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骗婚
短短数月,就这样过去了。
那些资料,那些古遗迹,已经全部记录完毕。楼兰古城地下的玉石板、三星堆青铜神树下的金箔祭文、殷墟甲骨文中无人能解的古老符号、金沙遗址深处被封印的文明碎片——所有的一切,都被林叙白一页一页地录入那本空白的书中,成为这个位面历史拼图上的一块块碎片。
该走了。
魔都很好。这栋近郊的小楼很好。青天猎所的包老头和灵灵很好。
那些安静的夜晚、那些偶尔的访客、那些被苏玄音用九条尾巴裹住的睡眠——都很好。
但林叙白不是来度假的。他是来记录历史的。
这个世界的历史还没有记录完,他就不能停下来。换一个地方,继续找。这个世界很大,总还有他没去过的地方,没翻过的记忆,没记录下来的故事。
房间里,三个人。
林叙白站在窗前,手中翻着那本已经写了大半的书,浅红色的瞳孔在书页上缓缓移动。
苏玄音坐在床上,九条尾巴在身后慵懒地摆动着,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深棕色的瞳孔半眯着,目光在林叙白和阿莎蕊雅之间来回游移。
阿莎蕊雅站在门边,紫色的瞳孔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密报。
“有一个消息。”阿莎蕊雅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林叙白抬起头,看着她。
“移动的亡灵帝国,煞渊。”阿莎蕊雅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由华夏的古老王制作而成。如今,古老王本人就在煞渊之中,是那里的亡灵帝王。麾下有八方亡君,每一个都是君主级的存在。”
林叙白的目光微微一动。古老王——他在华夏的古遗迹资料中多次看到过这个名字。那是华夏历史上最强大的帝王之一,曾经统一了整个华夏,建立了辉煌的王朝。
后来追求长生,举全国之力制造了煞渊,将自己和整个王朝的精华都封入了那个移动的亡灵帝国之中。
数千年来,煞渊在大地深处游荡,如同一个永远在寻找归处的幽灵,偶尔出现,又消失,没有人知道它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黑教廷的人,”阿莎蕊雅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准备让煞渊飘向华夏的古都,唤醒古老王,覆灭整座城市。”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是黑教廷七大红衣主教之一——撒朗的封神典礼。她要用一座古都的覆灭,来为自己的晋升加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玄音眯起眼睛,九条尾巴停止了摆动。她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王朝的兴衰,见过无数城市的毁灭与重生。
但用一座城市、数百万人的生命来为一个人的野心加冕——这种事情,即使在最黑暗的时代,也足以让任何人沉默。
“煞渊是古老王举国之力制造出来的。”阿莎蕊雅补充道,目光重新落在林叙白身上,“里面封存着那个王朝最核心的秘密。历史资料……应该不少。”
林叙白看着她。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也没有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说了一个字:
“去。”
阿莎蕊雅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有一种真实的温度。不是帕特农神庙圣女的标准微笑,不是情报贩子的职业微笑,而是一个人在确认了自己会被信任时,才会露出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微笑。
“我就知道。”她说。
苏玄音从床上坐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她的目光落在阿莎蕊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林叙白身上。
“我也去。”她说。语气平淡,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莎蕊雅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没有火花,没有硝烟,只有一种安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都会去。
不是为了古都,不是为了那数百万人的性命,不是为了什么正义或责任。只是因为他在。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阿莎蕊雅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紧张。
“你有过恋爱吗?”
她没有问“爱情”。恋爱和爱情是不一样的——恋爱是可以被讲述的,有开始,有经过,有结局;而爱情太深了,深到没有人敢轻易触碰那个字眼。
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有没有在漫长的岁月中,对某个人在乎过。
林叙白沉默了一瞬。
那个沉默很短,短到如果是在别的时候,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在两个人的注视下,那一瞬间的沉默被无限拉长,长到空气都变得粘稠。
“如果被骗婚算是恋爱的话,”林叙白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但比平时慢了一些,“那就是。”
骗婚。
阿莎蕊雅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答案——没有,有过但忘记了,有但不想提——但她没有想过会是这两个字。骗婚。一个活了比这个位面还久的天地之灵,一个走遍了诸天万界的记录者,一个能够轻松镇压帝王级存在的无上强者——被人骗婚?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玄音倒是没有愣住。她在昆仑的时候,已经从林叙白那本书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这段过往的碎片,但知道得不多。
此刻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心疼。
“很久之前。”林叙白说。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魔都的天际线上,但看的不是那些高楼和灯火。他看的是很远的地方,很远的时间。
“那是一个科技位面。和这里不一样——没有魔法,没有妖术,没有禁咒。一切都是科技。飞行器、人工智能、基因工程、意识上传——他们用科技做到了这个位面用魔法做到的一切,甚至更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