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痕在玻璃上慢慢蒸发,像思绪在晨光中消散。
第二天早上七点,训练场准时亮起模拟日光。
金属地板反射着冷白色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熟悉。
六台基础训练机甲立在场地边缘,关节处的磨损痕迹在光照下格外显眼,像老兵身上的勋章。
哨兵站在三号机甲旁边,左眼的电子眼罩闪烁着规律的红光,镜片上映出数据流的虚影。
他手里拿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检查着昨晚巡逻任务的记录。
医者蹲在医疗箱前,手指快速划过一排排注射剂,动作精准得像钟表齿轮。
每支药剂的位置、有效期、剂量,都在他脑中形成三维图谱。
塞拉走进训练场时,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响。
她穿着基地统一的灰色训练服,布料粗糙但透气,胸口身份牌上“莉娜·科尔”的字样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模拟日光下显得苍白。
哨兵抬起头,电子眼罩的红光扫过塞拉的脸,像扫描仪评估目标。
“新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是。”塞拉说,声音平静。
“队长说你格斗成绩不错。”哨兵放下数据板,金属板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跟我过两招。”
“现在?”
“现在。”
哨兵走向场地中央,脚步沉稳得每一步都像钉进地板。
他脱下外套扔在一旁,露出里面的紧身训练服,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左肩那道二十厘米长的疤痕在光照下泛着浅白色,像地图上的分界线。
塞拉脱下外套,折叠整齐放在墙边,走到哨兵对面。
医者停止清点药品,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哨兵摆出格斗起手式,左腿前踏,重心下沉,呼吸节奏缓慢而深沉。
“开始。”
塞拉动了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侧身避开哨兵的直拳,右手抓住对方手腕,触感坚硬得像握住钢筋。
左肘击向肋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
哨兵格挡,手臂肌肉绷紧,硬接下这一击。
砰。
闷响在训练场回荡,像重物砸进沙袋。
哨兵后退半步,电子眼罩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像心跳加速。
“力道可以。”
“谢谢。”
哨兵再次进攻,这次是组合拳。
左勾拳接右摆拳,动作干净得像教科书示范,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
塞拉连续闪避,脚步在地板上滑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砂纸打磨金属。
第三拳时,塞拉抓住空隙,右脚蹬地发力,身体旋转,左脚踢向哨兵膝盖侧面。
哨兵侧身躲开,但动作慢了零点一秒,重心微晃。
塞拉的拳头停在哨兵咽喉前三厘米,指关节距离皮肤只有呼吸的距离。
训练场安静下来,只有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
医者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支镇静剂,针尖在光线下闪着寒光。
哨兵盯着塞拉的拳头,电子眼罩的红光稳定下来,像凝固的血滴。
“你收力了。”
“训练而已。”
“战场上没人收力。”哨兵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再来。”
“够了。”
雷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刀切断了紧绷的弦。
他走进训练场,手里拿着两瓶能量饮料,瓶身在光线下泛着塑料的廉价光泽。
一瓶扔给哨兵,抛物线精准得像计算过。
一瓶扔给塞拉,她抬手接住,触感冰凉。
哨兵接住饮料,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队长,她留手。”
“我知道。”雷恩说,目光扫过场地,“但她现在是我们的人。”
“身份审核通过了吗?”
“马库斯教官亲自批的。”雷恩看向塞拉,语速平缓,“莉娜,哨兵负责小队侦查和警戒,他的电子眼能捕捉红外和紫外光谱,视野范围三百六十度。”
他停顿一秒,接着说:“缺点是左眼视野有百分之十五的盲区,在右下象限。”
塞拉点头,手指摩挲着饮料瓶的纹路。
“医者。”雷恩指向医疗箱那边,“医疗支援,擅长急救和毒理分析。”
他补充道:“有严重洁癖,碰他的医疗箱之前要消毒。”
医者举起消毒喷雾,对着空气喷了两下,细密的水雾在光线下形成短暂的彩虹。
“明白。”塞拉说。
哨兵放下饮料瓶,瓶底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响。
“队长,我不是质疑你的决定。但她是帝国出身,昨天还在对面。”
“昨天你也还在医疗部关禁闭。”雷恩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因为私自改装训练机甲的动力核心,差点把模拟靶场炸了。”
哨兵闭嘴,电子眼罩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医者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念病历。
“哨兵,队长说得对。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去。”
“我的过去没杀过联邦士兵。”
训练场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三度,空气凝固。
塞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压痕。
雷恩走到哨兵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呼吸可闻。
“听着。”雷恩说,声音低沉得像矿洞深处的回音,“莉娜的档案我看了,她在帝国是技术兵种,负责机甲维护和数据分析。”
他盯着哨兵的眼睛:“没上过前线,没杀过人。这是事实。”
“档案可以伪造。”
“马库斯教官核实过。”
“教官也可能被骗。”
雷恩盯着哨兵,目光平静得像深潭。
“那你觉得我在骗你?”
哨兵沉默,电子眼罩的红光缓慢闪烁,像在计算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雷恩说,语速加快,“小队成立的时候,基地里一半人说我们是怪胎,另一半人说我们是浪费资源的残次品。”
他向前一步:“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哨兵没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
“是靠互相猜疑?”雷恩摇头,动作缓慢,“是靠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医者走过来,拍了拍哨兵的肩膀,力道很轻。
“够了,哨兵。队长带我们完成过七次任务,零伤亡。”
他停顿:“他的判断没出过错。”
哨兵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电子眼罩的红光恢复正常频率。
“抱歉,队长。”
“不用道歉。”雷恩说,“有疑虑是好事,但别让疑虑影响任务。”
他转向塞拉:“今天下午有巡逻任务,莉娜跟你们一组。”
目光移回哨兵:“实战中观察,比在这里猜有用。”
“明白。”
哨兵走向自己的机甲,开始做启动检查,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
医者回到医疗箱前,继续清点药品,消毒喷雾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塞拉看向雷恩,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谢谢。”
“不用谢我。”雷恩说,转身离开,“证明自己靠行动,不靠别人说话。”
“我会的。”
上午十点,工程师工作室。
房间堆满零件和工具,空气里有金属切削油和焊接熔剂的味道。
工作台上摆着三块数据板,屏幕亮着,显示着加密数据流,绿色字符像瀑布一样滚动。
工程师坐在工作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到出现残影,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
他戴着降噪耳机,完全沉浸在工作里,连雷恩推门进来都没抬头。
雷恩走到工作台旁边,看着屏幕。
数据流滚动,字符跳转,大部分是二进制代码,偶尔夹杂着十六进制标识。
“有发现吗?”
工程师停下敲击,手指在数据板上写字,笔尖与屏幕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攻击数据包解密完成百分之八十。
“内容?”
——包含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声呐频率参数,已经泄露。第二部分是基地网络拓扑图,标注了十七个薄弱节点。
工程师停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是关于“创世纪备份位置”的查询指令。
雷恩皱眉,额头上皱纹加深。
“创世纪备份?”
——指令原文:“检索所有关于创世纪计划数据备份的存储坐标,优先级最高。”
“攻击者想知道备份在哪里。”
工程师点头,继续写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指令附带了一个坐标范围筛选条件:木星轨道区域,引力异常点,信号遮蔽区。
“木星引力井盲点。”
——对。攻击者认为备份藏在那些地方。
雷恩盯着屏幕,眼神专注得像在拆解炸弹。
“能追踪指令来源吗?”
——尝试过。指令经过七次跳转,最终源头是一个匿名中继站,信号特征……
工程师停顿,调出比对数据。
——和净化者组织已知的通讯模式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三。
“净化者在找创世纪备份。”
——看起来是的。
“为什么?”
工程师摇头,在数据板上写字,动作缓慢。
——未知。但备份数据可能包含创世纪计划的完整记录,包括你的基因序列来源,你父亲的实验日志,以及……
他停顿,写下最后几个字。
——瘟疫的原始样本数据。
雷恩沉默了几秒,呼吸在胸腔里沉重地起伏。
“备份位置是机密,连我都不知道。”
——马库斯教官可能知道。
“我会问他。”雷恩说,“继续解密,完成后把报告发给我。”
工程师点头,重新戴上降噪耳机,敲击声再次响起,密集如雨。
中午十二点,雷恩宿舍。
房间简洁得像牢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塞拉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营养膏,包装是军绿色的,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热量值。
“食堂今天供应牛肉味,我多拿了一份。”
“谢了。”
两人坐在桌边,撕开营养膏包装,塑料撕裂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膏体是棕色的,闻起来像化学香料混合着铁锈味。
塞拉吃了一口,皱眉,表情像在吞药。
“比帝国的难吃。”
“基地的厨师以前是战舰炊事兵。”雷恩说,咬了一口,“他说营养膏的味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热量。”
“有道理。”
沉默了几秒,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塞拉放下营养膏,包装纸在桌面上摊开,像枯萎的叶子。
“上午训练后,哨兵没再说什么。”
“他在观察你。”雷恩说,目光落在窗外,“哨兵就这样,疑心重,但一旦认可你,会把命交给你。”
“医者呢?”
“医者只关心两件事:队员别受伤,受伤了别死。”雷恩说,“你上午没弄伤哨兵,他应该对你印象不错。”
塞拉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关于阿尔弗雷德……”
“说。”
“昨晚我查了帝国情报库的旧档案。”塞拉说,声音压低,“净化者组织的活动有固定模式。”
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阶段,渗透关键岗位,获取权限。第二阶段,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第三阶段,实施核心破坏。”
“阿尔弗雷德现在在哪个阶段?”
“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进行中。”塞拉说,“昨天的网络攻击就是第二阶段。但第三阶段的目标……”
她停顿,目光直视雷恩:“我猜是创世纪备份。”
雷恩看向她,眼神锐利。
“工程师也这么说。”
“备份里有什么?”
“不知道。”雷恩说,“但我父亲参与过创世纪计划,备份可能包含他的研究数据。”
他握紧拳头:“阿尔弗雷德恨所有基因改造者,他可能想销毁那些数据。”
“或者利用。”
“利用?”
塞拉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
“帝国情报显示,净化者内部有派系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彻底销毁所有基因数据,另一部分人主张……”
她深吸一口气:“利用数据制造针对基因改造者的生物武器。”
雷恩的手指收紧,营养膏包装被捏扁,发出塑料扭曲的吱呀声。
“生物武器?”
“理论上的。”塞拉说,“利用基因序列设计特异性病毒,只感染改造者,不感染自然种。”
她补充道:“阿尔弗雷德在联邦议会演讲时提过这个概念,被否决了。”
“但他没放弃。”
“他不会放弃。”塞拉说,语气肯定,“雷恩,我们需要监视他。”
“他是联邦观察员,有外交豁免权。”
“那就暗中监视。”塞拉说,身体前倾,“我有办法。帝国特工常用的追踪程序,可以植入他的终端,只要他连接基地网络,我们就能获取他的通讯记录。”
“风险太大。”
“风险我来承担。”塞拉说,声音坚定,“如果被发现,就说是我个人行为,与小队无关。”
雷恩盯着她,目光像探照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我?”雷恩说,“你已经是小队成员,没必要冒这种险。”
塞拉沉默,看向窗外,基地的巡逻艇在空中划过,引擎声低沉得像远处雷鸣。
“因为我弟弟。”塞拉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伊森躺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生命。”
她转回头,眼神里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帝国医生说他的基因有缺陷,强化实验失败了。但我不信,我觉得有办法救他。”
“和阿尔弗雷德有什么关系?”
“阿尔弗雷德反对所有基因改造。”塞拉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他得势,所有基因研究都会被禁止,包括可能救伊森的技术。”
她握紧拳头:“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雷恩没说话,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塞拉接着说,语气平静但坚定。
“而且,你现在是我的队长。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很帝国风格。”
“但我现在是联邦士兵。”塞拉说,指着胸口的身份牌,“莉娜·科尔,记得吗?”
雷恩点头,动作缓慢。
“程序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今晚。”塞拉说,“阿尔弗雷德明天上午会参加基地的安全会议,他的终端一定会连接会议室的网络。”
她补充道:“那是机会。”
“小心点。”
“明白。”
下午两点,马库斯教官办公室。
房间简洁得像审讯室,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太阳系星图,木星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
桌面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马库斯,穿着机甲驾驶员制服,站在一台老式机甲旁边,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雷恩敲门进来。
马库斯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纸张边缘已经磨损。
他抬头,示意雷恩坐下,动作缓慢得像关节生锈。
“训练情况怎么样?”
“正常。哨兵对新队员有疑虑,但可控。”
“塞拉……莉娜表现呢?”
“格斗水平高于平均,战术意识不错。”雷恩说,“她在适应。”
马库斯放下报告,纸张在桌面上摊开,发出沙沙声。
“那就好。”他停顿,呼吸声沉重,“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关于阿尔弗雷德?”
“关于更早的事。”马库斯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木星轨道区域,指尖在红圈上停留,“二十年前,我还是驾驶员的时候,参与过一次救援任务。”
他转身,目光深远:“一艘科研船在木星引力井边缘失联,我们奉命去查看。”
雷恩坐直身体,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船上发生了什么?”
“我们到达时,船体完好,但所有船员都死了。”马库斯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死状诡异,身体组织部分液化,部分结晶化。”
他闭上眼睛,像在回忆:“船舱里有一个密封容器,里面装着黑色样本,还在蠕动。”
“瘟疫样本。”
“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马库斯说,睁开眼睛,“科研船的任务是采集深空微生物,样本编号‘木星-7’。上级命令我们回收样本,带回研究。”
“你碰了样本?”
“防护服破损。”马库斯解开上衣纽扣,露出左胸。
那里有一大片疤痕组织,皮肤皱缩,颜色暗红,像被酸腐蚀过,又像火山岩的纹理。
“样本接触皮肤三秒,我开始出现幻觉,听到低语,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他扣好衣服,动作缓慢:“医疗队给我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切除了感染组织,才保住命。”
雷恩盯着那片疤痕,眼神专注。
“低语说什么?”
“记不清了。”马库斯摇头,“但内容大概是……‘进化’‘清除’‘完美’之类的词。”
他停顿:“后来样本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在某个地方。直到几年前,类似的感染事件再次出现,我们才知道那是瘟疫。”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马库斯说,“他当时是联邦科学伦理委员会的成员,看过任务报告。但他得出的结论和我们不一样。”
“什么结论?”
“他认为样本是‘自然对人类的警告’,证明基因改造触怒了某种高等存在。”马库斯说,语气里带着讽刺,“从那以后,他就开始鼓吹纯粹人类理论,最终成立了净化者。”
雷恩沉默,房间里只有散热风扇的嗡鸣。
“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阿尔弗雷德的偏执有根源。”马库斯说,走到桌边,“他亲眼见过瘟疫的恐怖,但他把原因归咎于人类自身,而不是瘟疫本身。”
他盯着雷恩:“这种逻辑很危险,因为……”
“因为他会和瘟疫合作。”雷恩说。
马库斯点头,动作沉重。
“如果他认为瘟疫是‘自然的清洗工具’,他可能会利用瘟疫来实现他的目标。昨天的网络攻击,我怀疑只是开始。”
他补充道:“基地内部威胁等级已经提升,你要提高警惕。”
“明白。”
“还有一件事。”马库斯打开抽屉,取出一枚数据芯片,芯片是黑色的,边缘有金属光泽,“这是创世纪备份的坐标密钥。”
雷恩接过芯片,触感冰凉。
“备份藏在木星引力井的一个盲点中继站里,只有用这个密钥才能访问。”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创世纪之子。”马库斯说,目光深邃,“备份里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阿尔弗雷德在找备份,你要在他之前拿到里面的数据。”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马库斯摇头,“你父亲当年把备份坐标分成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哈里斯审讯官,第三份……”
他停顿:“可能在你妹妹那里。”
雷恩握紧芯片,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莉亚?”
“你父亲失踪前,去过医院看望莉亚。”马库斯说,“他可能留了东西给她。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去问问。”
“任务?”
“今晚有巡逻任务,你带队。”马库斯说,“巡逻区域包括基地能源核心外围。情报显示,净化者可能在那里有行动。”
“明白。”
晚上八点,基地能源区。
巨大的反应堆矗立在中央,外壳是厚重的合金,表面有散热格栅,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巨兽的心跳。
管道从反应堆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区域,在昏暗灯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应急照明亮着,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光线惨白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雷恩小队五人分散站位,像棋盘上的棋子。
哨兵蹲在三号管道上方,电子眼罩扫描着周围,红光在黑暗中像探照灯。
医者藏在控制台后面,手里拿着麻醉枪,枪身在光线下泛着金属冷光。
工程师在维修通道入口处,数据板连接着基地监控系统,屏幕蓝光映亮他的脸。
塞拉和雷恩背靠背,站在反应堆正前方,呼吸节奏同步。
“温度正常,压力正常。”塞拉看着手腕上的读数器,屏幕显示着绿色数据,“没有异常。”
“保持警戒。”
耳机里传来哨兵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十点钟方向,维修通道,有动静。”
雷恩转头,目光锐利。
维修通道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金属碰撞声,像工具掉在地上。
“工程师,监控画面。”
工程师敲击数据板,屏幕闪烁。
——通道内摄像头被遮挡,最后画面显示一名维修工推着工具车进入,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维修工身份?”
——登记名:卡尔·米勒,工号B-772。但面部识别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三。
“假身份。”雷恩说,“哨兵,盯紧通道口。医者,准备麻醉弹。”
他转向塞拉:“莉娜,跟我来。”
两人走向维修通道,脚步轻盈得像猫。
雷恩闭上眼,听觉扩散。
嗡鸣声,管道内流体流动声,散热风扇声,远处巡逻艇引擎声……所有声音在脑海中构建出三维地图。
维修通道里,有呼吸声。
两个。
一个急促,一个平稳。
还有金属工具被拿起的声音,螺丝刀,扳手,然后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嘀嗒声。
定时装置。
雷恩睁开眼,瞳孔收缩。
“里面有两个人,带着炸弹。”
塞拉拔出手枪,枪身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强攻?”
“不,声东击西。”雷恩按下通讯,“哨兵,朝通道口上方开一枪。”
“收到。”
砰。
枪声在能源区回荡,像惊雷炸响。
通道里的呼吸声瞬间紊乱,一个人冲向通道深处,脚步声急促,另一个人留在原地,呼吸加快。
“里面的人分开了。”雷恩说,“莉娜,你堵住出口。我进去。”
“小心。”
雷恩推开通道门,闪身进入,动作流畅得像水流。
通道狭窄,两侧是管道和线缆,空气里有金属锈味和机油味。
灯光昏暗,只有头顶的应急灯亮着,光线惨白。
他听到前方三十米处有脚步声,急促,慌乱,像受惊的动物。
还有嘀嗒声,频率稳定,一秒一次,像倒计时的钟摆。
雷恩加快速度,脚步无声。
拐过弯道,看到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盒子,盒子表面有数字显示屏,正在倒计时。
07:32
07:31
男人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镜片反射着应急灯的光。
雷恩已经扑上去。
拳头击中对方下巴,骨头碎裂声清晰得像树枝折断。
男人倒地,黑色盒子脱手,在空中旋转。
雷恩接住盒子,触感冰凉。
倒计时还在继续。
07:15
07:14
盒子侧面有接口,标准数据端口。雷恩从腰包里取出工程师给的解密器,插进去,动作精准。
屏幕闪烁。
【检测到外部设备】
【解密中……】
05:48
05:47
解密器的指示灯从红变黄,再变绿,像交通信号灯。
嘀。
倒计时停止,定格在05:12。
雷恩拔出解密器,盒子屏幕显示【已解除】,字体是冰冷的绿色。
他看向地上的男人。对方已经昏迷,下巴歪向一边,血从嘴角流出来,在金属地板上蔓延,像暗红色的溪流。
通道另一头传来打斗声,肉体碰撞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雷恩跑过去,脚步在狭窄通道里回响。
塞拉正和另一个男人缠斗。对方手里拿着电击棍,挥舞得毫无章法,棍身在空中划出蓝色电弧。
塞拉侧身避开,电弧擦过她的肩膀,布料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她一脚踢中对方膝盖,动作干净利落。
咔嚓。
骨头断裂声清晰得让人牙酸。
男人惨叫倒地,电击棍脱手,在地上滚动,发出金属碰撞声。
塞拉夺过电击棍,关闭电源,蓝色电弧熄灭。
“解决了。”
雷恩点头,按下通讯。
“威胁解除,目标两人,一昏迷一骨折。工程师,叫安保队来。”
——收到。
十分钟后,安保队带走两个俘虏,脚步声在通道里远去。
能源区恢复平静,只有反应堆的低沉嗡鸣。
哨兵从管道上跳下来,电子眼罩扫描着黑色盒子,红光在盒子上游走。
“炸弹?”
“遥控引爆,目标反应堆冷却系统。”雷恩说,“如果爆炸,基地会断电七十二小时,所有研究数据都会丢失。”
“净化者干的?”
“大概率。”
医者走过来,检查雷恩和塞拉,手指在两人身上按压,动作专业。
“没受伤。”
“那就好。”雷恩说,“工程师,盒子里的数据提取出来了吗?”
工程师点头,在数据板上写字,字迹工整。
——提取到一段加密通讯记录,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内容是关于“创世纪备份坐标确认”的汇报。
“汇报给谁?”
——接收方代号“清道夫”,信号源指向木星轨道区域的一个匿名中继站。
雷恩盯着数据板,眼神深邃。
“他们在确认坐标。”
——对。而且通讯记录显示,对方已经获得了部分坐标数据,正在等待最终确认。
“最终确认需要什么?”
——需要访问密钥,或者……物理突破中继站的防火墙。
雷恩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他转向塞拉:“程序植入成功了吗?”
“成功了。”塞拉说,“阿尔弗雷德的终端已经感染,只要他连接网络,我们就能追踪他的通讯。”
“好。”雷恩说,“明天开始,全天监控。工程师,继续解密剩余数据,我要知道净化者的完整计划。”
工程师点头,敲击数据板。
——明白。
雷恩看向能源区深处,反应堆的嗡鸣像巨兽的呼吸。
阿尔弗雷德的话在脑中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