明,大部分村民面露恐惧与挣扎,沉默低头。他们刚逃离亡灵威胁,实在没有勇气再主动踏入那传说中的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