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絮语,蜜茶色的花瓣与翠蓝的叶片如神山的呼吸,温柔地漫过雅典卫城的每一寸街道与屋檐。然而,这唯美祥和的节日盛景之下,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却悄然冻结了帕特农神山通往信仰的阶梯。
山脚之下,莫凡的身影穿过缤纷落英,脚步坚定地踏在通往神山的古老石板上。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花叶,死死锁定了山巅那片最宏伟神圣的建筑群——神女殿。脑海中回荡着叶心夏轻柔却决绝的话语:“选举结束,我便立刻离开……”不曾想,等待她的并非解脱,而是一场精心编织、足以将她打入无底深渊的可怕陷阱——被诬陷为黑教廷红衣主教,撒朗!
“莫凡!”一声熟悉的呼唤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庞莱、韩寂、祝蒙三人立于道旁,显然已等候多时。祝蒙依旧是那副严肃刚毅的模样,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这件事,不需要考虑。”莫凡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庞莱面露复杂之色,叹了口气:“我们不能直接出手帮你。”他们代表着宫廷魔法协会与议员的立场,若公然对抗圣裁院与帕特农的联合裁决,引发的将是国家层面的冲突与祸端,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能做的,只有在你遭遇生死危机时,尽力将你从他们手中抢回来。”韩寂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奈。这已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在规则与立场的夹缝中,为这个固执的年轻人保留一线生机。
莫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这几位长辈能在此刻出现,已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席玉判官那里……”祝蒙追问起圣裁院内部可能支持叶心夏的力量。
“尚无确切消息。”庞莱摇头,脸色沉重,“他不理会大议长的暗示。”
短暂的沉默后,莫凡抱拳:“那我上山了。”
“再等等,看看老神官那边的最终消息。”庞莱拦住他,目光投向更高处。
“老神官?”
“就是你们青天猎所的包老头,宋启明。”庞莱低声道,“他退休前,是圣裁院的神官,地位超然,负责监督判官。”
莫凡瞳孔微缩。他知道包老头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圣裁院中监管判官的神官!这层身份,在此刻显得尤为关键。
与此同时,帕特农神庙深处,裁决殿的闭门会议刚刚结束。
十三张冰冷的石椅围成圆桌,空气中残留着激烈争执后的凝滞。来自圣保罗大教堂的老判官雷纳面色灰败,他走出紧闭的大门,对守在门外的包老头宋启明摇了摇头,轻叹道:“老朋友,我尽力了。”
其他判官鱼贯而出,神色各异。大判官杜兰克,一位出身帕特农神庙、面容威严的中年法师,看到包老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稀客啊,宋神官。至少十年不问世事了吧?今日倒有雅兴。”
包老头眼神冰冷,如同看着死人:“杜兰克,你的下场,不会比艾森德尔好到哪里去。”说罢,不再理会对方瞬间阴沉的脸色,转身离去。结果已然明了——黑色罪石多于白色,罪名成立。叶心夏,将被圣裁院以“撒朗”之罪,执行审判。
包老头快步来到星河山道的入口处,与庞莱等人汇合,沉重地摇了摇头。
“天黑前,结果就会公布。”他言简意赅,目光随即落在莫凡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想见她,只剩下‘闯山’这一条路。这是帕特农古老的规矩,即便在此时,他们明面上也必须遵守。但记住,必须依靠你自身修炼的力量。”
莫凡点头。庞莱早已详细告知星河山道的恐怖——那是一个连超阶满修都能压制到高阶的古老结界。恶魔系的力量或许强大,但在这里,依赖外力毫无意义,甚至可能触发更可怕的反噬。
“莫凡……”庞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你若失败,一身修为很可能付诸东流。圣裁院的判决……连当年的圣子文泰、暗影至尊艾森德尔都无法逆转。你刚刚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前途无量。有些结果,或许……无法改变。”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劝阻与不忍,希望莫凡能认清现实,保存自身。
韩寂与祝蒙也沉默着,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忧虑。挑战帕特农与圣裁院的权威,与螳臂当车无异。
莫凡听着这些劝阻,心中却如同被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与黑教廷的明枪暗箭相比,这种以“神圣”为名、以规则为刃的迫害,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与愤怒。但他望向山巅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如果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再高的修为,再耀眼的荣耀,又有什么意义?”莫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包老头再次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庞莱,缓缓摇了摇头。有些路,只能当事人自己去走,有些决定,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去背负。
莫凡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通往神女峰的唯一天堑——星河山道。拱形石门巍峨肃穆,两侧站立着气息冰冷的圣裁法师。
“阁下,无许可踏入星河山道,死路一条。请三思。”为首的圣裁法师声音毫无感情。
“我意已决。”莫凡话音落下,一步跨入石门之内。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
“铛——!!!”
古老而沉重的钟声,如同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被惊醒,骤然响彻整座神山,连山脚下雅典卫城的喧嚣都为之一滞。这警世钟声,不知多少年未曾敲响。
“星河山道,一名闯入者!!”
“星河山道,一名闯入者!!!”
急促而高亢的传报声伴随着钟声回荡,神山各处,无数道目光瞬间投向那条笔直通往云端的山道。
肉眼可见的,深青色的混沌之光自山道两端的白石拱门爆发,迅速交织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穹,将整条长达数公里的山道彻底封闭、隔离。光穹内部,空间扭曲,能量紊乱,一种源自古老法则的压制力如同无形的巨网,当头罩下!
莫凡身处其中,立刻感到周身魔力流转滞涩,原本澎湃的雷系、火系、召唤系星河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活跃度大减。高阶魔法的施展变得异常艰难,星图的构建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精神力与时间。这便是星河山道的压制结界!好在这压制似乎对修为越低者效果相对越小,莫凡估测自己此刻能发挥出的,大约就是刚踏入高阶时的水准。
他抬头望去,漫长的山道被分为数段,每一段的尽头,都矗立着一尊高达十米、通体由不知名灰白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守山石雕。它们形态古朴,或持巨剑,或握长矛,或举盾牌,或引弓待发,虽然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统领级妖魔威压,而且不受结界压制!四尊石雕,如同四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庞莱在山道外看得心惊肉跳。他当年闯入时,修为更高,被压制得更狠,深知其可怕。莫凡此刻的修为被压回普通高阶,要连闯四关……希望渺茫!
然而,包老头的神色却相对平静。他的目光并非完全聚焦在山道上,而是似有若无地瞥向神女峰某个方向——那座矗立于悬崖之畔的白色宫楼。他知道,那里有两位“观众”,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林叙白与阿莎蕊雅早已将探查到的部分真相与他共享:撒朗(叶嫦)必定会在关键时刻现身,文泰的布局深不可测,骑士殿主海隆立场暧昧却大概率会保护叶心夏……今日之局,远非表面审判那么简单。他们商议后的策略是:让莫凡去闯,去逼出暗处的黑手,同时尽可能保护他不受不可逆的伤害。真正的交锋与清算,还在后面。
悬崖宫楼,巨大的落地窗前。
林叙白与阿莎蕊雅并肩而立,将山下星河山道的异动与那道毅然闯入的渺小身影尽收眼底。飞花绕过光穹飘落,画面带着一种凄美的壮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