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搜寻已经持续到了第三天。

　　徐致安带徐御宸在天海城外的海域上空低空掠过。七枚银紫色的金属环在他身侧缓缓旋转，表面的裂纹已被仔细修补。

　　幸亏徐致安平时宅在供奉殿里，制作了不少备用魂导核心、法阵，否则这龙环不可能修复得如此之快。

　　两天半的时间里，他们探查了数千平方海里的海域，遇到的魂兽少说也有上千头，但没有一头能同时满足“年限在四百年上下，属性与紫煌灭天龙相合”这两个苛刻条件的。

　　海洋魂兽的种群结构远比陆地复杂。浅水区多为甲壳类与小型鱼类魂兽，修为普遍偏低，属性也以水、冰为主，火属性几乎绝迹，带有毁灭属性的更是闻所未闻。

　　徐致安曾在第二天中午发现一头三百八十年的火烈鱼，通体赤红，属性勉强沾边，但他用精神力仔细探查后便放弃了。那头魂兽的火属性太过驳杂，核心处混杂着大量水属性杂质，吸收后反而可能污染徐御宸武魂的纯粹性。

　　第三天午后，两人在一块露出海面数尺的礁石上落脚歇息。徐致安将一份干粮递过去，目光投向远处那条模糊的海岸线。

　　“海洋中拥有火属性或毁灭属性的魂兽太少见了，这片海域我们差不多翻了个遍。实在不行，就回陆地上找。”

　　徐御宸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三天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心里清楚，爷爷的判断是对的，继续在海上耗下去，不过是徒劳罢了。

　　“好。”

　　徐致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正准备催动魂力，余光却扫到了什么，动作骤然顿住。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徐御宸的肩膀，投向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有一片浪涌的形态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高速移动时搅动出来的乱流。

　　“有东西过来了。”徐致安压低嗓音。

　　几息之后，那片乱流的中心骤然炸开，一头通体蓝紫色的幼年深海魔鲸从海面下冲出，带起的水柱足有十几米高。

　　它的体长不过七八米，背脊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尾鳍根部，翻卷的皮肉在水中拖出长长的血痕。冲出水面后它明显力竭，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回海中。

　　徐御宸几乎是在看清那头幼鲸模样的瞬间便从礁石上站了起来。徐致安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深海魔鲸王救过他们两人的命，这份人情还没来得及还。

　　徐致安一把抓住徐御宸的肩膀，蚀月魔龙环上的银紫色光芒骤然亮起，两人脚下荡开一圈空间波纹，身形在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那头幼鲸坠落的位置正上方。

　　幼鲸正在水中挣扎着想要继续向前游，但伤势太重，每一次尾鳍摆动都比上一次更无力。徐致安的精神力向水下探去，很快便锁定了追杀者的方位。

　　十头邪魔虎鲸，呈扇形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为首的那头体型最大，修为大约在一万二千年出头，其余的都在数百年到数千年之间。

　　邪魔虎鲸群在距离他们约莫两百米的地方放缓了速度，显然已经发现了站在海面上的两个人。但在评估了片刻之后，领队的那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吼叫，整个族群再次加速。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构不成什么威胁。

　　徐致安没有再给它们靠近的机会。蚀月魔龙环亮起，七枚银紫色的金属环脱体而出，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十头邪魔虎鲸的上方。

　　每一枚魂导环都开始高速旋转，银紫色的光芒从环体中渗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最前面的几头邪魔虎鲸本能地想要加速逃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被灌入了无形的胶质，每一次摆尾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

　　领队的万年邪魔虎鲸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试图用音波冲散那张光网，但声波在接触到网面的瞬间便被折射、分散、消解。光网越收越紧，十头邪魔虎鲸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从剧烈挣扎到只能勉强摆动尾鳍，再到最后彻底凝固在原地。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徐致安收回手掌，面色如常。他转头看向徐御宸，却见孙子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些被定住的邪魔虎鲸，落在了另一处。

　　“爷爷，看最左边那头。”徐御宸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那是一头体型比同族稍小的邪魔虎鲸，修为大约在八百年上下，在十头中排在中下游。它的外表与同族没有太大区别，但当徐致安用精神力仔细探过去时，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灼热感从那头邪魔虎鲸的体内反馈回来。

　　实打实的火属性波动！

　　邪魔虎鲸一族天生带有毁灭属性，这是它们能够跻身海洋三大魂兽族群的根本依仗，但这头八百年的个体，竟然在毁灭属性的基础上，变异出了一缕火属性！两种属性非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在它体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火助毁灭之威，毁灭借火之势，融合得浑然天成！

　　徐致安的目光凝固了。他活了一百余年，这种变异个体，也只在一本记载魂兽异种的残卷中读到过类似的描述。这种魂兽哪怕是万中无一都不足以形容其稀有。

　　他们在海上苦寻三天一无所获，返程的路上却撞上了这样一头为徐御宸量身定做的魂兽！

　　但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徐致安心头完全铺开，另一个念头便如冷水般浇了下来。

　　八百年的修为。

　　对于魂师而言，八百年魂环已经远远超过第二魂环的极限。

　　人类魂师吸收的第一魂环，理论极限年限是四百多年，八百年几乎翻了一倍。更何况邪魔虎鲸是血脉极强的超级魂兽，同年限的魂环品质远超普通魂兽，吸收难度更是成倍增长。对普通魂师而言，这枚百年魂环就算拿来当第三魂环都绰绰有余。

　　“年份太高了。”徐致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你吸收不了。旁边那头四百年的虽然没变异，但毁灭属性是实打实的，做第一魂环正合适。”

　　他说完便准备动手将那头四百年邪魔虎鲸单独禁锢出来，却见徐御宸站在原地没有动，正盯着变异邪魔虎鲸。

　　“我要这头。”

　　徐致安的动作顿住了。“什么？”

　　“我要这头八百年的。”徐御宸的声音不似开玩笑。

　　“不行！”徐致安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你知道八百年邪魔虎鲸的魂环意味着什么吗？以你现在的魂力，强行吸收，极大可能会爆体而亡！”

　　“我知道。”徐御宸转过头，与爷爷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但我需要它。那头四百年的是不错，但给不了我想要的。”

　　徐致安沉默了，他知道孙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站得住脚。

　　邪魔虎鲸本就是站在海洋魂兽顶端的种族，其魂环品质远超同年限的其他魂兽，一头八百年的变异邪魔虎鲸，其魂环的价值甚至不亚于一头普通的万年魂兽！

　　若能将这样的魂环收入囊中，徐御宸的第一魂环便足以碾压斗罗大陆所有的同龄人。但正是因为它太好，才让这场豪赌的风险被放大到了极致。以徐御宸现在的魂力基础去承载这样的魂环，根本没可能承受住。

　　“不能换别的吗？”徐致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明知答案却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别的。”徐御宸打断了他，“变异火属性的邪魔虎鲸，错过了这一头，这辈子都难再遇到第二头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徐致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素来沉稳如渊的眼眸里多了几分释然。

　　他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通透，能看到里面躺着一枚赤红色的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用一头万年火属性魂兽的精华为主材炼制的护心丹，服下后能在心脉外围形成一层保护膜，在吸收魂环或突破瓶颈时护住心脉，为魂师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吸收失败，在心脉有一层保险的情况下，打断吸收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他将玉瓶塞进了徐御宸手中。

　　“服下它，能护住你的心脉。”他的手掌在孙子的肩头用力握了握，“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打断吸收过程。你记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徐御宸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入口中。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胸腔向四肢蔓延开去，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血脉缓缓凝聚，在心口的位置结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

　　他转身面向那头被禁锢的变异邪魔虎鲸，右手抬起，龙鳞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小臂，紫金色的火焰在爪尖凝聚，灼热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那头邪魔虎鲸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被光网禁锢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灰黑色的表皮上暗金色的光泽疯狂闪烁。

　　徐御宸的龙爪落下，干净利落。爪尖没入邪魔虎鲸的头颅，紫金色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那头魂兽的意识在瞬息之间彻底焚尽。邪魔虎鲸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僵硬，灰黑色的表皮上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如潮水般褪去。

　　一圈深黄色的魂环从邪魔虎鲸的遗骸上缓缓升起，悬浮在海面之上。那魂环的颜色比普通的百年魂环深了不止一个色度，黄得发紫，边缘处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转。

　　徐御宸盘膝坐在邪魔虎鲸的遗骸上，闭上双眼，开始引导那圈魂环向自己体内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