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后。
“灰隼号”悬停在坐标点上方三公里处,引擎降至最低功率,舰体表面消音涂层吸收着每一丝微弱震动,像深海巨鲸屏住呼吸。
舷窗外是颗直径不足五公里的小行星,表面布满撞击坑,颜色灰暗如死灰,和周围无数碎石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生命信号扫描完成,地表无活动迹象。”工程师盯着数据板,屏幕蓝光映亮他专注的脸,“但地下有微弱能量读数,深度约一百二十米,结构……复杂得像迷宫。”
雷恩站在驾驶舱后,闭着眼睛。
声呐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小行星内部结构像被虫蛀空的朽木,密密麻麻的通道网络交织如蛛网,中央区域有个巨大的空洞,直径超过两百米,能量读数就从那里传来,心跳般规律搏动。
“入口在哪?”
“东北侧,七号撞击坑底部,伪装成岩石的升降平台。”工程师放大扫描图,指尖划过屏幕,“平台周围有六个热能信号,守卫。”
李凯检查步枪能量匣,咔嗒声清脆:“直接冲进去?”
“潜行。”雷恩睁开眼睛,蓝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泰坦留在舰上,目标太小,机甲进不去。工程师负责破解安全系统,李凯、安娜掩护,塞拉跟我进核心区。”
安娜往医疗包里塞进更多止血凝胶和抗感染剂,动作麻利:“队长,如果里面真有瘟疫感染体……”
“那就烧干净。”雷恩走向装备架,取下紧凑型声呐探测器和战术匕首,金属触感冰凉,“行动时间三十分钟,超时就炸掉出口,我们另找路。”
塞拉已经换上深灰色潜行服,腰间挂着手枪和短刃,金发塞进兜帽里,只露出半张紧绷的脸。
她检查枪械,拉动枪栓,动作流畅得像呼吸,没有一丝多余。
“出发。”
升降平台伪装得近乎完美。
表面覆盖着和周围岩石完全一致的合成材料,接缝处用灰尘填充,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但声呐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平台下方有液压装置和导轨,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像隐藏的血管。
六个守卫分散在平台周围。
他们穿着民用探险服,但持握步枪的姿势是标准军用三点支撑,站位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呼吸节奏平稳。
雷恩趴在一块岩石后,探测器贴在耳边。
守卫的呼吸声、心跳声、衣物摩擦声,全部转化为数据流,在脑中勾勒出清晰轮廓。
“左一,心率七十二,右三,心率六十八,都在正常警戒状态。”他压低声音,气流从齿缝挤出,“工程师,干扰通讯。”
“十秒。”
九、八、七——
平台周围守卫的通讯耳机同时爆出刺耳杂音,像指甲刮过金属板。
六人下意识抬手去按耳机,动作整齐划一。
雷恩动了。
他从岩石后窜出,像一道影子滑过地面,战术匕首柄砸在左一守卫后颈,对方闷哼倒地,步枪脱手。
塞拉从另一侧切入,短刃刀背精准敲击右三守卫太阳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李凯和安娜同时开火,麻醉针撕裂空气,击中剩余四名守卫的脖颈,针头没入皮肤。
六秒。
六人全部倒地,无声无息。
“干净。”李凯竖起拇指,嘴角扯出笑意。
工程师已经蹲在平台边缘,数据板连接隐藏接口,屏幕代码瀑布般滚动,映亮他紧皱的眉头。
“安全系统三层加密,联邦军用标准,但加了私改模块……给我二十秒。”
雷恩检查守卫装备。
步枪是帝国退役型号,但保养得很好,能量匣满格,枪管有近期使用痕迹,金属泛着油光。
背包里有压缩口粮、水袋,还有个小金属盒,冰凉触感。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注射器,装着浑浊的黑色液体,在光线下微微蠕动。
“队长。”安娜凑过来,扫描仪对准液体,滴滴声急促,“成分……和前哨站黑色污渍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九,但多了神经稳定剂。”
“他们在注射这东西?”
“可能为了抵抗感染,或者……”安娜声音发紧,像绷紧的弦,“主动接受改造。”
平台传来轻微震动,伪装盖板向两侧滑开,露出直径三米的圆形升降台,内部灯光惨白如骨。
“系统破解,权限维持三十分钟,之后会触发备用警报。”工程师收起数据板,指尖残留代码光影,“升降通道深度一百一十五米,底部有扫描仪,我伪造了身份信号,但只能骗过基础识别。”
雷恩第一个踏上升降台。
金属地板冰凉刺骨,透过靴底传来。
其他人跟上,工程师留在入口监控,身影在岩石后隐没。
平台开始下降。
灯光在头顶缩成白点,四周黑暗涌来,像被巨口吞噬,只有升降机导轨摩擦的咔嗒声规律响起,敲击耳膜。
五十米。
一百米。
底部灯光浮现,昏黄如病态眼眸。
升降台停住。
面前是合金气密门,扫描仪红光扫过众人,像审视猎物。
“身份验证通过,三级维护人员。”机械音冰冷,不带感情。
门滑开。
腐臭空气涌出,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肉腐烂的气味,刺鼻难闻。
地下设施比扫描显示的更破败。
通道墙壁是粗糙挖掘后喷涂的速凝材料,龟裂如干涸河床,照明灯一半损坏,闪烁不定,投下摇曳黑影。
地面堆积着废弃零件和空包装,踩上去嘎吱作响。
远处传来机器低鸣,还有隐约的……呻吟声,像从地狱缝隙挤出。
雷恩打手势,小队散开。
李凯和安娜守住通道两端,背靠墙壁,步枪枪口低垂;雷恩和塞拉向前推进,脚步轻如猫爪。
第一个房间门牌写着“样本存储室”,字迹斑驳。
透过观察窗,里面排列着数十个培养罐,绿色营养液里漂浮着扭曲的黑色肉块,有些还保留着人类肢体轮廓,手指蜷缩如爪。
数据终端亮着屏幕,蓝光映亮灰尘。
雷恩快速翻阅记录,指尖划过触摸屏。
“样本来源:前哨站工作人员、边缘星区流浪者、净化者低级成员。”
“实验目标:测试瘟疫病毒与人类基因的融合稳定性。”
“结果: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二,成功样本存活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最终会基因崩溃化为黑雾。”
塞拉指向最后一条记录,呼吸微促:“实验编号047,特殊处理,转移至核心实验室,备注‘阿尔弗雷德大人指定’。”
“继续走。”
第二个房间是数据处理中心。
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散热风扇嘶鸣,全息投影屏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螺旋结构扭曲如蛇。
雷恩插入便携存储器,开始拷贝数据。
进度条缓慢爬升,像蜗牛爬行。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靴子踩金属地板咚咚响,由远及近。
雷恩抬手,塞拉闪到门侧,拔出手枪,保险栓滑动声轻微。
脚步声靠近,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边走边争论,声音在通道回荡。
“阿尔弗雷德大人要求加快进度,但样本稳定性太差——”
“那就用更多稳定剂,总有人能撑过去。”
“可上次注射的十二个人全死了!”
“那是他们不够虔诚,真正的净化者应该拥抱进化……”
两人走到门口。
塞拉出手。
肘击喉结,膝撞腹部,两个研究员瘫软倒地,她接住其中一人,轻轻放平,像摆放易碎品。
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多余声响。
雷恩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百。
“数据到手,包括实验日志、基因序列、人员名单。”他拔出存储器,金属表面温热,“去核心实验室。”
核心实验室在设施最深处。
双层防爆门紧闭,观察窗被黑色帘子遮住,不透一丝光。
工程师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夹杂电流杂音:“队长,内部有高能量反应,还有……生命信号,不止一个。”
“能开门吗?”
“尝试破解……需要时间,至少五分钟。”
雷恩贴近观察窗边缘,掀开帘子一角。
实验室很大,灯光惨白。
中央是手术台,绑着个人,黑色角质层已经覆盖全身,胸口插满管线,连接着周围仪器,屏幕数据跳动。
旁边站着三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调整设备,动作机械。
最里面,全息投影仪闪烁着,显示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阿尔弗雷德·克劳。
他穿着整洁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嘴角带着温和笑意。
但投影边缘有细微的扭曲,像信号干扰,又像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
“进度如何?”阿尔弗雷德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清晰。
“实验体047生命体征稳定,病毒融合度达到百分之六十三,是迄今为止最高记录。”一个研究员回答,声音透过面罩闷响,“但脑波显示意识混乱,一直在重复‘清除不完美’。”
“那是进化的低语,他在聆听真理。”阿尔弗雷德微笑,眼角皱纹舒展,“继续注射稳定剂,我要他活到木星战役开始。”
“大人,联邦已经注意到我们,前哨站那边——”
“前哨站是必要的牺牲,那些数据会误导他们,以为瘟疫只是自然变异。”阿尔弗雷德抬手,投影放大,显示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闪烁,“真正的威胁在内部,星门基地里那个‘残次品’,他才是关键。”
文件标题闪过:《创世纪计划·实验体零号·雷恩·卡特》。
雷恩瞳孔收缩,呼吸一滞。
“他的血液样本,拿到了吗?”
“帝国间谍正在尝试,但目标警惕性很高。”
“那就加大压力,用他妹妹的病,用他身边那些缺陷者,总会有突破口。”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内容冰冷刺骨,像手术刀划过皮肤,“记住,零号不是人类,他是工具,是钥匙,是我们净化世界的最后一块拼图。”
研究员低头:“是。”
“木星战役开始前,我要看到成果。”阿尔弗雷德投影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另外,清理掉所有不稳定实验体,包括……那些失败的‘同志’。”
投影消失。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寂静,只有仪器滴滴声。
然后,手术台上的实验体突然剧烈抽搐,黑色角质层裂开,涌出粘稠黑血,滴落地面嘶嘶作响。
仪器警报尖鸣,刺破耳膜。
“基因崩溃!稳定剂失效!”
“注射镇静剂!”
“不行,他力量在增强——”
实验体挣断束缚带,从手术台坐起,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黑色物质,转向声音来源。
它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嘶吼:“清……除……”
三个研究员转身就跑,防护服摩擦声慌乱。
防爆门传来破解完成的提示音,清脆如铃。
雷恩推开门,举枪。
能量光束击中实验体胸口,烧出焦黑坑洞,但没阻止它扑向最近的研究员,爪子撕裂空气。
爪子贯穿防护服,掏出内脏,黑血喷溅墙壁。
塞拉开枪,精准命中实验体后脑,黑血喷溅,像破裂浆果。
实验体踉跄转身,朝她扑来,步伐蹒跚。
雷恩冲上前,战术匕首扎进它脖颈,用力一划,黑色组织撕裂,发出湿漉声响。
实验体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黑血汩汩涌出。
另外两个研究员已经逃出实验室,走廊传来李凯的警告射击声,能量光束闪烁。
雷恩走到控制台前,插入存储器,拷贝全息记录和实验数据。
进度条飞快跳动,绿光流转。
塞拉检查实验体尸体,用短刃挑开黑色角质层,露出下面扭曲的人类面容,眼睛半睁。
“还有呼吸。”
“杀了他。”
塞拉犹豫了一瞬,指尖收紧。
匕首刺入心脏,闷响。
尸体迅速干瘪,化为黑色粉末,只剩空荡荡的防护服摊在地上,像蜕下的壳。
“拷贝完成。”雷恩拔出存储器,金属温热,“撤。”
刚冲出实验室,警报就响了。
红色灯光闪烁,刺眼如血,蜂鸣声回荡在通道里,震耳欲聋。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分钟。”机械音重复,冰冷无情。
“操!”李凯在通讯里骂,声音急促,“他们早设了陷阱!”
“工程师,能破解吗?”
“尝试中……程序有物理锁,必须去主控室手动解除!”
雷恩调出声呐地图,三维网格在脑中展开。
主控室在设施另一头,要穿过三条通道,两个交叉口,路径曲折。
“李凯、安娜,清理路径,塞拉跟我去主控室。”
“明白!”
小队分头行动,脚步声杂乱。
通道里已经出现守卫,穿着简陋护甲,持握能量步枪,但训练明显不足,枪口晃动。
李凯和安娜交叉火力压制,能量光束交织成网,逼退守卫。
雷恩和塞拉从侧面切入,像猎豹扑食。
匕首、枪托、肘击。
守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闷哼声此起彼伏。
冲到第一条交叉口,左侧通道涌出更多守卫,还有两个穿着重型护甲的,步伐沉重。
“掩护!”
安娜扔出烟雾弹,白色浓雾弥漫,遮蔽视线。
雷恩闭眼,声呐地图清晰显示每个敌人的位置,红点闪烁。
他冲进烟雾,匕首划过咽喉,夺过步枪,点射击倒重甲守卫的关节连接处,金属碎裂声。
塞拉紧随其后,短刃精准刺入护甲缝隙,黑血渗出。
十秒。
烟雾散开,地上躺倒八人,呻吟微弱。
“继续!”
第二条通道。
第三个交叉口。
主控室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合金表面泛着冷光。
但门口守着四个人,全部穿着帝国制式战斗服,持握军用步枪,站位专业,形成三角阵型。
不是净化者的杂牌军。
是帝国特种部队。
“塞拉。”雷恩压低声音,气流从齿缝挤出。
塞拉盯着那四人,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其中一人转头,面罩下露出半张脸——金发,蓝眼,和塞拉有七分相似,眼神锐利。
伊森小队的副官,卡尔。
他抬起手,做了个帝国军用手势:任务变更,清除所有目击者。
然后枪口对准雷恩,黑洞洞的。
塞拉动得比思考快。
她推开雷恩,同时拔枪射击,能量弹撕裂空气。
能量弹击中卡尔面罩,裂纹蔓延,像蛛网。
另外三人开火,光束交织。
雷恩翻滚躲到墙后,步枪还击,压制对方火力,子弹击中墙壁火花四溅。
“塞拉,解释!”
“他们是帝国暗杀部队,专门处理‘意外’。”塞拉声音冰冷,像冻住的湖面,“卡尔认出我了,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发送了据点坐标,但没报告帝国部队已经介入。”塞拉换弹匣,咔嗒声清脆,“帝国想独占瘟疫研究数据,阿尔弗雷德可能早就和帝国高层有联系。”
卡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透过面罩变形:“塞拉少尉,上级命令,如果你阻碍任务,视为叛变,格杀勿论。”
塞拉没回答。
她看向雷恩,蓝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深潭:“还有两分钟自毁,你去主控室,我拖住他们。”
“你会死。”
“伊森需要那些数据。”塞拉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没成功,肌肉僵硬,“而且我欠你一条命,月球那次。”
雷恩盯着她。
三秒。
“李凯,安娜,火力掩护!”
“收到!”
通道两端同时开火,能量光束交织成网,照亮黑暗。
雷恩冲向主控室门,步伐如风。
卡尔举枪瞄准,塞拉扑上去,短刃刺向他手臂,金属碰撞声。
两人缠斗在一起,身影交错。
另外三个帝国士兵调转枪口,但被李凯和安娜的火力逼退,躲到掩体后。
雷恩撞开主控室门,金属撞击声回荡。
里面空无一人,控制台上红色倒计时显示:01:47,数字跳动。
他冲到控制台前,屏幕弹出密码输入框,光标闪烁。
“工程师!”
“密码是‘净化黎明’,但需要管理员指纹验证!”
雷恩扫视控制台。
没有指纹扫描器。
他砸开控制面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色彩斑斓。
“哪个是验证线路?”
“左起第三排,蓝色和红色的双绞线,切断它们!”
雷恩抓住那两根线,用力扯断,火花迸溅,灼热触感。
倒计时停在00:32。
警报声停止。
红色灯光熄灭,换成正常的白色照明,刺眼。
通道里的枪声也停了,死寂降临。
雷恩冲出主控室。
卡尔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塞拉的短刃,面罩破碎,眼睛睁大,瞳孔扩散。
另外三个帝国士兵已经撤退,地上留下两具尸体,血泊蔓延。
塞拉靠在墙边,左手捂着右肩,指缝渗血,滴落地面。
“轻伤。”她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卡尔留手了,他以前是伊森的战友。”
雷恩没说话,撕开急救胶带按在她伤口上,动作粗暴但精准。
“数据拿到了?”
“嗯。”
“那快撤,帝国部队可能还有后援。”
小队汇合,沿着原路狂奔,脚步声急促。
升降平台还在运转,灯光惨白。
他们冲上去,平台上升,头顶光点越来越大。
回到“灰隼号”,舱门关闭,引擎全功率启动,震动传遍舰体。
侦察舰脱离小行星引力,驶向深空,舷窗外星空流逝。
雷恩坐在战术席上,插入存储器,屏幕弹出密密麻麻的文件,蓝光映亮他紧绷的脸。
实验数据、基因序列、人员名单、资金流向……
还有阿尔弗雷德的全息记录。
他点开最后一段。
投影浮现。
阿尔弗雷德坐在书房里,背后是书架,手里端着茶杯,热气袅袅。
但这次,他的表情有些不同。
嘴角在轻微抽搐,左眼眼皮跳动,握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像用力过度。
“木星战役是关键。”他对着镜头说,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略快,像赶时间,“联邦和帝国都会投入主力舰队,那是完美的舞台,让所有人看到‘不完美’的代价。”
他喝了口茶,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西装上,污渍扩散。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着污渍,眉头皱起,又松开,表情扭曲。
“瘟疫不是敌人,它是进化催化剂,清除那些有缺陷的基因,让人类回归纯净。”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聚焦远处,“但需要控制,需要引导,需要……一个榜样。”
投影开始闪烁,信号不稳。
阿尔弗雷德的脸扭曲了一瞬,像有另一张面孔在皮肤下蠕动,狰狞可怖。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用力到发青,血管凸起。
“我会成为那个榜样。”声音变了,夹杂着细微的、非人的嘶嘶声,像蛇吐信,“我会向全人类展示,接受净化后的新形态,那才是……未来。”
投影戛然而止,屏幕变黑。
雷恩关掉屏幕。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鸣。
李凯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所以阿尔弗雷德那老家伙,早就被感染了,还觉得自己在拯救世界?”
“瘟疫会放大宿主的执念。”安娜盯着分析数据,屏幕光映亮她苍白的脸,“阿尔弗雷德原本就极端反对基因改造,感染后,这种偏执被强化到扭曲,他认为瘟疫是在‘净化’人类。”
“但他自己也在被吞噬。”塞拉包扎好伤口,走到屏幕前,金发松散,“最后那段记录,他的意识已经在和瘟疫争夺控制权。”
雷恩调出资金流向文件。
账户列表里,有几个熟悉的代号——联邦内部保守派议员,帝国军需部门的官员,甚至还有星门基地的后勤主管,名字刺眼。
“渗透比我们想的更深。”他关掉文件,声音低沉,“回基地,把这些交给马库斯。”
“灰隼号”转向,朝着火星轨道加速,星空在舷窗外拉成流光。
雷恩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流逝的黑暗,拳头握紧。
塞拉站到他身侧,沉默片刻,开口,声音轻如耳语:“卡尔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伊森在等你,别让他失望’。”塞拉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知道我弟弟的事,帝国高层可能用伊森当筹码,逼我配合。”
“你会配合吗?”
塞拉没回答。
她看着窗外,金发在舱内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神空洞。
许久,她说:“我不知道。”
雷恩也没再问。
他闭上眼睛,声呐地图展开,侦察舰的每一寸结构,引擎的每一次震动,队友的呼吸和心跳,全部清晰映在脑海里,像精密仪器。
还有那些数据。
阿尔弗雷德的低语。
创世纪计划的碎片。
像拼图,一块块浮现,但还缺最关键的部分,画面残缺。
父亲到底创造了什么?
他为什么是“零号”?
瘟疫女王又为什么需要他的基因?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至少现在,他们有了证据。
足以掀翻桌子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