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神血之雨渐渐停了。

　　大荒恢复了它本来的模样。

　　只是，原本荒芜贫瘠的石村方圆百里，在经历了兽潮宝血的滋润和雨族大军覆灭后残骸化作的肥料浸泡后，地表竟然冒出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几株原本干枯到只剩光秃秃树桩的老树，此刻竟然抽出了嫩芽。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对于石村的村民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但对于顾长青来说。

　　远远不够。

　　差得太远。

　　此时的顾长青，正独自坐在石村后方那张他惯常落座的石桌前。

　　面前摆着一壶从洪荒带来的灵茶，茶汤清澈见底，散发着淡雅到几乎闻不到的幽香。

　　他闭着双眼，正在运转《太极金丹道》。

　　这是太上老子传给他的根本道法。

　　讲究的是吞吐天地灵气、炼化归元、最终在丹田中凝结一枚蕴含阴阳大道的金丹。

　　在洪荒昆仑山上修炼的时候，那先天灵气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每呼吸一口都如同吞服仙丹，修行速度堪称恐怖。

　　但在这里。

　　完美世界的下界八域。

　　顾长青运转功法吸纳灵气的感觉，就像是把脑袋扎进了一潭充满泥沙的死水里。

　　又浑浊，又稀薄。

　　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灵气粒子，不仅含量少得可怜，还夹杂着大量繁复且低效的完美世界天地法则碎片。

　　这些碎片对于本土修士来说，是修炼的基础。

　　但对于修行洪荒正宗大道的顾长青来说，这些东西就是杂质，是砂石。

　　他的太清仙气根本不屑于去炼化这种低维度的产物。

　　每一次运功引气入体，都要先花大量时间将那些杂质剔除，才能勉强提纯出一丁点可用的灵机。

　　效率低到让人发指。

　　顾长青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从他的唇齿间吐出的瞬间，其中夹带的一缕太清道蕴，并没有温顺地融入天地之间。

　　“嗤——”

　　浊气如同一把烧红的铁刀划过酥油。

　　他面前的虚空，直接被那口气冲刷出了一条长达百丈的绝对真空地带！

　　那条通道中，连一粒灰尘都不存在。

　　完美世界的灵气如同受惊的鱼群，在他体表三尺之外疯狂逃窜，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顾长青在排斥它们。

　　而是两种法则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位阶碾压。

　　低维法则在高维法则面前，本能地选择了退避。

　　“唉。”

　　顾长青睁开双眼，放下了手中的陶杯。

　　他随意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一点灰尘，面容带着几分无奈的嫌弃。

　　“本尊去寻些花草来点缀一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在场能听到的人，却没有一个觉得轻松。

　　老村长石云峰正好端着一碗新熬制的兽肉羹汤，想给道尊送来。

　　他听到顾长青那句话后，身子猛地一僵。

　　碗差点从手里滑落。

　　道尊嫌弃这里的天地环境？

　　老村长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自责。

　　他连碗都来不及放下，双膝重重跪在了顾长青面前。

　　额头死死贴着泥土，指骨因为过度握紧拐杖而泛出了惨白的颜色。

　　“是老朽愚钝……这等污浊之地，委屈了道尊……”

　　石云峰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真心实意地惶恐。

　　在他看来，能让那位一指灭杀神明的无上道尊屈尊住在石村这种穷乡僻壤，已经是石村祖坟冒了青烟。

　　现在道尊连呼吸都觉得难受，那岂不是随时可能会弃石村而去？

　　那石村的庇护，石昊的造化，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起来。”

　　顾长青头也没回，语气谈不上冷漠，但也绝不热络。

　　“本尊既落脚于此，自有计较。你把汤给那小子端去，让他别偷懒，继续淬体。”

　　石云峰连连叩头，颤巍巍地爬起来退了下去。

　　顾长青活动了一下筋骨，心念微微一动。

　　他面前的空气，开始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没有撕裂虚空的刺耳声响。

　　完美世界下界的空间法则，在顾长青身前三丈之内，如同一群卑微的仆从。

　　它们没有被暴力撕裂。

　　而是自动地、温顺地向两侧退让开来。

　　主动叩首。

　　主动让路。

　　为这位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恭恭敬敬地打开了一条坦途。

　　那扇苍茫古朴的青铜双穿门，在退让的空间中无声无息地浮现。

　　门扉微启，另一侧那浓郁到窒息的洪荒先天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缝中涌入。

　　仅仅只是那一丝泄露出来的灵气余波，就让石村方圆数里之内的草木疯长了一截。

　　雷击木深处。

　　柳神的残魂全程感知着这一幕。

　　她没有看到空间被破开。

　　她看到的是——完美世界的空间法则在主动退让。

　　仿佛一个卑微的婢女，在听到主人的脚步声后，慌忙跪伏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

　　焦黑的树皮上，大片大片干枯的碎屑簌簌掉落。

　　那是柳神的身体在承受不住这种认知冲击时的本能反应。

　　她活了太久。

　　见过仙王碎星，见过帝族横推万古。

　　但她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存在，能让天地法则本身对其如此……卑躬屈膝。

　　这已经超越了她对“强者”的全部定义。

　　顾长青迈入门户，身影在洪荒的先天灵光中消失不见。

　　石村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扇青铜门户残存的一丝涟漪，还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

　　洪荒界。

　　昆仑山脚下。

　　顾长青踏出双穿门的刹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个世界的空气差异，在这一口呼吸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完美下界的灵气如同掺了沙子的稀粥。

　　洪荒昆仑山脚的灵气则如同纯净到透明的琼浆玉液，入体的瞬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呐喊着，仿佛久旱逢甘霖。

　　“舒服。”

　　顾长青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太极金丹道自动运转，疯狂吞噬着周围浓郁的先天灵气。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

　　石村的基础环境太差了，没有灵气支撑，石昊和那些孩子的修炼速度就只能像蜗牛一样爬。

　　他需要从洪荒搞一些能够改变根本环境的“基建材料”回去。

　　在洪荒，最能改变一方天地灵气的东西是什么？

　　灵根。

　　一截拥有自主吸纳天地灵气能力的灵根，哪怕只是残枝败叶，种到完美下界，都能起到天翻地覆的改造效果。

　　但灵根这东西，在洪荒也不是大白菜。

　　顾长青目前的修为还不够格去那些危险的秘境采挖，他也不想为了一截灵根去惊动师尊。

　　太上老子给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总是伸手的弟子，迟早会让师尊生厌。

　　所以，他打算用另一种方式——交换。

　　好在他身上还带着从完美世界兽潮中收割的纯血凶兽宝骨。

　　这玩意在完美下界是无上至宝。

　　在洪荒？

　　灵气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骨头上面那些用暴力手段硬刻进去的天地雷火法则纹路，对于洪荒那些修行大道修行到某种瓶颈、需要异类灵感刺激的修士来说，反而有一种粗粝野蛮的参考价值。

　　用完美世界的宝骨换洪荒的灵根。

　　信息差倒卖，才是双穿门最无敌的地方。

　　顾长青整理了一下衣袍，沿着昆仑山脚的古道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