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不得不调查古阵法?公孙姑娘也想习得通幽术,往复秘境?”
“回舫主的话,婢确实神驰通幽之术,可是婢心中所图,非术法本身。”她抬头,“我与舫主,目标不一。刘舫主对通幽术心心念念,想必是为了逃生藏匿。
您若躲进秘境,堂前燕是拿您一点办法都没有。”
邪钉璜辉笑笑,“藏身巧术,莫过于通幽。此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皆因陶圣。他的【大桃源术】一经问世,险些天下大乱。
绿林劫匪忽然从秘境杀出,打官家个措手不及,一番抢掠而又原地消失。
商贩也利用此术,逃过城关盘查,难以计税。
更甚者是……各地寻常百姓,稍受欺压,便求助于外道,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哪座城池利民生存,就往哪座城池逃。若寻遍天下还找不到能安稳过日子的城镇,干脆不出秘境,自给自足。
普天之下劳力锐减。
逼得各路诸侯只能竞相施行廉政、仁政,直至王侯立盟,彻查【大桃源术】,书卷禁焚,外道坑杀。到了千秋唐,焚书坑杀仍发生过几次,以儆效尤。”
公孙莺继续:“一旦牵扯通幽,无论谁人,都会首先想到这法术的逃生用途,而忽略了,幽处不止可以藏妖、藏人,还能藏物。”
刘丰明悟,“你习通幽术,是为了寻宝?”
公孙莺梨涡浅笑,“我家主公收藏的史料浩如烟海,婢时常翻阅查看,隐隐摸到些线索,我们【黑冠阵师】的古之绝技——《西河剑器》必定遗落于幽处,此物,婢志在必得。”
张横挠着下巴嘀咕,“西河剑器……听起来,是剑谱?”
“乐谱。”
听见这二字,刘丰又观察公孙莺经脉内的真元流动,直觉驱使他心生猜测,“公孙姑娘,本座观你气血旺盛,呼吸平稳绵长,身姿柔而不弱,你可是……精于歌舞?”
“刘舫主好眼力。婢乃是主公门下一伶人,自幼习音律、舞技、歌咏,婢入阵法之道的门径,便是武舞小令——【破阵子】,渊源,溯于宫廷教坊武舞大曲《秦王破阵乐》。”
众人哗然。
茱萸忽闪大眼,“就像……三清铃、八门金锁,也是音律上的门道!”
“姑娘慧眼。”公孙莺道。
“好!有你同往武夷山,若遇到官家布的法阵,也不用犯愁。只是,此行需周密计划。诸位请移步议事堂,展舆图,详议。”
众人商讨武夷之行,直至暮色降临。
最终讨论出个大伙儿不得不接受的结论——也不用纠结于谁去武夷山了,大半不系舟的成员都不得不参与此行。
入武夷地界,一为探得通幽术之秘,二为取得石料继续筑城。
实地勘察搜寻阵法秘文需要时间,搬运石料也需要时间。
此番出行,不会像前往大洪山老煤坑拿回一卷画那样轻松。
路途遥远,且目的地重兵布防。
各项行动,依赖于一场长时间的潜伏,必须动用全部人手轮岗周转。
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设置暗哨,难度不低。
邪钉璜辉能够画符施法,伪造度牒,但烟波客们无户籍,无建州乡音,在开展调查之前,尚需钱银疏通,在当地伪装身份与社会关系。
不系舟面对的,是一场长期渗透战——伪装潜入武夷山,神不知鬼不觉取回不系舟所需,再全身而退。
暗中行事,比正面冲突更为凶险,但人们群情激昂,摩拳擦掌。
种了几天地,盖了几天房子,这回,终于要上前线干匪贼勾当了,光荣。
……
篝火点燃,酒肉上席。
刘丰仔细算计着行动的每一阶段。
吴船伪装成商船,是不系舟渗入武夷山的第一步。
假扮商队的最佳人选为擅蜂麻燕雀的宋茹、修了术法防身的公孙莺、几名烟波客。
人类的地盘,人类行动,不会搅起多大的动静。
可是他放心不下。
上一回吩咐宋茹入永州城,险些酿成大祸。
同样的错误,他绝不想再犯……
愁容让公孙莺看在眼里。
火苗映照下,她缓缓解开行囊,取出笙箫,奏曲助兴。
“妙啊……”余老鬼感怀往事,“清雅悠扬,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么美的曲子了……老夫,有点想投胎了……”
不系舟成员或是妖怪,或是流寇,或是民夫化成的鬼物,不曾接触风花雪月,此刻听着乐曲,只觉新鲜美妙,听得如痴如醉。
而曲风又玲珑起来,转得活泼清脆,连番变化,雅俗和鸣。
放下了乐器,公孙莺观了眼刘丰神色,请缨道:“刘舫主,婢为伶人,除了奏曲,还略通剑舞。不知府上可有精于剑道者,与婢共舞,好给众位增添几分酒兴。”
“我来!”张横笑着起身,大踏步从兵器架上摘下两柄剑,其中一柄抛给公孙莺。
“自打离了永州,多少日子没遇同道切磋,可把我憋坏了,嘿嘿。公孙姑娘,虽只是舞剑,你可全力攻来,毋需留手,若束手束脚的,众位看着觉得无味,不过瘾!”
“那……小女子讨教了。”
她轻轻一甩,抛扬绫绸,覆着自己全身,待清风将绫绸吹拂飘走,公孙莺竟换了装束。
金钗斜簪,劲装束腰,手腕脚踝系了铃铛。
执剑旋身,她两步就到了张横身侧,红袂猎猎卷长风,剑脊轻振,寒光乍泄。
这一刺,让张横挡下,可他不知姑娘哪来的如此大的力道,一剑刺得他连人带剑飞出去几步,踉跄落地,又见莲步点地腾跃,腰肢旋拧如龙蛇摆尾,剑影随身形流转,似在水中,柔滑软腻。
但她如先前乐曲变奏似的,腕间翻挽,剑气出水,刚劲雄浑,如星芒落错,晃得张横睁不开眼,他以剑心护体,连连迸射几道剑罡出去,才勉强挡下攻势。
趁着撞击砰砰,他聚气猛发一斩,而公孙莺的柳腰贴着剑气摆动,环佩轻鸣,转瞬到了张横身后。
“好!”余老鬼看得大笑,“丫头好武艺!”
公孙莺抱剑躬身,“常听主公讲起,刘舫主礼贤下士,爱兵如子。
深入敌腹,虽然凶险,婢有能力护同行者的性命。
舫主也亲眼得见,婢,岂是供君王听歌赏舞的享乐之物?
还请舫主,用人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