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拼一刀”，也没有首充大礼包。

　　屏幕黑了一瞬，绿色代码跟瀑布似的往下掉。

　　两秒后，画面卡成了一个极简版的聊天框。

　　黑底白字，顶部群名是一个孤零零的“#”。

　　聊天框正中央，干脆利落地弹出两行灰字。

　　【零已将群主转让给您。】

　　【零已退出群聊。】

　　周凡当场愣住，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

　　这交接流程堪称赛博闪电战，前任主管跑路的速度，不去跑闪送都屈才。

　　没培训，没文档，甚至没画两块钱的大饼。

　　扔下个烂摊子和群主权限，人直接提桶跑路了。

　　这算什么事？

　　生怕晚退一秒就被顺着网线抓去踩缝纫机？

　　点开右上角的成员列表。

　　群里的人少得可怜，算上他刚好十个。

　　ID排列整齐划一，从“一号”顺延到“九号”，头像全员黑底。

　　他自己的名字被系统强行改成“零号”，后面挂着个金灿灿的“群主”标签。

　　诡异的是，整个群聊安静如鸡。

　　换群主这么大的高层动荡，上一任一把手退群，这帮群友连个“？”都没打。

　　这是全员瞎了，还是对谁来当黑心老板完全无所谓？

　　正琢磨要不要发个砍一刀链接试探一下存活率，屏幕下方跳出新消息。

　　九号：“零号，你来了吗？”

　　九号：“我有急事需要咨询，请和我私聊！”

　　九号：“快！很急！”

　　感叹号三连，满屏的焦躁快溢出屏幕了。

　　周凡眯起眼睛。

　　这破软件的机制有点意思。

　　群主转让和退群提示，只有他这个权限狗能看见。

　　在九号眼里，他依然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零号”。

　　回想兼职要求：管理聊天群，安抚情绪。

　　关键是日薪一千！

　　日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别说群友是重度妄想症，就算对面是赛博精神病，为了这一千块的窝囊费，他也得把情绪价值拉满。

　　周凡点开九号的头像，发起私聊。

　　零号：“在。遇到什么麻烦了？”

　　对面几乎秒回，小作文直接砸了过来。

　　九号：“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了！我快要疯了。

　　今天下午我在村口救了几个平民，顺手打死了一头野猪。

　　结果路过一个自称魔法学院副院长的老头，看了看野猪的尸体，非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石化魔法天才，非要拉着我跟他们回学院！”

　　九号：“我连魔法学院的大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更别提什么石化魔法了。

　　你赶紧帮我在网上查查，看看你们网上的小说或者高武传记里，有没有关于魔法学院的情报。

　　我得提前做点功课，不然进去露馅了，被当成异端抓去切片研究就全完了！

　　我还不想死啊！”

　　看完这段话，周凡靠在塑胶椅背上，直接被整无语了。

　　平民、野猪、魔法学院、石化魔法、异端切片。

　　这哥们是全息游戏打多了导致脑干缺失，还是古早西幻小说看走火入魔了？

　　高武时代，满大街都是练气血打凶兽的武夫，魔法这玩意早被归类到文娱频道的睡前童话里了。

　　退一万步讲，这世界的小说里，似乎压根就没魔法这设定。

　　这哥们病得不轻啊！

　　估计南山精神病院的承重墙塌了，也跑不出纯度这么高的中二病患者。

　　钱难挣，屎难吃。

　　周凡默念日薪一千，强行切入客服模式。

　　干一行爱一行，只要钱到位，对面说自己是秦始皇需要五百块解冻兵马俑，他也能当场高呼陛下万岁。

　　零号：“稳住。你先告诉我，那头野猪具体是怎么死的？”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九号：“我用砖头拍死的啊。

　　它冲过来要拱人，我随手在墙根捡了块板砖，对着它脑门来了一下狠的。

　　它当场就硬了，腿都直了。

　　谁清楚那个老头怎么就认定那是石化魔法了。”

　　周凡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砖头把野猪拍死，还拍出了僵直判定。

　　这物理施法够硬核。

　　这力气放在现实里，气血值起码得五十往上，去高新区屠宰厂当个流水线线长绰绰有余。

　　至于那什么副院长，八成是个老眼昏花的神棍，或者干脆是个人贩子。

　　零号：“你当时那一砖头恰好敲断了它的颈椎中枢，导致神经性僵直，看起来是被石化了，这是合理的推断。”

　　九号：“有道理。但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现在要把我带走。

　　我可是穿越者，来历不明，万一学院里有那种能读取记忆的手段，我连昨天吃了什么都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切片都是轻的！”

　　周凡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这位九号不仅中二，妄想症的逻辑链还挺闭环。

　　连穿越者这种烂大街的设定都搬出来了，还自带反侦察意识。

　　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

　　为了兼职费，周凡决定顺着剧本往下演。

　　零号：“你现在处于安全环境吗？”

　　九号：“在镇上的旅店房间里。

　　他们说明天一早出发去学院，派了两个高年级学长在门外守着，美其名曰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零号：“行，我去帮你查资料。你先调整呼吸，别自己吓自己。”

　　周凡把红眼APP切到后台，打开手机自带的浏览器。

　　入眼是《风华城武者气血突破新规》，他反手清空搜索框。

　　输入：“魔法学院生存指南”。

　　点击搜索。

　　页面转圈，弹出提示：404 Not Found。

　　换词：“石化魔法伪装技巧”。

　　查无此果。

　　“穿越者防切片手册”。

　　页面一片空白，只附赠了两条国家反诈中心的防骗宣传视频。

　　周凡盯着屏幕。

　　这事有大病。

　　信息大爆炸时代，哪怕文娱产业被武道按在地上摩擦，也不至于连这点古早网文的边角料都被全网封禁。

　　他不信邪，键盘敲得冒火星：“西幻”、“精灵”、“巨龙”、“法师塔”。

　　搜索结果感人肺腑：

　　某药厂重金推广的“巨龙牌”肾宝气血口服液；

　　风华城黑丝主题足道馆；

　　至于法师塔，页面自动跳转到本地维修废弃信号塔的招标公告。

　　在这个人人练气血的高武平行宇宙，压根不存在“西幻”这块内容拼图。

　　那九号是怎么把平民、野猪、石化魔法这些要素缝合得如此丝滑的？

　　连“穿越者防切片”这种地道行话都倒背如流。

　　没有生存土壤的词汇，绝对不是野生中二病能靠脑补生造出来的。

　　这哥们什么来头？

　　没存在过的设定，他说得比珍珠还真。

　　要不是周凡自己就是一个挂牌营业的穿越者，差点就被对方忽悠瘸了。

　　不是哥们，到底你是穿越者，还是我是穿越者？

　　这年头穿越也搞拼团业务了？

　　切回红眼APP。

　　九号还在疯狂刷屏，消息提示音响得跟催命符一样。

　　零号：“别慌。问个事，你用什么设备上的网？”

　　发出消息，周凡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栏。

　　九号：“设备？手机啊！

　　不过长在我脑子里，闭眼自带视网膜投影，外人看不见，物理摔不碎！”

　　九号：“这破玩意除了能聊这个破群，连个原神都玩不了！甚至不能报警！”

　　九号：“别转移话题！

　　那老头在外面砸门了，马车就在楼下，马上要强行押我去霍格沃茨……不是，魔法学院！”

　　九号：“我要是现在爆种，用拍死野猪的手速破窗跑路，生还几率有几成？”

　　九号：“哥！救命！在线等，挺急的！”

　　周凡靠着洗衣房的瓷砖，揉了揉脑门。

　　脑内插管、单一应用、魔法学院、超凡力量。

　　要素察觉。

　　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离大谱的真相。

　　九号真穿了，穿进了一个正统西幻位面。

　　并且，这货在西幻世界很可能是个叠满狂战熟练度的重装猛男。

　　徒步追野猪，一砖敲出物理石化，这要放老头环里高低得是个力量特大剑成型号。

　　而自己手里这个破APP，居然是个跨位面聊天室。

　　难怪前任群主提桶跑路的速度堪比博尔特。

　　这哪是干客服，这分明是给异界祖宗当赛博保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日结一千。

　　打工人的命不是命，老板发的三百块才是命，更何况这是一千。

　　只要钱给够，别说异界网友，就算是哥布林也得乖乖听他上课。

　　再说，跨位面指导还能判他诈骗不成？

　　地球的治安局管得着异界的法师？

　　周凡十指翻飞。

　　零号：“跑路纯属脑干缺失。”

　　零号：“你没暂住证、没当地货币，跑出去就是纯血黑户。

　　门外要是有魔兽巡逻队，你拍野猪那点平A伤害，顶多给人家当道餐前小甜点。”

　　九号消停了半分钟。

　　九号：“那我咋整？去了学院要入学考试。

　　总不能再从裤裆里掏出半块红砖，当场把主考官给拍硬吧？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周凡脑补了一下法师袍配红砖的造型，确实过于先锋艺术了。

　　零号：“听好，学院招收平民天才，图的是SSR的潜力，不是满级属性。

　　你现在的人设是：身负绝世天赋但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野生法师。”

　　零号：“让你展示，你就装傻。

　　咬死说施法需要特定媒介，比如极度愤怒，或者被刀架在脖子上。

　　平时处于贤者模式，技能全在CD状态。”

　　九号：“这能行？人家好歹是学术权威！”

　　零号：“越是权威越擅长自我攻略。

　　你只要表现出纯天然的清澈愚蠢，剩下的逻辑闭环，他们会用丰富的学识自动帮你补齐。

　　记住，最高端的骗局，往往采用最朴素的表演方式。

　　你就本色出演个文盲。”

　　九号：“悟了！我就装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狗，问就是阿巴阿巴！这题我会！”

　　九号：“死老头催命呢，我先下楼对线。稳不住了我再摇你！”

　　头像变灰。

　　周凡吐出一口浊气，锁屏熄火。

　　洗衣房外夜幕四合。

　　两个刚从大排档出来的壮汉勾肩搭背地路过，满嘴酒气，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听哥的，城西那家指尖风暴绝对顶！

　　上次那个八号技师，看着娇滴滴的，一上手，好家伙，气血值起码过了40卡！

　　那手劲，擒拿手混着沾衣十八跌，给我这老腰按得嘎嘣脆，差点没当场送我见太奶！”

　　“放屁！气血40卡去捏脚？人家一记铁山靠能把你骨灰都扬了。

　　要我说还得是老张家那场子，那技师练的是正宗的大力金刚指。

　　上钟前先劈两块承重砖热身，那一指头下去，穴位都给你点穿喽，那才叫通透！”

　　“你懂个锤子，力量大顶个鸟用，得看气血流转的持久力……”

　　两人争论不休，声音融入城市的喧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