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狂雷钻入因果通道的那一刻。

　　整个下界八域的天穹，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宁静。

　　而是暴风雨最中心的死寂。

　　是万物生灵感知到了某种远超自身理解范围的恐怖事件正在发生时，本能选择的绝对噤声。

　　那道紫雷，不是在飞。

　　它根本不需要穿越空间。

　　它在“因果”这个概念上进行了跳跃。

　　就像是一条从洪荒法则长河中挣脱出来的紫色蛟龙，绕开了完美世界的一切天地规则屏障，直接扼住了那条连接下界信徒与上界神明之间最隐秘、最脆弱的信仰脐带。

　　完美世界的界壁，在它经过的刹那如同春日里的薄冰，被轻易融穿。

　　连冥冥中那条横亘万古的时间长河虚影，都在紫色雷光的余晖下不自然地扭曲偏转，仿佛不敢沾染那独属于洪荒正宗天劫的毁灭气息。

　　而在下界大荒的上空。

　　顾长青收回了食指。

　　他没有仰天长啸。

　　没有摆出任何高手过招后的肃穆姿态。

　　他甚至从袖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一块洁白如雪的丝帕，极其优雅地在刚才虚空画符的位置轻轻拂了两下。

　　仿佛那一指引动的洪荒天雷，弄脏了这方天地的空气，需要擦拭干净。

　　……

　　九天十地之上。

　　那是一片远比下界八域辽阔恢弘万倍的广袤天域。

　　亿万里的苍穹之上，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瀑布从天而降，大地上矗立着无数人族仰望一生都触碰不到的神国与道场。

　　雨族神庙。

　　这座占地极为广袤的古老宫殿群，是雨族在上界的信仰根基。

　　每日每夜，都有来自下界无数子民的虔诚信念穿越空间壁垒，汇聚在此，最终化作纯粹的信仰之力，被高坐在大殿最深处的雨神吞噬吸收。

　　此时此刻。

　　雨神正闭目端坐在由万枚神骨铸成的王座之上。

　　他很惬意。

　　下界的信仰通道正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信仰之力，他那点燃不久、尚在壮大中的神火，在信仰的灌溉下徐徐燃烧着。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

　　“咔！”

　　毫无任何预兆。

　　雨神的后背脊柱神骨，在一瞬间寸寸炸裂！

　　“噗——”

　　一口蕴含着法则碎片的滚烫金血，从雨神紧闭的嘴唇中狂喷而出，溅满了整个神座。

　　雨神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睥睨下界亿万苍生的神目中，此刻只剩下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偷袭？！

　　哪位对头巨头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在他的神庙中动手？！

　　他当即催动神格法则，想要探查那股攻击的来源。

　　但下一秒。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令下界亿万生灵匍匐跪拜的不朽神火。

　　在一股从信仰通道深处逆流而上、带着极致紫色光芒的雷霆气机面前。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烛。

　　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然后。

　　“嗤——”

　　熄灭了大半。

　　不是被外力扑灭。

　　而是那雷霆上附着的法则维度太高了。

　　高到雨神的神火在它面前根本不够格燃烧。

　　如同一滴水掉进了太阳。

　　不是水浇灭了太阳，而是太阳的存在本身就让那滴水在靠近的瞬间蒸发殆尽。

　　“轰！！！”

　　洪荒紫雷直接贯穿了雨族神庙的万重禁制。

　　那些在上界都堪称固若金汤的防御阵法，在这道雷霆面前连半息的阻挡都没做到，像是不存在一样被径直穿透。

　　雷霆之尾甩过了大殿中央高达百丈的雨神神像。

　　“咔嚓——”

　　万枚神骨铸成的神像，从中间精准地裂开了一条贯穿始终的恐怖裂缝。

　　紧接着。

　　神像的上半身，在无数雨族祭司绝望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万枚神骨碎落满地。

　　每一块碎骨上都溢出了浓稠的黑色腐血。

　　“不——”

　　雨神发出了一声比厉鬼还要凄厉的嘶吼。

　　他那半边神格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般裂纹。

　　神格碎裂！

　　这对于一位神明来说，是比肉身毁灭还要恐怖万倍的灾难。

　　神格一旦崩碎，他将从神明跌落回凡人，万古修行尽皆化为乌有！

　　雨神疯狂地催动浑身的法则之力试图修补裂纹，但那紫雷残留在神格中的一缕气机，犹如蛆附骨髓，根本无法驱除。

　　“这是什么纪元的天条？！”

　　雨神的声音中充满了疯狂与不解。

　　他几乎是在嘶吼。

　　“我的不朽法则……竟然连一息都挡不住！”

　　“一个下界凡人的信仰反噬，凭什么能伤到我的神格？！”

　　“凭什么！”

　　他看着自己体内正在加速崩溃的神火，看着自己半边碎裂的神格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泄露神血。

　　那些金色的神血穿透了神庙的穹顶，化作一场骇人的血雨，从九天之上倾盆洒落。

　　雨族所辖的万里天域，血雨倾盆！

　　苍穹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这一幕，直接让方圆无数万里之内的其他大族和巨头，全部从修行中惊醒。

　　他们惊骇地看向雨族神庙的方向。

　　有人心惊胆战。

　　有人幸灾乐祸。

　　但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升起了同一个疑问。

　　下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

　　下界。大荒上空。

　　谁也不知道九天之上究竟发生了多少恐怖的事情。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

　　因为天穹深处那条隐匿的信仰因果通道，正在传回一些让人灵魂崩溃的声响。

　　那是雨神在被洪荒紫雷劈裂神格时发出的惨嚎。

　　那声音穿越了空间壁垒，被极度削弱之后。

　　依然带着让整个大荒十万里范围内的大气剧烈震颤的恐怖余威！

　　“啊啊啊——”

　　大统领听到了那声惨嚎。

　　他脸上那残忍的狰狞笑容，直接僵死在了面部肌肉上，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冻成了一幅永恒的面具。

　　那声音。

　　他太熟悉了。

　　那正是他从小到大顶礼膜拜、视为天神般存在的雨神大人的声音。

　　只是。

　　那声音中蕴含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威。

　　而是一头濒死野兽般的极致凄厉与恐惧！

　　他的信仰在崩塌。

　　从灵魂最深处到肉体表面，全面崩塌。

　　雨族修士的功法体系，本就建立在对雨神的信仰之上。

　　信仰崩了，功法便崩了。

　　大统领体内的雨道符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逆转。

　　修为疯狂逆流！

　　“噗噗噗——”

　　他皮肤表面炸开了无数朵细密的血花，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射着混杂着碎裂符文的鲜血。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骼般从闪电貂背上跌落。

　　“不……不可能……”

　　“神明……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凡人……”

　　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