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纱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神山,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佩里。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转了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佩里是她当年布下的一枚棋子。
那时候她还不是神女,正处心积虑地扩张自己的势力。阿尔卑斯学府虽然隶属于圣裁院,但毕竟是一方独立的势力,在魔法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那些从学府走出来的学员,遍布欧洲各大世家和势力。如果能控制学府的高层,就能在圣裁院内部安插一个眼线,就能提前掌握那些学员的动向,就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的安排。
所以她把佩里安插进了阿尔卑斯学府。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学生。她让人暗中资助佩里的学业,帮她解决一些麻烦,让她在学府里站稳脚跟。等到佩里毕业,她又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她在学府里谋得了一份教职。然后是讲师,然后是教授,然后是副院长,最后是院长。
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
每一步,都花了她不少心思。
但值得。
佩里很懂事,知道感恩。这些年,她定期向伊之纱这边提供学府内部的情报,包括那些优秀学员的动向、学府与各方势力的往来、圣裁院对学府的态度等等。偶尔,她也会配合做一些“不方便公开处理”的事——比如打压某个不听话的学员,比如抹黑某个威胁到伊之纱利益的势力,比如安排一些“意外”。
那些事,佩里都做得很好。
只是现在,是时候舍弃了。
伊之纱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了,一个四系超阶巅峰的法师,放在哪里都是难得的人才。以佩里的实力,如果能够继续发展下去,未来未必不能冲击禁咒。到那时候,她就能够为伊之纱提供更多的帮助。
但可惜归可惜,该舍弃的时候,她从不犹豫。
这是她在这座神山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犹豫就会败北,迟疑就会失去先机。当一枚棋子失去价值,或者成为累赘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果断抛弃。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只是……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卡萨世族。
本来她有一个计划。
卡萨世族的小公爵赫卡萨即将到访阿尔卑斯学府。那个年轻人是卡萨世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也是未来的继承人。她看过他的资料,天赋不错,心性也不错,就是有点傲慢——这在世家子弟里很常见,不算什么大问题。如果能在他身上做点文章,搭上卡萨世族这条线,那她在接下来的夺权之争中就会多一个重量级的筹码。
计划是这样的:
让佩里和伊迪丝在赫卡萨到访时,暗中给他下毒。以卡萨世族的狂妄,必然不会在意阿尔卑斯学府的解释,肯定会直接带走中毒的赫卡萨,满世界寻找能解毒的人。
然后她可以“恰巧”出现在圣裁院——毕竟卡萨世族和圣裁院关系密切,他们多半会去那里求助——以帕特农神庙的治愈能力为他解毒,从而赢得卡萨世族的感激和信任。
卡萨世族是欧洲最古老的世家之一,底蕴深厚,势力庞大,族中还藏着一位活了近百年的禁咒法师。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她在帕特农神庙内部的夺权之争,就会多一个重量级的筹码。
这个计划,她已经筹划了很久。
从得知赫卡萨即将到访阿尔卑斯学府的消息开始,她就在暗中布局。佩里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伊迪丝那边也沟通好了,甚至连下毒的细节都想好了——用什么毒,怎么下,什么时间下,什么情况下下,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
伊之纱的手指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闪烁不定。
佩里肯定保不住了。伊迪丝是佩里的学生,如果佩里出事,伊迪丝也逃不掉。那个下毒的计划,自然也就泡汤了。没有佩里,光靠伊迪丝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成事。
但卡萨世族那边,难道就这么放弃?
不。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佩里保不住,那就换一个思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她之前一直忽略的事。
卡萨世族和黑教廷之间,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
那还是她当年做神女时偶然听到的风声。那时候她正在处理一些和黑教廷有关的事务,偶然接触到了一些情报。情报上说,卡萨世族有几位高层,曾经暗中和黑教廷有过关联。具体是什么关联,情报上没说清楚,只是隐约提到“利益往来”和“资源共享”之类的字眼。
当然,那只是传闻,没有确凿证据。而且卡萨世族树大根深,没人敢去查。那些传闻就像无数其他传闻一样,随风飘散,最终被人遗忘。
但现在……
伊之纱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意。
这倒是个不错的投名状。
林叙白要佩里的资料,她就给。林叙白要圣裁院配合,她就配合。这些都只是基本的顺从,换不来任何信任。林叙白那样的人,见惯了阿谀奉承,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表里不一。单纯的顺从,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但如果她能提供一份关于卡萨世族与黑教廷关联的证据呢?
那就不一样了。
卡萨世族最大的价值,是他们那位禁咒法师。活了近百年的禁咒法师,放在哪里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但世上哪个禁咒法师,能比得上林叙白?
一个能在南极与极南帝王正面交锋的人,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屋脊帝王的人,一个能让圣城大天使长雷米尔亲自邀请的人——这样的人,还需要忌惮什么卡萨世族?
与其去拉拢一个未必靠得住的卡萨世族,不如用他们来换林叙白的信任。
至于那个下毒的计划……
伊之纱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计划还是要执行的。只是执行的方式要变一变。
毕竟不执行,怎么能看出卡萨世族那边的问题呢?不执行,怎么能拿到确凿的证据呢?不执行,怎么能把这个“投名状”变得有价值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神山和爱琴海。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缕余晖还在海平面上挣扎。海面上的金红色逐渐被深蓝色取代,那是夜的到来。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烁,起初只有几颗,然后是十几颗,最后是满天繁星。那些星星静静地挂在夜空中,亘古不变,仿佛在嘲笑人间的短暂与无常。
神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那些古老的建筑群只剩下隐约的剪影。远处,爱琴海的海面上倒映着点点星光,随着波浪轻轻摇曳,仿佛整片海洋都变成了流动的星河。
“来人。”
她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寝宫中回荡。
一名侍女应声而入。那侍女穿着素白的长袍,低着头,姿态恭谨。她走到伊之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静候吩咐。
“去告诉克莉丝。”
伊之纱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佩里的资料准备好之后,再收集一份卡萨世族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们这些年和各方势力的往来记录。”
侍女微微一怔。
那是极细微的反应,和克莉丝刚才的反应一模一样。她们都知道,卡萨世族不是普通的势力,查他们的资料意味着什么,她们不会想不到。
但她们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
侍女低头应道,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寝宫里再次安静下来。
伊之纱依旧望着窗外,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终于沉入海平面,夜色完全笼罩了帕特农神山。远处爱琴海的海面上,倒映着点点星光,随着波浪轻轻摇曳,仿佛整片海洋都变成了流动的星河。
那些星光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伊之纱知道,星光再美,也只是遥远的幻象。真正重要的是脚下的路,是眼前的选择,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过了很久。
久到月亮都升到了半空,久到海面上的星光开始闪烁。
她才转身,走向寝宫深处。
桌上,一枚空间信标静静地躺着。
信标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那荧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仿佛在提醒她——时间在流逝,计划在进行,有些事情,必须尽快完成。
她伸手拿起信标,在掌心轻轻摩挲。
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种远超她理解范畴的力量,那种让她每一次接触都会感到心悸的力量。
半天后,资料会准时送达。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时间做很多事。
比如,好好想想那个“下毒的计划”要怎么执行。
比如,好好想想卡萨世族那边要怎么应对。
比如,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走。
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
月光洒在神山上,给那些古老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远处爱琴海的海面上,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美得如梦似幻。
那是她熟悉的景色,是看了无数遍的景色。
但今晚,那景色看起来有些不同。
是因为月光不同?还是因为心情不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夜还很长。但天亮之后,很多事情就会尘埃落定。
她握紧掌心的信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一次,她不会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