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猫狗媒婆

第15章 春茶初煮 遥举相酬

猫狗媒婆 揽风月入我旧笺 4122 2026-04-08 09:25

  桃源居的茶树在院子最东边,挨着共享菜园。一共六株,不高,齐腰,修剪得圆滚滚的,像一个个绿色的蘑菇。阮软搬来一个多月,每天路过,从没注意过它们发芽。

  直到那天早上,张奶奶敲门。

  “阮软啊,春茶可以摘了。”老人家挎着竹篮,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今年的芽发得好,嫩得很。”

  阮软愣了一下。“我……我不会摘茶。”

  “很简单的,一芽一叶,轻轻掐下来就行。”张奶奶把竹篮塞到她手里,“去吧,大家都在菜园那边。摘完了统一炒,每家分一点。”

  阮软捧着竹篮站在门口,看着张奶奶走远的背影,心里有点慌。大家都在。那她要去面对一群人。她低头看了看竹篮,又看了看墙边的番茄苗。

  番茄苗已经长得很高了,最高的那株快齐她膝盖,叶子巴掌大,绿油油的。她每天早上浇水,傍晚再看一眼,看着它一天天长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如果不去摘茶,今年就没有春茶喝。如果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菜园那边已经聚了几个人。张奶奶、李叔、陈姐,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邻居。大家围在茶树旁边,手里都挎着竹篮,一边摘茶一边聊天。声音不大,稀稀落落的,像田埂上的草,东一簇西一簇。

  阮软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该怎么加入。她低头摘茶,一芽一叶,轻轻掐下来。动作很慢,怕掐坏了。摘了几片,放进篮子里,又摘了几片。

  “阮软,你摘的是一芽一叶吗?”张奶奶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篮子,“哎哟,太小心了,掐重一点没事的。”

  阮软的脸红了。“我……我怕掐坏了。”

  “不会的,你看——”张奶奶示范了一下,手指捏住嫩芽,轻轻一掐,芽叶完整地落下来,“就这样,简单吧?”

  阮软点头,试了一下。这次掐得利索了点,芽叶完整,比刚才那几片好看多了。

  “对嘛,就是这样。”张奶奶拍拍她的手,转身走了。

  阮软松了口气,继续摘。摘着摘着,动作越来越顺,篮子里的茶叶越来越多。她低着头,专注于指尖的嫩芽,渐渐忘了周围有人。

  “你也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低低的,很轻。阮软回头,宋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挎着一个竹篮。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指尖沾着茶叶的汁水,微微发黑。

  “张奶奶叫我的。”阮软说,“你呢?”

  “每年都来。”宋凛蹲下来,摘她旁边那株茶树,“桃源居的习惯,春茶一起摘,一起炒,一起分。”

  阮软点头,继续摘茶。两人蹲在同一株茶树两边,隔着圆滚滚的树冠,看不见彼此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的手。宋凛的手指很长,摘茶的动作很轻,一捏一掐,芽叶就落进篮子里,干脆利落。

  阮软看着他的手,走了神,掐茶叶的时候掐重了,芽叶碎成两半,汁水沾在指尖,涩涩的。

  “摘坏了。”她小声说。

  “没关系。”宋凛的声音从茶树那边传来,“碎了的可以泡脚,不浪费。”

  阮软笑了。“茶叶泡脚?”

  “嗯,解乏。”宋凛说,“张奶奶说的。”

  两人继续摘茶。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可这安静里没有尴尬,像茶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不着急,也不慌张。

  年糕和糯米也来了。年糕在茶树间钻来钻去,尾巴摇得欢快,把几片茶叶扫到地上。糯米蹲在田埂上,蓝眼睛眯着,看年糕撒欢。

  “糯米今天没翻墙。”阮软说。

  “门开着,它走门的。”宋凛的声音从茶树那边传来,“早上年糕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糯米就来了。”

  阮软想起他昨天说的话——“糯米有时候不下来,年糕就在下面等。它每次都会下来。”她弯起嘴角,摘了一片嫩芽,放进篮子里。

  茶叶摘了大半篮的时候,张奶奶招呼大家收工。茶叶集中倒进一个大竹匾里,绿油油地铺了一层,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下午炒茶,每家出一个人。”张奶奶说,“阮软,你来不来?”

  阮软愣了一下。“我……我不会炒茶。”

  “很简单的,我教你。”张奶奶笑呵呵的,“你宋凛也来,他每年都帮忙。”

  阮软看了宋凛一眼。他正把篮子里的茶叶倒进竹匾,听见张奶奶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来吗?”他问。

  阮软点头。“来。”

  下午,阮软换了件旧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去了张奶奶家。院子里的灶台已经烧起来了,大铁锅烧得热热的,锅底泛着光。

  张奶奶站在灶台旁边,手伸到锅面上方试了试温度。“可以了。”她把茶叶倒进锅里,茶叶在热锅里噼啪作响,青涩的香气一下子涌出来。

  “手要快,不停翻。”张奶奶的手在锅里快速翻动,茶叶在她指间跳跃,像绿色的蝴蝶。阮软站在旁边看,认真记着每一个动作。

  “你来试试。”张奶奶让开位置。

  阮软走到灶台前,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锅里。茶叶很烫,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慢一点,慢慢来。”宋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竹匾,等着装炒好的茶叶。

  阮软又试了一次。这次她忍住了烫,手指快速翻动茶叶。茶叶在指间滑过,烫烫的,涩涩的,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她翻了一会儿,手越来越烫,动作越来越慢。

  “差不多了,换我来。”宋凛把竹匾放下,走到灶台前。阮软让开,站在旁边看。他的手比她大,翻茶的动作更利落,茶叶在他指间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炒了一会儿,茶叶的颜色从翠绿变成深绿,青涩的香气变成了淡淡的栗香。

  “好了。”宋凛把茶叶从锅里捞出来,摊在竹匾里晾凉。茶叶卷成细细的条,墨绿色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白毫。

  阮软凑过去看了看。“好香。”

  “嗯。”宋凛应了一声,“今年的茶不错。”

  茶叶晾凉之后,张奶奶拿出几个小陶罐,把茶叶分装进去。每家一罐,不多,够喝一两个月。阮软捧着陶罐,罐壁还是温热的,茶叶在里面沙沙响。

  “回去用开水泡,第一遍洗茶,第二遍才能喝。”张奶奶叮嘱道,“水温不要太高,八十度左右。”

  阮软点头,捧着陶罐往家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宋凛也捧着陶罐,站在张奶奶家门口,正往这边看。两人对视了一眼,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阮软回到家,把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茶叶的香气漫出来,淡淡的栗香,混着一丝青草的味道。她烧了水,按照张奶奶说的方法,洗了一遍茶,第二遍才倒进杯子里。

  茶汤是浅绿色的,清亮亮的,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刚摘下来的时候一样。她捧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有点苦。她皱了皱眉。又抿了一口,苦味散了,舌根泛起一丝甜,淡淡的,很轻。她喝了几口,身体暖起来,手指也不凉了。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往隔壁看了一眼。宋凛坐在院子里,手里也端着一个杯子。石桌上放着那个小陶罐,盖子打开了,茶叶的香气大概也飘出来了。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风从花架那边吹过来,把几片花瓣吹到石桌上。年糕趴在磨盘旁边,糯米靠在年糕身上,两只都睡着了。

  阮软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杯子,对着隔壁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隔着一道墙,隔着满墙的花藤,隔着午后的阳光。她举着杯子,像是在敬谁,又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然后她看见,宋凛也举起了杯子。

  他低着头喝茶,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着花藤撞在一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笑了。

  两人隔着院墙,举着茶杯。谁都没说话,可好像什么都说了。风把花藤吹得晃悠悠,花瓣飘下来,落在她窗台上,落在他石桌上。

  阮软把杯子放下,坐回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画纸,蘸了一点淡绿色。画了茶树,圆滚滚的,像绿色的蘑菇。画了竹匾,里面铺满了新摘的茶叶。画了灶台,灶台上有一口铁锅,锅里的茶叶在翻飞。

  画了两个人,蹲在同一株茶树两边。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手。一只手很小,掐茶叶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一只手很大,摘茶的动作干脆利落。

  画完之后,她在画纸的角落添了一行字:“春茶初煮,遥举相酬。”

  她把画举起来看了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纸上,茶叶的绿色在光里泛着微微的亮。那两只手,一只在左,一只在右,隔着树冠,可挨得很近。

  她把画贴在床头,和之前那些画放在一起。然后坐回窗边,捧着已经凉了的茶,看着隔壁的院子。

  宋凛还坐在石桌旁边,杯子里的茶大概也凉了。他没再喝,只是捧着,看着院子里的猫狗。年糕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糯米身上。糯米动了动耳朵,没醒。

  阮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春天摘茶,夏天乘凉,秋天收果,冬天围炉。一天一天,很慢,很安静。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安安静静的。茶汤已经凉了,可她还是抿了一口。不苦了,只有甜。淡淡的,像今天的风,像他举杯时的笑。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画笔,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几个字:“来日方长,慢慢喝。”

  写完,她笑了。把画纸翻过去,压在画夹最下面。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隔壁传来年糕的叫声,轻轻的。糯米的喵声也跟着响起来。

  阮软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给番茄浇水,还要去还陶罐,还要去……敲门。不,不敲门了。门开着,她可以直接走进去。就像今天在茶园,蹲在他旁边,隔着树冠,看不见脸,可知道他在。就像刚才,举着杯子,隔着院墙,不用说话,可知道他在看。

  她弯起嘴角,慢慢睡着了。梦里也是春天,茶树圆滚滚的,茶叶在锅里噼啪响。她站在灶台前,手很烫,可他站在身后,她就不怕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