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圣城广场上那个百米深坑被重新填平，新铺的石板路光洁如镜，看不出半分曾经被天外流星轰碎的痕迹。短到林叙白异空间中那三道沉睡的身影，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斯布林蒂、萨芙凯特、逐界苍星。

　　三人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由林叙白构筑的虚空之中，如同三尊精致的雕塑。生命体征稳定，但就是醒不过来。林叙白每日都会探查他们的状态，每一次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大同小异——灵魂层面的创伤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在这个能量稀薄的位面，只会被无限拉长。

　　他需要找到加速恢复的办法。

　　宝物、灵药、特殊能量场——任何一个位面，总会有那么一些天材地宝，蕴含着浓缩的生命精华或能量本源。这个世界的人玩魔法，魔法需要魔力，魔力来源于天地间的元素能量。那些能量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凝聚成实体，形成所谓的“魔法奇物”或“元素结晶”。这些东西对她们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虽然，说实话，他不抱什么希望。

　　这个位面的能量层级，比起莱达宇宙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这里所谓的“禁咒”，放在莱达宇宙中，不过是大一些的烟花。这个世界的天花板，都够不到莱达宇宙的地板。

　　但有总比没有好。

　　哪怕只能加速恢复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也值得一试。

　　更何况，他已经在这座圣城里待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足够他将圣城藏书馆中所有有价值的资料翻完，足够他将这个位面的力量体系、势力格局、地理风貌摸清七八成，足够他与几位天使长进行过无数场或深或浅的交谈。这里很好——安静、安全、没有人打扰。但他不是来度假的。

　　他是来养伤的。

　　伤养差不多了，就该走了。

　　这日清晨，林叙白敲响了雷米尔的书房门。

　　大天使长正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十二片光翼收拢在身后，圣辉内敛，整个人沐浴在从窗外斜射进来的晨光之中，如同一幅静谧的油画。看到林叙白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微微颔首。

　　“我要走了。”林叙白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雷米尔的目光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再留几天”。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了解眼前这个人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

　　“打算去哪里？”雷米尔问。

　　“四处走走。”林叙白说，“看看这个世界。顺便——”他停顿了一下，“找一些可能对我同伴恢复有帮助的东西。”

　　雷米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知道林叙白的同伴在沉睡，知道林叙白一直在想办法唤醒他们，但他也清楚，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有些距离，即使是最好的关系，也需要保持。

　　“我只有一个请求。”林叙白说。

　　“请说。”

　　“帮我准备一个身份。”他的语气平淡，但目光认真，“在这个世界行走，没有合适的身份会很麻烦。我不想每到一个地方都要解释自己从哪里来。”

　　雷米尔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从林叙白来到圣城的第三天起，他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个人迟早会离开，而当他离开的时候，圣城能为他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给他一个身份，让他走得顺畅一些。这不是施恩，是投资。不是为了让林叙白欠圣城什么，而是为了确保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与这个世界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一个能够秒杀大天使长的人，不值得任何势力去试探他的底线。

　　“混沌系，”雷米尔开口，声音沉稳，“禁咒法师。”

　　林叙白微微挑眉。

　　禁咒法师。这个位面的最高魔法等级，站在人类力量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每一位都是各大势力倾尽资源培养的核心战力。这样一个身份，放在任何地方都是最顶级的通行证，足以让任何王国、任何组织以最高礼遇相待。

　　“这个身份，会不会太高调了？”林叙白问。他不是怕麻烦，只是不喜欢麻烦。

　　“不会。”雷米尔摇头，“恰恰相反，禁咒法师的身份，反而能让很多人管住自己的嘴和手。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法师，一路上试探、挑衅、拉拢、刺杀——这些事情会层出不穷，烦不胜烦。但如果你是一个禁咒法师……”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一个禁咒法师。尤其是混沌系的。”

　　混沌系。

　　林叙白明白了。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中，混沌系是最神秘、最稀有、也最让人忌惮的魔法种类。它涉及空间、时间、因果等玄之又玄的领域，普通法师连入门都做不到，能够修到禁咒级别的混沌法师，整个位面二只手就数得过来。而混沌系的战斗方式——扭曲空间、操控重力、折叠维度——与他自身的能力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用这个身份来掩盖他的真实来历，再合适不过。

　　“而且，”雷米尔补充道，“你的能力——解析——如果被人发现，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如果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一个混沌系禁咒法师，那么你展现出的任何超出常理的手段，都会被归因于‘混沌魔法的神秘性’。没有人会深究。”

　　林叙白沉默了一瞬。

　　雷米尔考虑得比他更周全。

　　“多谢。”他说。两个字，不轻不重，但足够真诚。

　　“其他势力那边，我会帮忙打好招呼。”雷米尔说，“圣城会向各大势力通报——有一位混沌系禁咒法师将在近期外出游历，希望各方给予方便。具体的信息，我会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不会泄露我的来历？”

　　“不会。”雷米尔的语气笃定，“关于你的一切资料，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这个世界上知道你真面目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叙白点了点头。他将徽章收好，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雷米尔。”

　　“嗯？”

　　“这三个月，谢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雷米尔听得很清楚。大天使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个笑容中没有客套，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人与人之间的温度。

　　“一路顺风。”

　　白发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雷米尔走到窗前，目送那道身影穿过圣城的街道，穿过重新修葺一新的广场，穿过那道他三个月前从天而降时砸碎的巨大城门。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如同一个普通的旅人，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雷米尔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很久，他才写下了第一行字：

　　“圣城通报：混沌系禁咒法师林叙白即日起外出游历，望各方予以通行便利。”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前那道撕裂天穹的流光，那个躺在坑底浑身浴血的白发青年，那双睁开的浅红色瞳孔——所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如同一场无声的电影。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将不再平静。

　　林叙白的行踪，并没有刻意隐藏。

　　一个禁咒法师离开圣城的消息，在这个信息传递靠魔法通讯的位面中，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圣城的通报发出去不到半天，各大势力的案头就已经摆上了关于此人的初步报告。

　　帕特农神庙。

　　这座矗立在圣山之上的白色建筑群，是这个世界最古老、最神秘的力量之一。帕特农神庙不参与世俗的权力争斗，但没有任何势力敢忽视它的存在。因为这里供奉着这个位面最强大的治愈之力——那是连天使长都为之侧目的力量。

　　此刻，神庙深处，圣女寝宫。

　　阿莎蕊雅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她将密报展开，紫色的瞳孔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

　　“重伤……外来者……禁咒法师……混沌系……”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一个受了重伤的、来自世界之外的人，居然能够让圣城出面，为他准备一个禁咒法师的身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圣城对他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盟友的范畴。意味着这个人即使身负重伤，其真实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意味着——

　　圣城在拉拢他。

　　或者更准确地说，圣城在向他示好。

　　阿莎蕊雅放下密报，目光转向窗外。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是她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能够让雷米尔那个老狐狸主动示好的人……”她轻声自语，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可不多见。”

　　她想起了关于圣城三个月前的那场变故——天穹撕裂、流光坠落、大地震颤——虽然圣城对外宣称只是一次魔法实验事故，但聪明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敷衍外界的说辞。而如今，一个“混沌系禁咒法师”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开圣城外出游历……

　　巧合？

　　不。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看来，要好好查一查了。”阿莎蕊雅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她的字迹娟秀而凌厉，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名字，这个人，将会成为这个位面未来的关键变量。而帕特农神庙，必须在这场变局中占据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