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神界。

　　初始地。

　　这是一片由远古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广袤空间。

　　头顶没有真正的天空，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的穹顶。

　　脚下是青灰色的石砖广场，每一块石砖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精神法则纹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广场四周矗立着数十座高低不一的石台。

　　石台上方悬浮着各种测试极限的法则器具——力量石碑、速度光柱、精神力漩涡池、以及无数用于检验天骄资质的古老仪器。

　　此时的初始地并不冷清。

　　各大古国和上古世家的精神投影，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广场各处。

　　有人在测试自家后辈的天赋极限。

　　有人在暗中窥探其他势力的底蕴。

　　还有几个修为不俗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广场边缘，用精神力交流着近期大荒发生的那些诡异事件。

　　“听说了吗？雨族的大统领疯了，整个人跟条野狗似的被人从大荒拖了回去。”

　　“何止大统领？他们的三位列阵境族老全死了！连灵魂都没剩下！”

　　“最恐怖的是那道紫色天雷……据说直接顺着信仰通道劈上了九天！雨神大人……”

　　说到这里，那名老者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雨神大人的神像碎了半边，整个雨族上界本营血雨倾盆。”

　　“谁干的？”

　　“不知道。只知道是石村方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窃窃私语弥漫在初始地的上空。

　　然而。

　　就在这些探子和长老们还在交换着关于那个神秘“道尊”的恐怖传闻时。

　　脚底下的青石广场，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悲鸣。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拿一把巨大的锯齿，死死地锯在了一块铁板上。

　　“吱嘎——”

　　所有人的牙齿瞬间酸倒了一半。

　　紧接着。

　　初始地广场的正中央，虚空开始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形变。

　　那不是空间裂缝。

　　而是整个精神空间的法则网格，在某种恐怖到极致的重量碾压下，硬生生地向下凹陷了进去！

　　以某个点为圆心。

　　方圆万丈之内的法则网格，如同一张被铁球压住中央的蹦床，呈现出漏斗状的深邃漩涡！

　　“地震？！虚神界怎么可能地震？！”

　　“不对！是法则在坍缩！有什么东西在……在往里面挤！”

　　所有人的精神体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场中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形变。

　　他们的精神投影，如同被一面无形的玻璃死死压住一般，在这股不讲道理的重力场下，从三维的立体形态被硬生生压成了……

　　二维的扁平状！

　　就像是一群被拍在玻璃上的青蛙。

　　四肢大张，五官扭曲，却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嗖！”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凭空出现。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穿着一袭青衫，面容平静到了极点，双手背在身后，如同闲庭信步。

　　小的那个不过两三岁，虎头虎脑，胸口处有一团隐隐流转的玄黄光泽，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顾长青的双脚落在青石广场上的那一刻。

　　他脚下的石砖，连同石砖上面刻满的精神法则纹路，直接龟裂成了蛛网般的碎片。

　　不是因为他的体重。

　　而是因为他那一枚无极金丹散发的天仙真灵质量，远远超出了这片精神空间的法则承载极限。

　　这就像是把一颗陨石放在了一张宣纸上。

　　纸不会被砸穿。

　　但纸上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周围那些被压成扁平状的精神投影们，眼珠子都快要从被压扁的眼眶里挤出来了。

　　他们想喊叫，想质问，想怒斥这两个不速之客。

　　但张开的嘴巴里，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们的精神体声带，也被压扁了。

　　顾长青对周围这些变形的路人甲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了广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测试器具，精准地落在了广场最中央的那座金色石碑上。

　　那是虚神界初始地最核心的存在。

　　记录石碑。

　　自虚神界诞生以来，历代天骄在此留下的极限数据，全部铭刻其上。

　　传闻中，那块石碑上排名最顶端的几个名字，来自仙古纪元最为惊才绝艳的天才，甚至包括了某位重瞳者的后代。

　　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够破坏它分毫。

　　因为它本身就是虚神界法则的具现化。

　　顾长青拍了拍石昊的后脑勺。

　　手掌不轻不重，就是一个长辈随意拍小辈脑瓜顶的动作。

　　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那块金色石碑。

　　“去。别用什么宝术，用最原始的蛮力，打它。”

　　顾长青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就像是让石昊去路边捡个白菜。

　　“里面的东西，本尊有用。”

　　石昊咧嘴一笑。

　　露出了一口还没长齐的小米牙。

　　他没有问“打它干什么”。

　　也没有问“打得碎吗”。

　　从跟着道尊以来，他只学会了一件事。

　　道尊说打，那就打。

　　打不碎？

　　那是拳头不够硬。

　　石昊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块金色石碑。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沉稳。

　　胸口的玄黄神骨随着他的步伐，发出了“咚——咚——”的沉闷共鸣声。

　　那声音不大。

　　但在场所有被压成饼状的精神投影们，却感觉那节奏敲的不是骨头。

　　而是他们的心脏。

　　“那个……那个小鬼头在靠近记录石碑？”

　　“他要干什么？！”

　　几个恢复了些许行动力的古国长老，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半个身子，惊恐地盯着石昊的背影。

　　石昊走到了石碑前方。

　　仰头。

　　那块金色石碑足有十丈之高，对于一个两三岁的幼童来说如同一座大山。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和数据。

　　万古天骄的荣耀，全部铭刻于此。

　　石昊没看那些名字。

　　他攥紧了右拳。

　　没有运转任何骨文宝术。

　　没有催动任何法则符文。

　　只有最纯粹的、来自玄黄神骨与纯血药浴锻造出来的十二万斤极致蛮力。

　　他挥拳了。

　　一个标准的王八拳。

　　姿势丑陋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但那一拳砸在金色石碑上的瞬间。

　　整个虚神界的天穹。

　　裂了。

　　“轰隆！”

　　那声巨响不是从石碑上发出的。

　　而是从虚神界空间结构的最底层爆发出来的。

　　石碑内部那套用来推演极限数据的法则阵法，在接触到十二万斤玄黄蛮力的一刹那。

　　直接死机了。

　　没有金光闪烁。

　　没有创纪录的提示音。

　　没有万古天骄数据被刷新的华丽特效。

　　因为石碑内部的法阵，压根就没有“十二万斤”这个计量区间！

　　它的极限推演范围只到十万斤！

　　超出的部分，对法阵来说就是一串无法解析的乱码！

　　“咔。”

　　一声极其清脆、干净利落的碎裂声。

　　从石碑的正中间传出。

　　紧接着。

　　那块矗立了不知多少万年、承载了无数天骄万古荣耀的金色记录石碑。

　　从正当中。

　　裂成了两半。

　　左半边向左倒。

　　右半边向右倒。

　　“轰——轰——”

　　两半石碑重重砸在青石广场上，激起了漫天的法则碎屑。

　　万古天骄的名字和数据，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四散飞溅。

　　广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勉强爬起半个身子的古国长老和各族探子们。

　　整齐划一地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

　　下巴如同脱臼般死死地砸在了各自的胸口上。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反复拉扯的嘶嘶声。

　　没有一个人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碑。

　　被敲碎了？

　　那块亘古不坏的、由虚神界法则具象化的、记录了万古天骄极限的金色石碑。

　　被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子。

　　一拳。

　　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