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诶,我可是和尚,我是和尚!”
把鸣空团团围住的十余位夜度娘媚笑不已,“和尚怎么了,有吃酒的和尚,有吃肉的和尚,自然就有逛窑子的和尚。大师,您平日里在哪座庙修行呀?馋女人馋坏了吧,嘻,既然来了,何不快活快活嘛。”
鸣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了,贫僧出门没带钱呐,还是放贫僧出去吧。”
“无碍无碍,快活完了,车夫送你回庙里,你没带钱,庙里难道也没钱么?嘿,我们可都知道,建州地界不少坐拥茶园、花圃、酒窖的寺庙呢,富得流油,大师,来玩嘛,您可是贵客。”
拉拉扯扯间,鸣空忽然禁不住绽出宝瓶气,脑中闪烁灵光——她们刚才说的小瞎子,莫非就是武夷山里被狗官救出来的那位?他在周记茶行?
原来如此……有周家背景,难怪一个堂堂的小将军亲自护送。
可是若小瞎子在迎春楼……坏了!
难道狗官也在这勾栏里玩乐?
鸣空浑身一个激灵,赶忙推开身旁衣着清凉的数位妖艳女,跌跌撞撞窜出门外,惹来身后一片娇笑。
“哼,笑个屁,阿弥陀佛。”鸣空掸走脸上唇印、衣上胭脂气味,慌忙钻入暗巷里,屏息窥视二楼。
若狗官真的在,况且那狗官万一真与周家有所瓜葛,自己可就不能回周记茶行了……
……“哈哈哈,陈兄好酒量。”
“你也不差。”
迎春楼的二楼雅间里,陈撇刘丰对面而坐,身旁美人陪酒助兴。
不知不觉间,酒气上脸,他们都显了微醺模样。
“只可惜贤弟双眼失明,瞧不着美人姿色。迎春楼在建州城算得上至尊享受。你左拥右抱这俩,无论相貌身材,都远胜于泛舟唱曲的小伶。”
有人递了台阶,那两名夜度娘抬腿就迈,“奴婢听闻,瞎子摸骨便能识人,小郎君,你摸摸我呗,看你能摸得出个美丑不?”
二人调戏着各自摘过刘丰一只手掌,放在自己面上不断摩挲,再顺着肩头往下溜。
“陈兄说好看,那当然差不了。陈兄不会骗我。”刘丰笑道,挣出手来再举酒盏畅饮。
陈撇也痛快灌了自己一杯,“今夜你我弟兄一醉方休,明日没这机会咯。
相见恨晚,只可惜,这才刚刚认识,就要别离。”
“哦?陈兄可是有要务忙碌?”
“嗯,肩上差事压身,这几日懈怠,耽搁了。
不过,清闲也有清闲的好处,闲着思来想去,为兄把差事理出来些许脉络,我估摸着得回武夷山一趟,这趟出了门去……兴许,很久不会再来建州。”
“这么突然!”刘丰放下酒盏,推开二女,眉头紧皱,瞧得出来十分不舍。
陈撇干笑几嗓子,“贤弟勿要作小女子态,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嘛,但江湖再辽阔,人来人往,总归有重逢的时候。
周家乃建州地方大姓,这茶行里二掌柜的营生,是个香饽饽,能让你在此地扎根。
将来为兄路过时,仍能与你续上今日情谊。
往后,我也会时常书信往来,贤弟可记得要回信呐。”
“陈兄来信,在下必定秒回。”刘丰脱口而出。
“什么叫秒回……”
“哦,口误……口误。”
“明日临行之前,我再去找周老爷嘱托嘱托,贤弟放心,有我的话在,周家绝不会欺负你。”
几个青楼女听着一番对话,惊得脸上变颜变色,都在心底猜测这位官人究竟什么来路,连周氏这样的大富之家,都得卖他面子,她们更是搂紧了刘丰胳膊。
与这等人物称兄道弟的小瞎子,那能是个寻常的瞎子么?
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离别之言一出,筵席便无了欢快气氛。
二人都提不起留宿的兴致。
再一轮推杯换盏,又畅谈天地,醒了酒,扔下赏银,兄弟俩走出迎春楼。
陈撇酩酊,还是执意亲自搀扶刘丰回到周家。
二人刚刚在周家院门分别,早晨纠缠着刘丰的丫鬟就迎了过来。
但她意外地发觉,刘小掌柜没有像白昼那样推她离去,倒是利利索索将她带进屋内,迅速插上了门闩。
就在胸中小鹿乱撞之间,丫鬟只见给小掌柜端来的净水里似乎爬了蛇虫,忍不住盯视,这一盯,立即头晕目眩,身子软软瘫倒。
【杯弓蛇影】施于凡人身上,一时半会绝然醒不过来。
刘丰将她卷进地铺,吹了灯,悄悄从窗缝窥探了几眼,便飞快翻窗上屋檐。
月黑风高,建州城安宁入睡。
但墙上立着这么一道黑影,目生金瞳,玉树临风,脚踏青瓦疾驰飞奔。
“果然……”
刘丰俯瞰街道,见一个东倒西歪踉踉跄跄的背影,那自然是刚才送了自己回周家的陈仁兄。
而陈兄的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跟着一人,瞧不清楚穿着打扮,唯独一顶憨大憨大的笠帽夺目,不知对陈兄有何企图。
那笠帽客碎步跟踪陈兄,刘丰在屋檐上碎步跟踪笠帽客。
“想劫财?还是恩怨?
若是贼人……身手如何?我跳下去将之制服的话,能一击锤晕么?
若是失手,厮斗起来,会不会惊动陈兄……会不会惊动巡逻的衙役兵士……
要不要干脆引些官兵过来捉他?
可万一他身手太好溜掉了……找着机会还是要对陈兄动手,啧……”
刘丰掂量来掂量去……
……鸣空不远不近,与跟踪的目标保持距离,“果然是他……与那瞎子还挺亲近的。幸好我没在周家呆着,不小心撞个对脸不就完蛋了!
这狗官独自一人在建州城……倒挺清闲的嘛,逛那么好的窑子,啧。
要不趁他落单,干脆一了百了……于我、于刘舫主,都算除掉一患。
可是如果把他宰杀在此地,会不会把那疯疯癫癫的女都尉勾来?”
一想到那个曾经差点刀割自己头颅的女都尉,鸣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先跟着……看他在何处落脚,明日再细细探查此人来建州城之目的。”
他定下了心,快步跟上,但忽然觉着颈后凉风似刀子般的刮,令他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回头望,“怪了……怎好似有人盯着我。”
刘丰身子一缩,躲开笠帽底下的目光,万幸双目与热成像的能力并用,敌在明,我在暗。
只可惜躲得匆忙,依旧没瞧清楚对方面貌衣着。
没料到那贼人如此警觉,若不先施展幻术迷惑,似乎不好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