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应
华夏,国家魔法协会。
邵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中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是帝都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下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远处的魔法塔在夜空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的案头堆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串编号——那是华夏情报部门最高密级的标识。报告的内容,是林叙白这半年来的全部行踪。
埃及亡灵帝国,亚马逊雨林深处,天山山脉,雪域之巅,太平洋深处,西伯利亚冻土。
北极极点,冰盖之下。
南极大陆,冰层深处。
撒哈拉腹地,黄沙之下。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一个个在人类认知中代表着“绝对禁区”的妖魔帝国,在他面前如同被翻开的书页,一页一页地被阅读,然后合上,放回原处。没有毁灭,没有屠杀,没有征服。
他只是走进去,找到那个活得最久的存在,问一句“你的记忆里有什么”,然后带着答案离开。愿意配合的,他道谢离开;不愿意配合的,他打一顿,然后道谢离开。
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今,他在昆仑。
邵郑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室里另一个人身上。
华展鸿,他已经将这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但每一次看到那些数据和描述,他都会产生一种不真实感——不是报告不真实,而是报告描述的那个人太不真实。
“重伤。”华展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这个人的伤,还没有好。雷米尔亲口说的。”
邵郑点了点头。这是圣城内部传出的消息,可信度极高。林叙白坠落圣城时身受重伤,三个月后离开时,伤势只是“稳定”,远未痊愈。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伤没好全的情况下,用了半年的时间,走遍了这颗星球上最危险的角落,踏平了那些人类想都不敢想的禁地。
“轻松镇压。”华展鸿继续翻着报告,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所有的眼线报告,用的都是同一个词——轻松。不是苦战,不是险胜,是轻松。就像一个人走进自家后院,拔了几棵杂草那样轻松。”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这等实力,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了。
一个人,重伤,半年之内,踏遍全球妖魔帝国。
这不是禁咒法师可以解释的水平。
更不用说那个诡异至极的“解析”了。能够复制并独占他人的魔法——这个能力本身就足以颠覆整个魔法文明的根基。
一个拥有这种能力、又拥有这种实力的人,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他是“不同”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一种超越。
“只能交好。”邵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响起,低沉而坚定,“没有别的选择。”
华展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不是软弱,这是最大的理智。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无法对抗、却又并非心怀恶意的人时,最好的选择不是恐惧,不是敌视,而是尊重与等待。
华夏有数千年的文明,经历过太多的兴衰起伏,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有些力量,你可以对抗;有些力量,你可以利用;但还有一种力量——它超越了对抗和利用的范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找到与它共存的方式。
而林叙白,就是那种力量。
“他现在在昆仑。”华展鸿将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估计过段时间就会出来的。”
邵郑点了点头。昆仑是妖魔的领地,昆仑妖主是那里的主宰。
林叙白在昆仑待了一个月——比在任何其他地方都久。
根据眼线的报告,他和昆仑妖主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两人甚至以一种相当平和的方式共处了一段时间。
这让邵郑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林叙白连昆仑妖主都能和平相处,那说明他的“淡漠”确实是平等的——对所有生灵都一样,没有特别的敌意,也没有特别的亲近。
“等他出来,我们邀请他。”邵郑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华夏方面有不少古遗迹的消息。他想要的是历史,我们可以给他历史。”
华展鸿微微挑眉:“你确定他会接受?”
“不确定。”邵郑坦诚地摇了摇头,“但我们总要试一试。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大的风险。”
华展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都不做”的代价。在这个世界上,机会不会主动送上门来。你不出手,别人会出手。
华夏不能在这场变局中落后——不是要去争什么,而是要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可以站稳的位置。
......
不止华夏。这半年来,全球各大势力都在做同一件事:分析林叙白的行踪,分析他的目的,分析他的行为模式。
半年的时间,踏遍妖魔帝国,只做一件事——翻历史。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在找古代的历史。
他不是在找宝物,不是在找力量,不是在找什么能够帮助他恢复伤势的灵药。他只是在找历史。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被妖魔封存的、被人类篡改过的、最真实的、最古老的历史。
至于为什么他不和各大势力联系——这一点,各国高层心里也都清楚。
资料。人类内部的历史资料,十个里有九个半是经不起推敲的。
胜利者书写的历史,失败者被抹去的历史,被权力篡改的历史,被时间侵蚀的历史——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真正想要了解“真相”的人来说,价值有限。
而林叙白显然是一个见过太多世面的人,他太清楚人类内部的“历史资料”到底是什么成色了。与其花时间去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如直接去找那些活过了历史的存在。
它们不需要粉饰,不需要篡改,不需要为了任何目的而美化或丑化过去。它们的记忆就是历史本身。
干净,直接,不加修饰。
所以他不联系各大势力。不是傲慢,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验证后的清醒判断。
帕特农神庙。
阿莎蕊雅站在圣女寝宫的窗前,手中捏着一份薄薄的密报。紫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嘴角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已经将密报上的内容烂熟于心,但她仍然在笑——那种笑容中带着一种猎人终于找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林叙白在找历史。
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综合了全球所有情报渠道后得出的结论。
现在在昆仑翻图腾的历史,等他翻完昆仑,他会需要什么?
古遗迹。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被妖魔摧毁的、被人类遗忘的古城和文明。那些东西散落在这个位面的各个角落,有的埋在地下数百米深处,有的沉在海底的深渊之中,有的被强大的封印遮蔽了所有的气息。这些东西,不是随便找一个妖魔帝王就能问到的。它们需要线索,需要情报,需要有人知道“在哪里”和“怎么找”。
而情报——
阿莎蕊雅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孔。紫色的瞳孔,精致的面容,帕特农神庙圣女的身份——这些都是她展示给世界的面具。但在这些面具之下,她还有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身份。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情报贩子之一。
不是那种在街边摆摊的小贩,而是真正的、站在情报行业顶端的存在。
她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从圣城的议事厅到魔法协会的档案室,从妖魔帝国的腹地到人类王国的宫廷,没有什么消息是她搞不到的。
而古遗迹——恰恰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既然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了,”阿莎蕊雅轻声自语,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那就好办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帕特农神庙的白色建筑群,落在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远方。
昆仑的方向。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她轻声说,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月光,“林叙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