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

　　许副主任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在陆沉身上。目光在陆沉胸前那块微微鼓起的衣领处，停留了足足两秒。

　　随后，他拿起手边的内线电话，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

　　挂断。

　　台上主管还在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陆沉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路过777号专属座位时，荀鹤鸣正像个老流氓一样蹲在椅子上。脚踩着椅垫，嘴里叼着烟，正拿个破笔记本给自己扇风。

　　两人视线撞在一块。

　　荀鹤鸣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但他手里那本笔记翻开着，最后一页空白处，多了一行刚写下不久的字。

　　墨迹未干。

　　“第90次实验。成功。”

　　……

　　评估结束后的第三天。

　　777号塘区从倒数第三逆袭成正数第三，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直接传遍全基地。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这破塘埂以前狗都不走，现在天天有人搁这儿“反复路过”。

　　来打听偏方的，来探头探脑看鱼塘的。

　　还有舔着脸凑上来套近乎：“沉哥，以前就觉得你骨骼惊奇，带带兄弟呗？”

　　陆沉眼皮都没抬，一个没搭理。

　　纪蘅舟倒是个自来熟，谁来都能搁那唠半小时，从石壳蟹的钳子聊到食堂阿姨的手抖。

　　可一旦对面想套陆沉的饲养配方，这小子立马变脸。

　　“商业机密，懂得都懂。沉哥发话了，闲人免进。”

　　旁边石壳蟹十分配合地举起大钳子，咔嚓剪断一根芦苇。

　　来人只能悻悻溜了。

　　第三天傍晚。

　　陆沉正站在塘边喂食。新调配的饲料丸里掺了深渊铁矿石粉，严格按面板提示，精确到零点零几克。

　　青鳞泥鳅从水底“嗖”地窜上来，一口吞下，鳞片表面瞬间划过一道墨色铁光。

　　【进化进度：0.7%……3.4%】

　　速度比上一轮快得多。E级升D级虽然是个大跨度，但这矿石粉简直就是催化神药。

　　陆沉正盯着面板，水感天赋突然捕捉到了异常。

　　塘区入口方向。

　　三个人。

　　两个脚步沉稳，另一个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陆沉直起身子。

　　荀鹤鸣从值班室里钻了出来。这老头今天破天荒穿了双干净运动鞋，工装扣子居然也扣齐了。

　　陆沉眉头微挑。

　　只有遇到惹不起的大人物，这老流氓才会把扣子扣对。

　　来人走到了塘埂尽头。

　　领头的是许副主任，一身黑色立领制服，胸前别着银色徽章。

　　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女人。

　　女人三十岁出头，乌黑长发编成单辫垂在胸前。

　　她穿着深蓝色窄袖长外套，料子泛着冷光，像是某种高级幻兽鳞革。

　　衣领处绣着一枚极小的金色徽记——三重环形纹路，中间嵌着一柄竖剑。

　　荀鹤鸣喉结滚了一下。

　　武神殿的徽记。

　　“这位是武神殿·青州分部的……”许副主任刚要介绍。

　　女人一抬手，直接打断。

　　她越过许副主任，走到陆沉面前。

　　没看陆沉，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脚边那口浑浊的泥塘。

　　沉默了足足五秒。

　　“水质的矿化结构变了。”她终于开口，语速极慢，“半径三十米内，微量元素浓度是外围的十七倍。这绝不是人工能调出来的。”

　　她蹲下身，两根手指探入塘水。

　　拔出时，指尖的水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掌心，缓缓自转。

　　控水能力。

　　起步就是B级的水系操控力。

　　“源头在塘底。”她站起身，目光锁死陆沉的胸口，“你的契约兽干的。”

　　语气笃定，根本不容反驳。

　　陆沉站着没动。

　　这女人的眼神太平静了，跟沈映霜那种算计的打量完全不同。

　　她就像一台人形扫描仪，冰冷且精准。

　　“让我看看。”

　　就四个字。

　　荀鹤鸣手指猛地攥紧裤缝，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陆沉侧前方。

　　许副主任在后头干咳了一声。

　　陆沉瞥了荀鹤鸣一眼，伸手拉开衣领。

　　青鳞泥鳅从他锁骨旁探出个小脑袋。

　　巴掌长的身子，青鳞细密，每一片边缘都流淌着碧油油的微光。

　　女人的眼神猛地一顿。

　　极其细微的反应。要不是陆沉精神属性已经高达47.8，根本察觉不到。

　　她盯着泥鳅看了十秒，随后退后一步。

　　“许副主任。”

　　“在。”

　　“777号塘区，从今天起列为青州分部定向观察点。所有数据直接报我桌上。”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

　　走出三步，停下，没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

　　“陆沉。”她重复了一遍，“武神殿·青州分部，纪檀。如果你这条幻兽能走到我预想的那一步……”

　　她偏过半张脸，深蓝色的鳞革外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下一届武神殿选拔赛，我保你一张推荐函。”

　　说罢，大步离开。

　　许副主任赶紧跟上，路过陆沉时脚步顿了一下，硬是什么都没敢说。

　　塘区重新安静下来。

　　荀鹤鸣穿着那双干净运动鞋，在塘埂上愣了半分钟。

　　“武神殿选拔赛……”他声音直发飘，“两年一届，全国十八个分部各推三到五人，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一。能进去的，最次也是A级。”

　　他猛地转头盯着陆沉，灰褐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一个F级泥塘的饲养员，拿武神殿的推荐函？”

　　他嘴角疯狂抽搐。

　　“老子要是敢往外说，全基地都得以为我脑干缺失了。”

　　陆沉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泥鳅。

　　小家伙正安安稳稳趴在锁骨上，偏着青色的小脑袋，吐了个泡泡。

　　面板在视野边缘浮现。

　　【进化进度：3.4%】

　　【武神殿·观察标注已激活】

　　【下一进化目标：玄水蛟鳅（D级）】

　　D级。

　　离神话级还差得远。

　　但武神殿这帮人的鼻子已经闻着味儿了。

　　陆沉默默拢好衣领。

　　远处，基地大门方向。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加速驶离。

　　车厢后座，纪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总部。”

　　“我在青州发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样本。”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疑似……远古水系血脉。具体级别还没摸透。但如果我的判断没错……”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静静听着。

　　“上一次出现这种血脉反应的记录，是一百三十七年前。”

　　“那一次的载体，后来被世人称为……”

　　“海渊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后，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亲自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