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宗坐落在天斗帝国北部的天斗城,南市。
一家不起眼的饭店,二楼包间。
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落日森林的景色——画工一般,但胜在有意境。
独孤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热汤。他现在的样子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深棕色头发、深棕色眼睛、小麦色皮肤,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右眼的金色纹路完全隐去,左眼被幻形调整为与右眼相同的深棕色。
两只眼睛颜色一样了。这是他幻形能力的精细控制——连眼睛颜色都能改。
独孤忠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右臂用布带缠着,遮住了魂骨的暗金色纹路。五十三级魂王的气势收敛到极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老仆人。
“忠爷爷,吃吧。”独孤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独孤忠端起碗,慢慢吃着。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看着独孤博。
“少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独孤博没有抬头,继续吃菜。“讲。”
独孤忠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少爷,您这一年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很低,“知道那伙通缉犯会来铺子销赃,知道碧灵蝎的弱点和位置,知道通缉犯里那个老者的第五魂技,知道沙隐蛇在黄金沙漠的什么地方,知道铁剑宗三长老被毒死的消息——您像是能看见未来。”
独孤博的筷子顿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独孤忠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少爷,等他回答。
独孤博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然后他放下碗,看着独孤忠。
“忠爷爷,您说得对。”
独孤忠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确实能看见一部分未来。”独孤博说,“但不是全部,也不是很清晰。只能看到一些碎片——哪个地方会发生什么事,哪个人会死,哪个宗门会崛起。”
独孤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是第二武魂的能力。”独孤博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第二武魂觉醒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它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碎片,但很模糊,很不稳定。直到我吸收了外附魂骨碧鳞琥珀瞳,这个能力才彻底觉醒。”
这是谎言。
但这是一个必要的谎言。
他不能告诉独孤忠自己是重生者。那太荒谬了,也太危险了。但“第二武魂的预知能力”这个说法,独孤忠能接受。因为第二武魂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事物,它能有什么能力,没有人能反驳。
“预知未来……”独孤忠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震惊。
“只能看到碎片。”独孤博说,“比如我知道那伙通缉犯会来,但我不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来。我知道碧灵蝎在落日森林的岩壁地带,但我不知道它具体的巢穴位置。我知道沙隐蛇在黄金沙漠,但我需要到了那里才能找到它。”
“那铁剑宗呢?”
“铁剑宗的事,是我在酒馆里听到的。”独孤博说,“但我之所以注意到那段对话,是因为我的第二武魂提前给了我一个碎片——铁剑宗,未来会变成风剑宗,成为下四宗之一。”
独孤忠的瞳孔再次收缩。
下四宗。
七大宗门——上三宗:昊天宗、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家族。下四宗:四个实力稍逊但依然强大的宗门。铁剑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未来会成为下四宗之一?
“少爷,您确定?”
“我看到的碎片里,有这个名字。”独孤博说,“风剑宗。铁剑宗的前身。现在的铁剑宗宗主,在未来会经历一场变故,武魂进化,从此铁剑宗改名为风剑宗,几十年后跻身下四宗。”
独孤忠沉默了。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但那个变故,现在还没有发生。”独孤博说,“铁剑宗的三长老被沙隐蛇毒死了,宗主现在应该也在承受毒素的折磨。如果我们不去管他,他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吞下一株灵草——那株灵草能解他的毒,但同时也会让他的武魂发生变异。铁剑宗从此变成风剑宗,走上崛起之路。”
独孤忠抬起头,看着少爷。
“但那是原本的未来。”独孤博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一世,我们来了。所以那个未来,可以不按原本的走。”
“少爷,您想怎么做?”
“铁剑宗的三间药材库里,有一株灵草。”独孤博说,“那株灵草,就是让铁剑宗宗主武魂进化的关键。如果我们能提前拿到那株灵草,铁剑宗宗主的武魂就不会进化,铁剑宗就不会变成风剑宗。”
独孤忠愣了一下。“那少爷您去铁剑宗,不是为了帮他们,而是为了……拿走那株灵草?”
“不。”独孤博说,“我是为了帮他们。”
独孤忠彻底糊涂了。
“铁剑宗宗主现在中了毒,命不久矣。”独孤博说,“如果我帮他解毒,他欠我一条命。铁剑宗欠我一个人情。一株灵草换一个未来下四宗的友谊,这笔买卖不亏。”
独孤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而且,”独孤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铁剑宗的药材库里,不只有那株灵草。还有其他珍稀药材。这些东西,我需要。独孤家需要。”
独孤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苦笑,也是一种释然的笑。
“少爷,老奴这辈子见过不少聪明人。但像您这样的,老奴没见过。”
独孤博放下汤碗,看着窗外。
天斗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远处,天斗皇宫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忠爷爷,这个世界很大。”他说,“七大宗门、武魂殿、天斗帝国、星罗帝国——这些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制衡。独孤家现在什么都不是,一个五十三级魂王加一个二十级魂师,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独孤忠没有说话。
“但几十年后,一切都会变。”独孤博说,“七大宗门会重新洗牌,武魂殿会发动战争,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会联手对抗。那是一个大争之世,也是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独孤忠。
“独孤家能不能在那个时代站住脚,取决于我们现在做了什么。”
独孤忠看着少爷那双被幻形调整为深棕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单膝跪地。
“少爷,老奴不管您能看见未来还是过去。老奴只知道,您是独孤家的少爷。您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独孤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忠爷爷,起来吧。”
独孤忠站起身。
“吃完饭,我们回铺子收拾一下。”独孤博说,“明天一早出发,去铁剑宗。”
“是。”
独孤博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
菜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铁剑宗。风剑宗。下四宗。
那株能让武魂进化的灵草,他要定了。
不是因为那株灵草本身有多珍贵——虽然它确实珍贵。而是因为,拿到那株灵草,就意味着他掌握了铁剑宗未来的命脉。
铁剑宗宗主想要武魂进化,可以。但那得是他独孤博给的。
他要的不是一株灵草,而是一个未来下四宗的友谊。
这才是长远的布局。
独孤忠坐在对面,默默吃着饭。
他看着少爷那张被幻形改变过的脸,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预知未来。第二武魂。外附魂骨。
少爷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但他不需要看懂。他只需要相信少爷。
这一年来,少爷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那就够了。
“忠爷爷。”
“老奴在。”
“到了铁剑宗之后,您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跟着我就行。”
“是。”
独孤博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斗城的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失。
明天,去铁剑宗。
去拿那株灵草。
去救那个未来会成为下四宗之一的宗门宗主。
去让独孤家,提前搭上这条线。
他转过身,右眼中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那是碧鳞琥珀瞳的光芒,在夕阳的映照下几乎看不出来。
“忠爷爷,走吧。”
独孤忠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包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饭店的走廊,走下楼梯,走进天斗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片山脉之中,山门不大,但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石阶路通向山脚,易守难攻。
独孤博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块刻着“铁剑宗”三个字的石碑。字迹苍劲有力,但边角已经有些风化,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现在的样子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鹰钩鼻,薄唇紧抿,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的气质。一头灰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左眼青色,右眼琥珀色。
这是他前世的模样。毒斗罗,独孤博。
不,现在他叫“毒不死”。
独孤忠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右臂的暗金色纹路被长袖遮住。五十三级魂王的气势收敛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少爷,您现在的实力……”独孤忠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独孤博知道他想说什么。
两天前,他在黄金沙漠吸收了沙隐蛇的千年魂环,魂力从二十级直接跳到了二十三级。两枚魂环——一黄一紫。二十三级的魂师,拥有千年魂环,这在斗罗大陆的历史上都不多见。但二十三级就是二十三级,距离封号斗罗还差十万八千里。
不过,他有碧鳞琥珀瞳。幻形可以改变样貌、年龄、体型。幻境可以构建虚假的视觉、听觉、嗅觉信息。摄魂可以施加精神压迫。三者结合,他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封号斗罗。不是真的,但别人看不出来。
“放心。”独孤博说,“他们看不出来。”
独孤忠没有再问。
山门前贴着一张告示,黄纸黑字,字迹潦草但有力——“重金悬赏:凡能解我宗宗主之毒者,酬金万金,另有珍稀药材相赠。铁剑宗启。”
告示已经贴了有些日子了,边角被风吹得起翘,上面还有几滴雨渍。显然,来应征的人不少,但没有人能解得了这个毒。
独孤博走上前,伸手揭下了告示。
守门的两个铁剑宗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弟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人家,您是来应征的?”
独孤博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左眼青色,右眼琥珀色。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深渊,像是枯井,像是死过一回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年轻弟子的腿软了一下。
“您……您稍等,我去禀报。”
他转身跑上山,脚步踉跄,差点被石阶绊倒。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从山上匆匆走下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铁剑。他的步伐沉稳,气势内敛,但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铁剑宗大长老,赵铁山。六十二级魂帝。
赵铁山走到山门前,目光落在独孤博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看不透这个老人。不是看不透实力,而是看不透深浅。这个老人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口枯井,没有任何气势外泄,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在下铁剑宗大长老赵铁山。”他抱拳行礼,“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毒不死。”独孤博的声音沙哑低沉。
赵铁山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真名,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毒老先生,您能解我宗宗主的毒?”
“带路。”独孤博说。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老先生请。”
独孤博迈步走上石阶,独孤忠跟在他身后。石阶很长,从山脚到山门有三百多级。石阶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个铁剑宗的弟子在林中练剑,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山顶,铁剑宗的大殿前。
十几个弟子和几个长老模样的人聚在门口,脸上都是愁云惨雾。看到两个陌生人上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赵铁山领着独孤博穿过广场,走进大殿,来到后堂。
后堂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嘴唇发紫,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把铁剑,剑身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灵性。
铁剑宗宗主,铁云峥。六十八级魂帝。
沙隐蛇的毒已经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能撑到现在,全靠深厚的修为在硬抗。但撑不了多久了。
独孤博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搭在铁云峥的手腕上。右眼中的金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碧鳞琥珀瞳,毒视。
他“看见”了。沙隐蛇的毒素已经深入骨髓,肝脏黑了三分之一,脾脏也黑了将近一半。如果不及时清除,最多再过五天,这个六十八级的魂帝就会化成一摊血水。
“能救。”独孤博说。
赵铁山的声音都在颤抖:“毒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独孤博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掰开铁云峥的嘴,将药丸塞进去,然后合上他的下巴,轻轻一拍他的喉咙。
药丸咽下去了。
赵铁山和几个长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铁云峥的脸。
一刻钟。两刻钟。
铁云峥的脸色开始变化。从枯槁的灰黑色,慢慢变成灰白色,又从灰白色慢慢变成苍白。嘴唇上的紫色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毒暂时压住了。”独孤博说,“但要彻底解毒,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赵铁山连忙问:“什么药引?”
“老夫需要进贵宗的药材库看看。那味药引,应该就在里面。”
赵铁山的脸色变得有些为难。药材库是铁剑宗的重地,里面存放着宗门几十年来积累的珍贵药材,轻易不能让外人进入。
“毒老先生,这……”
“大长老,你选。”独孤博的声音很平静,“宗主的命,还是药材库的门。”
赵铁山咬了咬牙。“好。毒老先生请。”
他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都退下。我带毒老先生去药材库。”
“大长老!”另一个长老出声反对,“药材库是宗门重地——”
“宗主死了,药材库还有什么用?”赵铁山打断他,声音很硬,“退下。”
几个长老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退出了后堂。
独孤博站起身,跟着赵铁山走出大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后山。后山的山壁上有一扇铁门,铁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注入魂力。铁门上的阵法亮了起来,纹路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最后整扇铁门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中。轰——铁门缓缓打开。
“毒老先生,请进。”赵铁山侧身让开。
独孤博走进石室,独孤忠跟在他身后。赵铁山也跟了进来,但独孤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长老,老夫配药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
赵铁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老朽在外面等候。毒老先生需要什么,随时吩咐。”
他退了出去,铁门半掩。
独孤博的目光扫过石室。石室不大,四面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几个木架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干制的草药、浸泡的药酒、研磨的药粉、封存的兽骨兽血。有些药材他认识,有些连他都没见过。
但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石室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兽皮,兽皮上放着三个玉盒。
独孤博走过去,打开第一个玉盒。
一株草药。叶片呈剑形,边缘锋利如刃,通体金色,叶脉中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庚金五叶草。伪仙草。金铁之属,能淬炼武魂的品质,提升金属属性的纯度。
他打开第二个玉盒。
一株草药。根茎粗壮如瓜,银白色,表面有龙鳞状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地龙银瓜。伪仙草。土属性,但其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生命能量,能滋养经脉、修复暗伤。
他打开第三个玉盒。
一株草药。茎秆青翠,叶片细长如丝,整株植物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是有一层薄雾笼罩在周围。风灵草。伪仙草。风属性,能引动气流,与剑武魂结合后可产生风助金势的效果。
三株伪仙草。
铁云峥只知道这三株草药是从宗门后山的“黄风谷”中偶然长出来的,极其稀有,是铁剑宗的镇宗之宝。但他不知道它们的药效,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更不知道它们能让他的武魂进化。他只是将它们当作传家宝一样供在药材库里,一代传一代。
独孤博知道。
前世,铁云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吞下了其中一株,武魂从铁剑进化成了风剑。铁剑宗从此改名风剑宗,几十年后跻身下四宗。
但那是吞服。吞服是最浪费、最粗暴的方式。他有更好的用法。
独孤博从第三个玉盒中取出那株风灵草,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将风灵草的叶片摘下两片,捣碎,混入药丸中。
然后他将剩下的风灵草放回玉盒,合上盒盖。
他看了一眼庚金五叶草和地龙银瓜,没有动。这两株,他还有别的用处。但现在不是拿的时候。
独孤博走出石室,赵铁山正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毒老先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独孤博扬了扬手中的小瓷瓶,“药引已经配好。回去给宗主服下,毒就能解。”
回到后堂,独孤博将混入风灵草汁液的药丸喂进铁云峥口中,然后用内力引导药力在体内流转。
铁云峥的身体猛地一震。青白色的光芒从他的腹部扩散开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呼吸变得平稳,胸口开始有明显的起伏。
然后,异变发生了。
铁云峥右手边的铁剑突然嗡鸣起来。剑身上黯淡无光的那层灰暗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剑身。剑身周围的空气中,开始有气流旋转,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风刃,在空气中旋转、消散、再凝聚。
铁剑,在进化。
赵铁山呆住了。“这……这是……”
“武魂进化。”独孤博说,“铁剑进化成了风剑。”
嗡——
剑鸣声变得清越,银白色的光芒大盛。风刃消散,剑身上的风纹缓缓隐去,露出银白色的剑身。
铁云峥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瞳孔中,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看向床边那柄剑。剑身银白,剑刃上有淡淡的风纹。
“我的武魂……进化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赵铁山扑到床榻边,老泪纵横。“宗主!您终于醒了!”
铁云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走到独孤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毒老先生救命之恩,铁云峥没齿难忘。毒老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独孤博看着他。“老夫不要钱,不要物。老夫只需要贵宗的三株伪仙草。”
铁云峥的笑容僵了一下。“伪仙草?”
“就是贵宗黄风谷中长出的那三株草药。”独孤博说,“庚金五叶草、地龙银瓜、风灵草。老夫已经用了一株风灵草的叶片为宗主解毒,剩下的两半株,老夫要带走。”
铁云峥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毒老先生,那三株草药是我铁剑宗的镇宗之宝——”
“宗主,你的命是老夫救的。”独孤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你的武魂进化,也是拜老夫所赐。一株风灵草的叶片,换了你的命和你的武魂进化,你不亏。剩下的两株,老夫带走。”
铁云峥的脸色变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床边的风剑。
“毒老先生,铁剑宗的宝物,不是你说拿就能拿的。”
独孤博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宗主,你想动手?”
铁云峥握紧了剑柄,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看不透这个老人的实力。对方能解沙隐蛇的毒,能用一株伪仙草的叶片就让他武魂进化,说明对方对药性的理解远超他。而且对方从头到尾都气定神闲,根本不怕他翻脸。
但他还是不甘心。那三株伪仙草是他铁剑宗的根基,被人拿走两半株,他无法向宗门交代。
“毒老先生,铁剑宗虽然不大,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独孤博笑了。那是一个老人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宗主,你体内的毒,还没有完全解。”
铁云峥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猛地运转魂力,内视自己的身体。
果然。经脉深处,还有一丝暗金色的毒素残留,像一条蛰伏的蛇,安静地盘踞在魂力核心旁边。刚才他沉浸在武魂进化的狂喜中,根本没有察觉。
“你——!”
“老夫给你解了八成,留了两成。”独孤博说,“这两成毒,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影响你修炼。但每个月圆之夜,它会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你会浑身剧痛,魂力全失,持续六个时辰。如果没有老夫的解药,你会这样痛一辈子。”
铁云峥的脸色惨白。“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从你吞下第一粒药丸的时候。”独孤博说,“那粒药丸里有毒。解药里也有毒。老夫给你解毒的同时,也给你下了新的毒。”
铁云峥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我杀了你!”
他举剑,风剑上的风纹亮起,气流在他周围旋转。六十八级魂帝的气势全力爆发。
独孤博没有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两枚黄色魂环从他脚下升起。然后是第二枚——紫色。第五枚——黑色。第四枚——黑色。第六枚——黑色。第七枚——黑色。第八枚——黑色。第九枚——红色。
九枚魂环。两黄两紫四黑一红
封号斗罗。
铁云峥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见过封号斗罗。十年前,武魂殿的一位封号斗罗路过铁剑宗,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让他至今难忘。而眼前这个老人身上的气势,比那位封号斗罗还要强。
他的腿软了。风剑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前……前辈……”
独孤博收回魂环,面色平静。
“老夫要杀你,易如反掌。”独孤博说,“但老夫不杀你。老夫要你活着,替老夫做事。”
铁云峥扑通一声跪下了。“前辈饶命!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独孤博低头看着他。“每三个月,老夫会派人送一次解药。解药只能压制一个月的毒性,所以你需要每三个月服一次。只要你老老实实,这毒就不会发作。如果你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铁云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晚辈不敢,晚辈绝对不敢。”
“起来吧。”独孤博说。
铁云峥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独孤博转身,走到石台前,将庚金五叶草和地龙银瓜的玉盒拿起来,放进袖中。他又从木架上挑了几种珍稀药材,一并收好。
拿上那些药材。”
独孤忠应了一声,将独孤博指定的药材装进布袋。
独孤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铁云峥一眼。
“铁宗主,记住你今天的话。”
铁云峥低着头,声音发颤。“晚辈记住了。”
独孤博走出大殿,走下石阶。独孤忠跟在他身后,布袋里装着两株半伪仙草和一堆珍稀药材。
两人走到山脚下,确认没有人跟踪,独孤博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解除了幻形。骨骼收缩,身形变回七岁孩子的模样。花白的头发变回黑色,脸上的皱纹消失,露出那张苍白的、稚嫩的脸。一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左眼青色,右眼琥珀色——是他唯一没有改变的特征。
“少爷。”独孤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您刚才模拟封号斗罗的魂环,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看出来——”
“他们看不出来。”独孤博说,“幻形模拟的魂环,视觉上和真的一样。他们没有封号斗罗的实力,分辨不了。”
独孤忠沉默了片刻。“那宗主体内的毒,您真的能解吗?”
“能。”独孤博说,“但不是现在。沙隐蛇的毒,以我现在的实力,随时可以解开。但我现在主要以压制为主。每三个月给他一粒压制毒性的药丸,够用了。”
“那三年后呢?五年后呢?”
“三年后,五年后,我的实力就不止二十三级了。”独孤博说,“等我到了魂宗、魂王,就算没有毒,掌控铁剑宗,易如反掌。”
独孤忠看着少爷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少爷,您真的打算收服铁剑宗?”
“不是收服。”独孤博说,“是控制。铁剑宗需要我的解药,我需要铁剑宗的资源。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
“而且,铁剑宗未来会是风剑宗,下四宗之一。提前控制他们,对独孤家只有好处。”
独孤忠点了点头。
“走吧,忠爷爷。回家。”
两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夕阳西下,将整座山峰染成了橙红色。
身后,铁剑宗的山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身前,是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