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陷入沉默。许久，林叙白才开口:“既然击退了外敌，应该休养生息才对。后来发生了什么？”

　　苏玄音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后来？后来人类举起了屠刀。”

　　镜面画面再次变化:重伤的图腾兽在深山疗伤，人类的军队却包围了它们。不再是虔诚的祭祀，而是闪烁着寒光的刀剑；不再是感恩的供奉，而是贪婪的索取。一头断角的雷犀被活生生抽干精血，只因为它的角可以制作禁咒级魔具；一只折翼的炎鹰被囚禁在火山中，被迫日夜喷吐火焰为人类锻造兵器……

　　“为什么？”林叙白皱起眉头，“图腾刚为人类战至濒死，人类为何恩将仇报？”

　　“因为恐惧，也因为贪婪。”苏玄音的声音冰冷如昆仑的寒风，“图腾重伤，人类却在这场战争中学会了更强大的魔法，掌握了图腾的力量。他们发现，供奉图腾不如——奴役图腾。抽取图腾精血可以提升修为，图腾骨骸可以制作神器，图腾魂魄可以封印为器灵……”

　　她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人类害怕了。他们见识到图腾与海洋神族毁天灭地的力量，开始恐惧——如果图腾哪天转过头来对付人类呢？与其提心吊胆地供奉，不如先下手为强。”

　　林叙白沉默了。他想起历史上无数类似的桥段: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人类的劣根性，即使在魔法世界也未曾改变。

　　“那场屠杀持续了千年。”苏玄音挥手散去冰镜，“幸存的图腾要么遁入深山老林，永世不出；要么远走海外，销声匿迹。而昆仑——因为地势险要，环境恶劣，加上我在此坐镇，成为了最后一块图腾净土。如今昆仑山脉中的帝王级存在，大半都是当年的图腾遗族。”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林叙白消化着这段沉重历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海洋神族当初为什么要入侵陆地？只是为了扩张疆域吗？”

　　苏玄音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抓住了关键。如果只是为了疆域，不至于掀起灭世之战。真正的原因，关乎这个世界的根本法则。”

　　她重新坐回王座，缓缓开口:“你知道世界三大屋脊吧？撒哈拉之主、极南帝王，以及——海洋大帝。”

　　“不。”林叙白忽然打断，“现在没有海洋大帝。”

　　苏玄音挑眉:“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没错，当今世界，海洋中没有屋脊帝王。但这不是因为海洋弱小——恰恰相反，海洋太过浩瀚，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统一整片海洋，夺取完整的‘海洋权柄’。”

　　“屋脊帝王之所以被称为屋脊，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对应领域的‘位面权柄’。”她继续解释，“撒哈拉之主掌控沙漠权柄，极南帝王掌控冰川权柄。而海洋权柄……至今无主。”

　　林叙白脑中灵光一闪:“所以海洋神族入侵陆地，是想将陆地转化为海洋，从而扩大海洋疆域，最终催生出海洋屋脊？”

　　“正是。”苏玄音点头，“一旦某位海洋帝王在战争中立下不世之功，统一整个海洋族群，再吞噬陆地，就能凝聚海洋权柄，登顶屋脊。到那时，海陆平衡将被彻底打破，整个世界都将沉入汪洋。”

　　现在林叙白终于明白，那场战争根本不是普通的领土争夺，而是关乎世界位面的权柄之争。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直视苏玄音，“以您的实力——不，以当年图腾帝国的实力，四大圣图腾加上数百图腾兽，竟然只能与海洋神族两败俱伤。那海洋神族全盛时期，到底有多强？”

　　苏玄音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说，全盛时期的海洋神族，实力在整个图腾帝国之上，你信吗？”她的声音很轻，“四大圣图腾中只有青龙的实力在我之上，而我是九尾天狐一脉的极致，距离圣图腾只差一个名分。而当年的海洋神族之中有一位的实力与青龙相差无几，更有二位的实力接近青龙。”

　　林叙白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苏玄音话锋一转，“那场战争，海洋神族同样损失惨重。相差无几的那位，据说后来在神族内乱中被杀了，接近的那两位我不是很清楚，至于神族精锐则十不存一。这也是为什么万年来，海洋神族一直没有动静。”

　　她站起身，望向南方:“但平衡是暂时的。海洋的体量毕竟远超陆地，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恢复……下一次战争，不会太远。”

　　林叙白也望向窗外。风雪漫天，群山巍峨，而在这片山脉之外，是浩瀚无垠的海洋。

　　“所以妖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人类提前准备？”他问。

　　苏玄音回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也算吧。毕竟一但陆地被淹没，下一步怕是……”

　　她没有说完，但林叙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