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

　　陆明坐在电脑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凉透的黄焖鸡米饭外卖。

　　屏幕上的直播正放着某个财经博主的暴论，弹幕满天飞。

　　他懒得看，随手关掉页面，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三。

　　对于一个刚辞职三天、存款只剩四位数的人来说，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在割肉了。

　　“明天该去找工作了。”

　　陆明自言自语了一句，伸手去够桌上的矿泉水。

　　就在这个瞬间——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从房间正中央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任何家电能发出来的。

　　更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共振，频率低到让人牙根发酸。

　　陆明猛地转头。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房间的正中央，空气扭曲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扭曲。

　　就像一块透明的玻璃被人从中间猛地掰弯，光线在那个位置发生了剧烈的折射，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地震？！”

　　陆明下意识往门口退了两步。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个判断。

　　因为地面没有晃动，桌上的水杯纹丝不动。

　　唯一在变化的，只有房间中央那道越来越剧烈的空气褶皱。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裂响。

　　陆明亲眼看到，自己的出租屋，从天花板到地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齐齐撕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迅速扩大。

　　一秒。

　　两秒。

　　三秒。

　　裂缝扩张到了将近两米宽，像一扇被强行推开的门。

　　陆明的瞳孔急剧收缩。

　　因为裂缝的另一边，不是隔壁邻居的客厅，也不是空气和墙壁的截面。

　　是一间他从来没见过的房间。

　　红木雕花的拔步床，垂着鹅黄色的绣帘。

　　黄梨木的妆奁台上摆着铜镜和脂粉盒。

　　博山炉里飘出袅袅青烟，满室都是一种陌生而浓郁的香气。

　　整个房间的装潢风格，和他那边的廉价出租屋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对比。

　　左边，是他的折叠电脑桌、外卖纸盒、嗡嗡作响的壁挂空调。

　　右边，是古色古香的华贵寝殿。

　　两个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空间，此刻被生生拼接在了一起。

　　“我操……”

　　陆明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

　　但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很真实，后背撞墙的疼痛也很真实。

　　他不是在做梦。

　　就在陆明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那张拔步床上的绣帘被猛地掀开了。

　　一个人影从床上翻身坐起。

　　陆明的目光和那个人影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女人。

　　不对，准确地说，是一个少女。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

　　脸色苍白。

　　但那种苍白反而衬出了五官的精致。

　　柳眉杏目，琼鼻朱唇。

　　哪怕面色带着明显的病态，也遮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惊艳。

　　陆明活了二十四年，现实里见过的、屏幕上见过的加起来，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张脸。

　　但他现在没心思欣赏。

　　因为那个绝美少女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把短匕。

　　匕首的刃口在博山炉的火光下反射出一抹寒芒。

　　“你是何人！”

　　少女的声音清冽而尖锐，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威严，但尾音微微发颤，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为何在本公主寝殿之中！”

　　陆明愣了一下。

　　本公主？

　　寝殿？

　　他飞速扫了一眼对面那间房间的装潢规格。

　　雕花拔步床、鹅黄绣帘、博山炉、妆奁上的铜镜……

　　这种排场，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有的。

　　而且，她说的是文言口吻。

　　陆明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转动。

　　他没有慌。

　　虽然眼前的景象荒诞到了极致，但陆明这个人有个特质——越是离谱的事情，他反而越冷静。

　　当年高考考场上空调坏了，四十度的高温，全考场的人都在擦汗烦躁，只有他一个人面不改色地答完了卷子。

　　他妈说他天生就是根冷骨头。

　　“你先别激动。”

　　陆明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势，“我没有恶意。”

　　“你还没回答本公主的话！”少女厉声道，匕首往前递了半寸。

　　陆明没有动。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少女虽然拿着匕首，但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的抖。

　　是身体虚弱的抖。

　　她脸上的苍白不是吓的，是病的。

　　“我叫陆明。”他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我不是闯进你房间的。是你的房间，突然出现在了我这里。”

　　“荒唐！”少女怒斥。

　　“你看看你的左边。”

　　少女下意识偏头。

　　然后她僵住了。

　　她看到了陆明身后那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发着荧光的电脑屏幕、嗡嗡转动的空调、塑料外卖盒、还有头顶那盏不需要火油和蜡烛就能亮的灯。

　　少女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是何物？！”

　　“这是我的房间。”陆明说，“我们的房间，被某种力量连在一起了。”

　　少女显然无法理解这句话。

　　但她的眼睛已经被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会自己亮的灯。

　　会吹冷风的白色方盒。

　　还有那个薄薄的、表面不断跳动着光影的板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疯狂冲击着她的认知。

　　陆明趁着她失神，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伸出右手，缓缓向两个空间的交界处探去。

　　指尖刚碰到那条裂缝的边缘——

　　嗡！

　　一股无形的斥力猛地弹开了他的手。

　　陆明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虎口发麻。

　　“过不去。”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那道裂缝的交界处，存在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

　　像一面透明的墙。

　　人过不去。

　　但声音可以穿过去，他们能正常对话。

　　陆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空矿泉水瓶，试着丢了过去。

　　塑料瓶轻飘飘地穿过了光幕，滚落在了对面的红木地板上。

　　少女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匕首差点脱手。

　　“东西能过去，人过不去。”陆明迅速得出了结论。

　　他看向对面那个惊恐万状的少女，脑子里的拼图逐渐成型。

　　古装寝殿，自称公主，文言口吻，匕首防身，面容苍白……

　　如果这不是什么沉浸式剧本杀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场景只有一个解释。

　　时空裂缝。

　　连通了古代。

　　“你姓什么？”陆明突然问。

　　少女戒备地看着他：“本公主岂会告诉你！”

　　“你是李家的人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陆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电脑桌前，飞速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大唐。公主。体弱多病。

　　搜索结果几乎是秒出的。

　　他点开了排在最前面的那条词条，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李丽质。**

　　长乐公主。

　　唐太宗李世民嫡长女，长孙皇后所出。

　　贞观初年，体弱多病，后下嫁长孙冲。

　　贞观十七年……薨。

　　年仅二十三岁。

　　陆明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正拿匕首指着他、浑身发抖的少女。

　　苍白的脸色。

　　虚弱的身体。

　　贵不可言的寝殿规格。

　　全对上了。

　　大唐长乐公主，李丽质。

　　大唐最耀眼的明珠。

　　史书上说她体弱多病，二十三岁就死了。

　　而现在，她正站在他对面。

　　活着的。

　　“你叫李丽质。”陆明说。

　　对面，少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美目中的惊恐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你——你怎么会知道本公主的闺名！”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在大唐，公主的闺名是极其私密的信息，寻常朝臣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眼前这个穿着怪异的男人，竟然一口叫破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