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把材料箱放在工作台上,金属箱底撞击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工程师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像熬过无数个不眠夜的蜘蛛网。“材料齐了?”
“齐了。”雷恩打开箱子,取出高频脉冲发生器,发生器是手掌大小的黑色方块,表面有散热孔,孔里透出微弱的蓝光,那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像深海里的磷火。“信号模拟器什么时候能做好?”
“今晚。”工程师接过发生器,手指在表面敲了敲,敲击声清脆如冰裂,“但需要你帮忙,模拟器要接入泰坦的神经接口做校准,校准数据得用你的脑波模式。”
“可以。”
“还有件事。”工程师调出数据板,屏幕显示着网络拓扑图,图上标记着基地外围服务器的位置,位置在基地三公里外的通讯阵列塔,塔尖在模拟地图上闪着红光,像一颗毒牙。“入侵信号最后消失在中继站,但我在回溯日志时发现,信号在消失前三十秒,访问过外围服务器的匿名端口。”
塞拉走过来,站在雷恩旁边,她的影子在金属地板上拉长,与他的重叠。“匿名端口?”
“对。”工程师放大拓扑图,图上显示着一条虚线,虚线从基地内部延伸到外围服务器,路径绕过了三道防火墙,那轨迹蜿蜒如蛇,精准地避开所有警报节点。“访问记录被加密了,但我破解了加密层,发现访问者下载了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基地人员轮值表。”工程师调出文件副本,副本在屏幕上展开,表格显示着未来七十二小时各个岗位的执勤名单,数字和名字密密麻麻,像蚂蚁在爬行。“重点是模拟训练场的排班,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训练场只有两个技术员值班,都是新人,经验不足,反应慢半拍。”
雷恩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敲击声规律如心跳,但节奏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时间选得很准。”
“太准了。”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光在他脸上切割出阴影,“就像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人最少,像在等我们落单。”
塞拉看向雷恩,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针尖,里面映着他的侧脸。“净化者?”
“可能性很大。”雷恩说,声音低沉如远雷,“但他们为什么要看训练场排班?除非他们知道我们要在那里做什么,或者……想让我们在那里做什么。”
工程师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向后滑开,金属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在机库里撕裂空气,像警报。“等等,我有个想法。”他调出另一份日志,日志显示着昨天泰坦系统被入侵时的数据流,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绿色和红色的线条交错如战场。“入侵者拷贝了十七份系统配置文件,其中有一份是泰坦的模拟训练模块代码,代码里包含了训练场的环境参数,包括能量护盾的强度、重力模拟器的设置、还有——”
“爆炸模拟协议。”雷恩接上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的寒意。
工程师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滑出一段代码片段,代码在黑暗的背景上发光,像鬼火在跳舞。“爆炸模拟协议,用于模拟机甲被击毁时的能量释放和碎片散布,协议里有详细的参数设置,包括热辐射峰值、电磁脉冲波形、冲击波扩散模式……这些参数如果被修改,可以制造出非常逼真的假爆炸现场,逼真到连远程扫描都分不出真假。”
机库里安静下来,只有机械臂工作的嗡嗡声,嗡嗡声持续,像在思考,又像在低语。
塞拉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他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或者他们在引导我们做什么。”雷恩说,目光从屏幕移到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平静,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动,像在压抑什么。“那份轮值表,就像在说‘明天下午训练场人少,适合搞事情’,太明显了,明显得像陷阱。”
“陷阱?”
“可能。”雷恩看向工程师,工程师的额头渗出汗珠,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露水。“能追踪到匿名端口的物理位置吗?哪怕一点线索。”
“我试试。”工程师坐回椅子,手指在键盘上狂敲,敲击声密集如雨点,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敲出紧迫的节奏。“端口伪装了七层跳板,但最后一层跳板的加密方式……我见过这种加密,是军用级,但不是联邦的制式,更老,更旧,像从博物馆里挖出来的。”
“帝国?”
“不。”工程师摇头,动作急促,眼镜差点滑落。“比帝国更老派,像是二十年前的旧标准,那种算法在联邦内部已经淘汰了,只有一些老牌研究机构还在用,比如——”
“基因伦理委员会。”塞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那寒意从记忆深处爬出来,像蛇。
工程师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惊讶,像发现新大陆。“你知道?”
“我在帝国受训时学过联邦的机构历史。”塞拉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基因伦理委员会,二十年前负责监督所有基因改造项目的机构,后来被裁撤,成员大部分转入民间组织,有些成了极端分子。”
“比如净化者。”雷恩说,语气肯定,像在陈述事实。
工程师继续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加快,快得看不清,像时间在加速流逝。“找到了,最后一层跳板的物理地址……是基地图书馆的公共终端,位置在生活区中央,谁都能用,没有监控,没有身份验证,用完就走,查不到人,像幽灵。”
雷恩看向塞拉,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苍白,像纸。“马库斯教官还在基地吗?”
“在指挥中心。”
“我去找他。”雷恩转身走向机库出口,脚步很快,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那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像战鼓。“工程师继续做信号模拟器,塞拉留在这里帮忙,确保升级工程不被干扰。”
“明白。”
雷恩离开机库,走廊里灯光明亮,照在地面上反射出冷光,那光刺眼,像刀锋。他走向指挥中心的路上,脑海里整理着线索——入侵泰坦系统,拷贝爆炸模拟协议,访问训练场排班表,用老旧的加密算法,最后消失在图书馆公共终端。这一系列动作太连贯了,连贯得像在排练,排练一场戏,戏的主角是他们,而导演在暗处冷笑。
指挥中心在基地A区顶层,雷恩刷权限卡通过三道安全门,门滑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声音像蛇在吐信。马库斯教官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控制台上显示着基地的立体结构图,图上标记着几十个绿色光点,光点代表安保小组的位置,它们在图上移动,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
“教官。”
马库斯转身,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眼袋发青,像熬过漫长的夜。“雷恩,来得正好,安保小组刚传回报告,中继站确实被清理过,连灰尘都被吸尘器吸了一遍,专业保洁公司都做不到这么干净,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
“工程师发现了别的线索。”雷恩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工程师发来的数据,数据投影在空中,形成一片光幕,光幕在黑暗中闪烁,像星空。“入侵者访问了基地外围服务器,下载了训练场排班表,用的加密算法是二十年前基因伦理委员会的标准,那种算法现在只有老古董在用。”
马库斯盯着光幕,眉头皱起,皱纹在额头上堆叠,像干涸的河床。“基因伦理委员会……那帮老古董还没死绝?我以为他们早就埋进历史书里了。”
“教官知道这个组织?”
“知道。”马库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电子烟,烟杆是金属材质,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像经历过无数战斗。“二十年前,我还在前线部队的时候,基因伦理委员会是联邦内部最有权势的机构之一,他们有权叫停任何基因改造项目,连军方的超级士兵计划都被他们卡过三次,每次都以‘伦理风险’为由,拖到项目差点流产。”
“后来为什么裁撤?”
“因为太极端。”马库斯点燃电子烟,烟头亮起微弱的红光,那光在昏暗的控制室里像一只眼睛。“他们主张‘人类基因纯净论’,认为任何改造都是亵渎,连治疗遗传病的基因疗法都反对。后来爆发了几次抗议事件,有患者因为得不到治疗死亡,舆论压力太大,联邦就把委员会裁撤了,像扔掉一件旧衣服。”
“成员呢?”
“大部分转入民间,成立了各种‘自然保护组织’。”马库斯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扩散,像幽灵在游荡。“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净化者’,但那时候净化者还是个温和的研究团体,不像现在这么激进,激进到敢入侵军事基地。”
雷恩指向光幕上的加密算法分析图,那图复杂得像迷宫。“这种算法,现在还有谁在用?除了老委员会成员。”
“他们的学生,或者崇拜者。”马库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但这些人大部分都退休了,或者转入地下,明面上查不到,像老鼠藏在墙缝里。”
“入侵者用这种算法,是在暗示身份?还是故意误导,引我们去查老委员会,分散注意力?”
“可能两者都有。”马库斯熄灭电子烟,烟杆插回口袋,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净化者喜欢玩心理游戏,他们享受这种猫鼠戏,享受看着猎物在迷宫里打转。”
控制台上的通讯灯闪烁,红光刺眼,像警报。马库斯按下接听键,哈里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杂音嘶嘶作响,像干扰。“马库斯,我这边有发现。”
“说。”
“我调阅了基地图书馆的监控记录,过去二十四小时,有三十七人使用过公共终端。”哈里斯说,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其中三十六人的身份都核实了,都是基地人员,只有一个查不到,像凭空冒出来的。”
“谁?”
“监控拍到一个穿后勤制服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身材中等,动作熟练。”哈里斯发送了一段视频片段,片段投影在光幕上,画面里那个人坐在公共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敲击声被静音,但能看出节奏稳定,像在弹钢琴。“他在终端前待了八分钟,然后离开,离开时走的是消防通道,通道里没有监控,盲区,像专门设计好的。”
“后勤制服是真的吗?”
“是真的。”哈里斯说,声音里带着肯定。“但我核对了后勤部今天的执勤名单,没有人请假,也没有人失踪,所有人员都在岗,像什么都没发生。”
“冒用身份。”雷恩说,语气冰冷。“而且这个人对基地很熟悉,知道消防通道的监控盲区,知道公共终端的使用流程,还知道怎么避开身份验证系统,像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马库斯盯着视频画面,画面定格在那个人离开的瞬间,背影瘦削,步伐平稳,像在散步。“内部人员,或者有内应,可能性很大。”
“需要我继续追查吗?”哈里斯问。
“查。”马库斯说,声音果断。“但低调点,别打草惊蛇,像钓鱼,要耐心。”
通讯切断,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嗡嗡声持续,像背景音乐。马库斯看向雷恩,眼神锐利如鹰。“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报告线索吧?你有事,我看得出来。”
“我们需要授权。”雷恩说,直接切入主题,像刀切黄油。“塞拉收到了帝国通牒,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返回,否则她弟弟的医疗支持会被切断,像断掉救命稻草。”
“我知道。”马库斯说,语气平静。“塞拉之前跟我提过,我记在心里。”
“我们有个计划。”雷恩调出工程师设计的信号模拟器图纸,图纸投影在空中,结构复杂,像艺术品。“用假爆炸事故伪装塞拉死亡,让她以新身份留在基地,同时保住她弟弟的医疗支持,一石二鸟。”
马库斯盯着图纸,看了十秒钟,然后抬头看雷恩,眼神里闪过评估,像在称量风险。“风险很大,大得像走钢丝。”
“但比什么都不做强。”雷恩说,声音坚定。“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帝国不是傻子。”马库斯说,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敲击声规律,像在思考。“他们会有验证手段,比如派特工来确认尸体,或者远程扫描事故现场,像验尸官一样仔细。”
“工程师的信号模拟器可以伪造爆炸的所有物理特征,包括热辐射、电磁脉冲、碎片散布。”雷恩说,语气自信。“远程扫描分辨不出真假,就像分不清镜子和现实。”
“那尸体呢?帝国会要求看证据,哪怕只是残骸。”
“用训练机甲的残骸和生物组织样本混合,样本从医疗部调取,塞拉的基因数据已经录入基地数据库,可以制造出匹配的‘残骸’,逼真到连基因检测都能骗过,只要做点降解处理,模拟爆炸高温破坏后的状态。”
马库斯沉默,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敲击声规律,像心跳。过了半分钟,他开口,声音低沉。“需要我做什么?”
“授权我们调用管制物资,包括高频脉冲发生器、电磁干扰涂层、微型聚变电池。”雷恩说,语速加快,像在念清单。“还有,安排一次模拟训练事故,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训练场那时候人最少,像专门为我们准备的舞台。”
“训练场排班表被入侵者下载过。”马库斯说,眉头皱得更深。“你们确定要按他们的剧本走?像提线木偶。”
“将计就计。”雷恩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冰冷,像刀锋。“如果他们真想看我们搞假事故,我们就演给他们看,顺便看看谁会跳出来,像钓鱼,饵已经下了。”
马库斯点头,从控制台抽屉里取出一张授权卡,卡片是黑色的,表面有金色的联邦徽章,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权力。“最高权限临时卡,有效期二十四小时,可以调用基地所有非战略级物资,但用完了记得还,别弄丢。”
雷恩接过卡片,卡片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还有。”马库斯说,语气严肃。“我会安排哈里斯配合你们,他在情报系统有人脉,可以帮塞拉制造假身份,转移她弟弟的医疗档案,像给幽灵上户口。”
“谢谢教官。”
“别谢太早。”马库斯说,拍了拍雷恩的肩膀,手掌很重,像在传递重量。“这事如果穿帮,不止塞拉,你、工程师、我、哈里斯,全都得上军事法庭,像一串蚂蚱。”
“我知道。”雷恩说,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我准备好了。”
马库斯松开手,转身看向控制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疲惫,但挺直。“去吧,把事办干净,像外科手术,不留痕迹。”
雷恩离开指挥中心,回到机库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在移动,像时间在流逝。工程师还在工作台前,信号模拟器的原型已经组装完成,原型是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球体表面布满接口,接口里伸出几十根数据线,线缆连接着测试仪器,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在跳动,像心脏在搏动。
“怎么样?”
“基本功能测试通过。”工程师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但还需要校准,校准得用泰坦的神经接口,现在做吗?时间不多了。”
“现在做。”
雷恩爬上泰坦驾驶舱,戴上神经连接头盔,视野切入系统界面,界面在黑暗中亮起,像星空。工程师把信号模拟器连接上泰坦的外部接口,接口咬合时发出咔哒声,那声音清脆,像锁扣合上。
“启动模拟协议。”
雷恩在控制面板上选择爆炸模拟选项,选项展开,弹出参数设置界面,界面上的数字在闪烁,像在等待输入。他按照工程师给的参数输入数据,数据确认,系统提示“模拟就绪”,那提示音冰冷,像机器在说话。
“开始。”
泰坦的引擎发出低鸣,声呐阵列亮起蓝光,光芒以特定频率闪烁,闪烁节奏和雷恩的心跳同步,像在共鸣。三秒后,模拟器启动——没有声音,但泰坦的传感器反馈显示,机甲周围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波动峰值达到真实爆炸的百分之九十五,热辐射、电磁脉冲、冲击波扩散模式全部符合预设参数,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驾驶舱里的全息投影显示出模拟的爆炸现场,画面里泰坦机甲被火光吞没,装甲碎裂,碎片四溅,火焰和烟雾弥漫,烟雾中有细小的金属残骸在飘散,像雪花在燃烧。
“远程扫描数据生成中。”工程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声音清晰,像在耳边。“数据同步到基地监控系统,模拟训练场编号三,时间标记下午三点十七分,事故类型:引擎过载爆炸,像常见故障。”
十秒后,模拟结束,能量波动消失,泰坦恢复待机状态,像什么都没发生。雷恩断开神经连接,跳出驾驶舱,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冲击。
工程师盯着测试仪器上的数据,屏幕显示着模拟器生成的各项参数,数字在跳动,像在跳舞。“热辐射峰值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电磁脉冲波形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碎片散布模式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够用了,远程扫描绝对分辨不出,像真的一样。”
“生物组织样本呢?”
“医疗部已经送来了。”工程师指向工作台旁边的冷藏箱,箱子表面结着霜,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钻石。“塞拉的基因样本,混合了合成蛋白和金属微粒,可以模拟爆炸后的‘人体残骸’,逼真到连味道都像,我加了氧化铁和碳粉,模拟血液和烧焦组织的腥味。”
塞拉走过来,打开冷藏箱,箱子里放着几个密封的试管,试管里是暗红色的凝胶状物质,凝胶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她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光线透过凝胶,折射出诡异的色彩,像在看自己的死亡预告。
“看起来真像。”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闻起来也像。”工程师说,推了推眼镜。“我测试过,连警犬都能骗过,只要不凑太近。”
塞拉放下试管,关上冷藏箱,动作缓慢,像在告别。“明天下午两点,训练场编号三,舞台已经搭好。”
“对。”雷恩说,走到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她。“你驾驶训练机甲,我会在旁边配合,工程师在控制室操控模拟器,哈里斯会切断训练场的对外通讯,制造一个十分钟的‘信息黑窗’,让帝国无法实时监控,像给演出拉上幕布。”
“十分钟够吗?”
“够。”工程师说,语气肯定。“模拟爆炸只需要三秒,剩下七分钟用来布置现场,撒‘残骸’,制造烟雾,然后撤离,像魔术师变戏法,快进快出。”
塞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帝国接应点的坐标,KT-77废弃采矿站,距离基地十二小时航程,像在宇宙的角落里。”
“哈里斯已经安排了。”雷恩说,调出地图投影,投影显示着采矿站的位置,那位置在星图上闪着红光,像陷阱。“他会派一艘伪装成民用货船的小型舰艇去那个坐标,舰艇上会有‘帝国特工’接应,当然,那些特工是我们的人,像演员在演戏。”
“如果帝国派人去现场确认呢?他们不会轻易相信。”
“现场会留下足够的‘证据’。”工程师说,调出清单,清单上列着各种物品:训练机甲的残骸、个人物品碎片、生物组织样本。“样本的基因数据会匹配你的档案,但会做降解处理,模拟出爆炸高温破坏后的状态,让帝国只能确认‘死亡’,无法做详细分析,像给谜题留个模糊的答案。”
塞拉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雷恩,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发红,像熬过夜。“我弟弟的医疗数据,备份了吗?我不想失去他,像失去一切。”
“备份了。”工程师调出一份文件,文件显示着加密数据包的传输记录,记录在屏幕上滚动,像时间轴。“数据已经上传到联邦的医疗云服务器,服务器位置保密,只有哈里斯和我知道访问密钥。帝国切断支持后,我们会用假身份重新接入,医疗费用从我的项目经费里走,马库斯教官特批的,他说‘救人的事,钱不是问题’,像在说真理。”
塞拉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像在压抑哭泣。雷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座山。机库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臂工作的嗡嗡声,嗡嗡声持续,像在安慰。
过了半分钟,塞拉转身,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发红,像哭过。“我需要做最后一次帝国通讯,稳住他们,避免起疑,像演员谢幕前的最后一句台词。”
“现在?”
“现在。”塞拉说,语气坚定。“时间不多了,像沙漏在漏。”
雷恩看向工程师,工程师点头,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加密通讯器,通讯器是黑色的,表面有帝国徽章的浮雕,浮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在嘲笑。
塞拉接过通讯器,走向机库角落,角落里有隔音屏障,屏障在灯光下投下阴影,像隔离区。她按下启动键,通讯器亮起微弱的蓝光,那光在她脸上切割出轮廓,像面具。
雷恩和工程师留在工作台前,继续调试信号模拟器。工程师把模拟器连接上数据板,测试各种爆炸场景的参数,屏幕上的波形图不断变化,变化出火焰、冲击波、碎片云的模拟图像,图像在黑暗中闪烁,像噩梦。
“她弟弟的病,有救吗?”工程师突然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打破寂静。
雷恩看向角落,塞拉背对着他们,通讯器的蓝光照亮她的侧脸,那侧脸在阴影里显得脆弱,像玻璃。“帝国说没有,但我不信,我不信命运这么残忍。”
“基因崩溃症,第三期。”工程师调出一份医疗报告,报告显示着伊森·维恩的病历数据,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像生命在流逝。“神经系统退化百分之四十二,肌肉萎缩百分之三十七,器官功能衰竭指数六点八……按照现有医疗技术,最多还能维持六个月,像倒计时。”
“六个月够了。”
“够什么?”
“够我找到办法。”雷恩说,声音低沉,但带着决心。“声呐核心里的上古文明数据,有基因编辑技术,比现在的技术先进几百年,像宝藏藏在废墟里。”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光,像在思考风险。“那些技术风险很大,上古文明就是玩基因玩脱了,才搞出瘟疫,像玩火自焚。”
“我知道。”雷恩说,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发白。“但总得试试,像在黑暗中点灯。”
角落里的通讯结束了,塞拉走回来,把通讯器还给工程师,动作缓慢,像卸下重担。“说好了,明天晚上八点,KT-77采矿站见,像约会,但充满谎言。”
“他们信了?”
“信了。”塞拉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那笑冰冷,像自嘲。“我演了二十年帝国战士,知道怎么让他们信,像骗子骗傻子。”
工程师收起通讯器,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心跳。“模拟器还需要最后调试,你们去训练场预演一下事故场景,熟悉走位和时机,像排练舞蹈。”
“现在?”
“现在。”工程师说,语气紧迫。“时间不多了,像沙漏漏到底。”
三人离开机库,走向模拟训练场。训练场在基地C区,是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模拟战斗平台,平台周围有能量护盾发生器,发生器在墙壁上排列成环形,像守卫。
平台现在是空的,地面是金属网格,网格下面有重力模拟器和环境特效装置,装置在黑暗中沉默,像等待启动。工程师走到控制室,透过玻璃窗向两人挥手,手势果断,像指挥家。
“平台启动,环境设置:标准太空战场,微重力,碎片密度中等,像真实的战场。”
大厅里的灯光暗下来,平台周围亮起全息投影,投影出星空和小行星带的景象,景象逼真,星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眼睛在注视。重力模拟器启动,雷恩感觉身体变轻,脚底和地面的吸附力减弱,像漂浮在梦里。
塞拉走向平台边缘的训练机甲,机甲是联邦制式的“猎犬”型,高八米,涂装是灰色,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像经历过战斗。她爬进驾驶舱,舱门关闭,机甲的目镜亮起蓝光,那光在黑暗中像野兽的眼睛。
“通讯测试。”雷恩戴上耳麦,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那声音嘶嘶作响,像蛇。
“收到。”塞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清晰,但带着一丝紧张。
“收到。”工程师的声音。
“预演开始。”雷恩说,声音平静,但心跳在加速。“塞拉驾驶机甲移动到平台中央,我会在右侧配合,模拟爆炸时的走位,像在刀尖上跳舞。”
机甲启动,引擎发出低鸣,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像战歌。塞拉操控机甲向前移动,脚步沉重,金属脚掌踩在网格上发出撞击声,撞击声规律,像鼓点。雷恩站在平台右侧,计算着距离和角度,眼睛盯着机甲的每一个动作,像猎人在观察猎物。
“爆炸模拟三秒倒计时。”工程师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声音冷静,像机器。“三、二、一——启动!”
没有声音,但平台中央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波动在空气中扭曲,像热浪。塞拉操控机甲做出被击中的动作,机身倾斜,装甲模拟碎裂,碎片在全息投影中四溅,像烟花。雷恩快速移动到预定位置,配合烟雾和光影效果,动作流畅,像排练过无数次。
十秒后,模拟结束,平台恢复平静,灯光亮起,像幕布拉起。塞拉跳出驾驶舱,落地时脚步不稳,雷恩扶住她,手臂稳当,像支柱。
“怎么样?”工程师从控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板上的波形图在跳动,像在记录。
“走位没问题,但时机要再精准一点。”雷恩说,松开手,塞拉站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爆炸瞬间的烟雾扩散模式,需要调整,让‘残骸’散布更自然,像真的事故。”
“我会修改参数。”工程师说,在数据板上快速输入,手指快得出现残影。“明天下午两点,一切就绪,像箭在弦上。”
塞拉看向雷恩,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里面映着他的脸。“如果失败了,我们会怎么样?”
“不会失败。”雷恩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像在打磨利刃,不会失手。”
工程师点头,推了推眼镜。“对,不会失败,像数学公式,只要输入正确,结果就正确。”
三人离开训练场,回到机库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从高窗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那光温暖,但短暂,像希望。工程师继续调试模拟器,雷恩和塞拉坐在工作台旁,检查着明天的细节清单,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像齿轮,必须完美咬合。
夜幕降临,机库里的灯光亮起,冷光照在金属表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在闪烁。雷恩看向窗外,星空在基地上空展开,浩瀚无垠,像未来的路,充满未知,但必须走下去。
塞拉走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明天之后,一切都会改变。”雷恩说,声音低沉。“像翻开新的一页,但旧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害怕。”塞拉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害怕失去,害怕失败,像在悬崖边行走。”
“我也怕。”雷恩说,转头看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像褪去铠甲。“但怕没用,我们只能向前,像战士冲锋。”
塞拉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那触感温暖,像火花。“谢谢你,雷恩,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用谢。”雷恩说,握紧她的手,手掌粗糙,但有力。“我们是一起的,像齿轮,缺一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