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盲眼机师

第45章 理念交锋

盲眼机师 鲁蜀星 11774 2026-05-23 02:11

  莉娜。

  字迹在床单上留下浅浅的压痕,布料纤维被指甲划开,露出下面的白色絮状物。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抹平床单,压痕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第二天上午九点,会议室。

  房间不大,长桌是金属材质,表面有细微划痕,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

  椅子是标准的军用折叠椅,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雷恩坐在桌子一侧,对面是阿尔弗雷德·克劳。

  马库斯教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向窗外的基地庭院,绿植在人工光照下蔫蔫地垂着叶子。

  阿尔弗雷德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纸质文件,纸张在桌面上摊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卡特队长,不介意我录音吧?”

  “请便。”

  阿尔弗雷德按下录音笔的开关,红色指示灯亮起,像一滴血凝固在金属外壳上。

  “昨天的参观很受启发。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和你深入聊聊。”

  “问。”

  “第一个问题。”阿尔弗雷德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你如何看待‘人类’这个定义?”

  雷恩没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我的意思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你,还认为自己属于人类这个物种吗?”

  “我是矿工。”

  “矿工也是人类。”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容温和得像教科书插图,“但矿工不会拥有能蒸发瘟疫的血液,不会拥有超越常人的听觉,不会成为唯一能驾驶那台机甲的适配者。这些特质,已经把你和普通人类区分开了。”

  雷恩的呼吸在喉咙里凝滞了一瞬。

  “克劳先生,你在月球矿场待过吗?”

  “没有。”

  “那里粉尘浓度超标三倍,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呼吸系统疾病发病率百分之六十。工友老杰克干了二十年,死的时候肺是黑色的,像煤块。”雷恩说,声音低沉得像矿洞深处的回音,“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帮我看看工资发到我女儿账户没’。他是人类吗?”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

  “当然是。”

  “那我也是。”雷恩说,“我和老杰克呼吸同样的空气,拿同样的工资,担心同样的事。区别只是他死了,我还活着。”

  “但你活着的原因,是你的基因。”

  “他活着的原因,是他的肺还能撑二十年。”雷恩说,“克劳先生,你坐在办公室里讨论人类定义的时候,矿工在挖矿,农民在种地,士兵在打仗。定义是你们定的,活是我们活的。”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三秒,录音笔的红光映在他瞳孔里,像点燃的炭火。

  “第二个问题。”阿尔弗雷德说,声音压低了一度,“你认为基因改造是进步,还是堕落?”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父亲是科学家,他改造了我的基因。我妹妹因此生病,需要钱治疗。我为了钱加入军队,开机甲杀感染体。”雷恩说,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改造让我妹妹生病,也让我能赚钱救她。你说这是进步还是堕落?”

  阿尔弗雷德盯着雷恩,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你父亲犯下了亵渎之罪。”

  “他是我父亲。”

  “他污染了人类的基因库。”

  “他给了我生命。”雷恩说,“克劳先生,你有孩子吗?”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没有。”

  “那你不懂。”雷恩说,“父母给孩子什么,孩子就接受什么。好的坏的,都是礼物。你可以骂礼物不好,但你不能骂送礼物的人。”

  “荒谬。”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层覆盖水面,“基因改造不是礼物,是毒药。它破坏了数百万年自然进化的成果,引入了不可控的变量。瘟疫为什么会出现?也许正是因为我们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领域,触怒了某种……自然法则。”

  马库斯转过身,动作缓慢得像山体移动。

  “克劳先生,这是哲学讨论,不是任务简报。”

  “但哲学决定了行动方向。”阿尔弗雷德说,“马库斯教官,你接触过不明生物样本,你见过那种……非自然的恐怖。难道你不认为,人类应该保持纯粹,避免重蹈覆辙吗?”

  马库斯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蔫蔫绿植上。

  雷恩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死水。

  “克劳先生,你吃过转基因粮食吗?”

  “什么?”

  “联邦农业区百分之四十的作物是转基因品种,抗病虫害,产量高。”雷恩说,“你吃过吗?”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僵了一下,像面具裂开一道缝。

  “吃过。”

  “那你也是污染源。”雷恩说,“按照你的逻辑,你吃下去的每一口饭都在污染你的基因。你应该去吃野草,喝雨水,那样才纯粹。”

  阿尔弗雷德盯着雷恩,眼神像刀刃划过皮肤。

  “你在偷换概念。”

  “我在说事实。”雷恩说,“你坐在基因改造作物养活的基地里,用基因编辑技术制造的药物治疗头疼,坐着基因优化引擎驱动的飞船到处跑,然后骂基因改造是亵渎。克劳先生,这叫虚伪。”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散热风扇的低沉嗡鸣。

  录音笔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红光映在金属桌面上,像一小滩血。

  阿尔弗雷德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公文包上敲击,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卡特队长,你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但实话往往最伤人。”阿尔弗雷德说,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像耳语,“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相信包容,相信进步。直到我妻子死于基因治疗事故,一种号称安全的强化药剂引发了免疫风暴,她的身体从内部溶解,像蜡烛融化。”

  雷恩没说话,呼吸在鼻腔里凝滞。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人类不能扮演上帝。每一次对基因的篡改,都是在累积业障。瘟疫就是业障的具现化,是自然对亵渎者的清洗。”

  “所以你成立了净化者组织。”

  “我成立了‘人类纯粹性保护协会’,那是合法注册的民间组织。”阿尔弗雷德说,语气恢复平静,“净化者是极端分子的自称,与我无关。”

  “但理念一样。”

  “理念可以相似,手段不同。”阿尔弗雷德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马库斯并肩站立,“我主张通过立法禁止所有基因改造,逐步净化现有污染。而净化者……他们主张更激进的手段。”

  “比如炸掉实验室?”

  阿尔弗雷德转身,看着雷恩,眼神像深井。

  “那是恐怖主义,我谴责那种行为。”

  “但你不谴责他们的目标。”

  “目标没有错,错的是手段。”阿尔弗雷德说,“卡特队长,你是个优秀的战士,但你不是思想家。你不明白,人类正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雷恩也站起来,动作流畅得像机甲启动。

  “克劳先生,我只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妹妹还在医院,等着我寄钱回去。”雷恩说,“你的哲学救不了她,但我的机甲可以。所以你说你的,我开我的。我们各走各的路。”

  阿尔弗雷德盯着雷恩看了五秒,瞳孔收缩又放大。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和,但眼底没有温度,像冰雕的微笑。

  “很好的立场。那么,祝你好运,卡特队长。”

  他收起录音笔,按下停止键,指示灯熄灭。

  “今天的谈话很有收获。我会在报告里如实记录。”

  “请便。”

  阿尔弗雷德提起公文包,走向门口。

  马库斯开口,声音低沉。

  “克劳先生,下午的安排是参观数据中心。”

  “我知道,两点钟,我会准时到。”

  门打开又关闭,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雷恩和马库斯。

  马库斯走到桌边,手指在金属桌面上划过,留下水痕般的指纹。

  “你不该激怒他。”

  “我没激怒他,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伤人。”马库斯说,“阿尔弗雷德·克劳在联邦议会里有七个席位支持,他写的报告能直接影响项目预算。”

  “那就让他写。”雷恩说,“教官,你相信他的理论吗?”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呼吸在胸腔里沉重地起伏。

  “我相信我见过的东西。”他说,“二十年前,木星轨道,那艘漂流船上的样本……那不是自然进化能产生的东西。阿尔弗雷德说得对,有些领域不该碰。”

  “但我们已经碰了。”

  “所以现在要收拾残局。”马库斯拍拍雷恩的肩膀,力道沉重,“去准备下午的测试,泰坦的最终调试今天完成。别让哲学问题干扰正事。”

  “明白。”

  雷恩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响,像心跳在放大。

  下午一点五十分,数据中心。

  房间很大,墙壁是黑色的吸音材料,地面上排列着三排服务器机柜,绿色指示灯像萤火虫一样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工程师蹲在第三排机柜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蓝光映亮他的脸,眼角皱纹深如刀刻。

  塞拉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工具箱。

  雷恩走进来,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吞噬。

  “情况怎么样?”

  工程师在数据板上敲字,字符跳出来。

  ——常规维护完成,系统运行正常。

  “克劳先生两点钟到,马库斯教官陪同。你们继续工作,不用特意接待。”

  塞拉点头,动作轻微。

  她打开工具箱,取出清洁刷,开始清理服务器散热口积攒的灰尘,动作熟练,刷毛在金属格栅上刮擦,发出沙沙声。

  工程师看了她一眼,继续检查线路。

  两点整。

  门滑开,阿尔弗雷德和马库斯走进来。

  阿尔弗雷德换了身衣服,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数据中心的拓扑图。

  “这就是基地的数据核心?”

  “对。”马库斯说,“所有任务记录、研究数据、机甲参数都存储在这里。安保等级最高,需要三重权限验证才能访问核心区。”

  阿尔弗雷德走到第一排机柜前,仰头看着闪烁的指示灯,眼神专注得像在阅读经文。

  “很壮观。这些服务器处理能力相当于旧时代的一座城市。”

  “时代在进步。”

  “但进步的方向对吗?”阿尔弗雷德转身,看向工程师和塞拉,“这两位是?”

  “缺陷者小队的技师和后勤。”马库斯说,“正在做日常维护。”

  阿尔弗雷德走向工程师,脚步轻盈得像猫。

  “我听说你负责泰坦的升级工作。”

  工程师没抬头,继续检查线路。

  塞拉停下手中的清洁刷。

  “克劳先生,他在工作时不习惯交流。”

  “理解。”阿尔弗雷德微笑,“天才总有怪癖。”

  他走到塞拉面前,目光扫过她的脸,像扫描仪评估商品。

  “你是新来的?”

  “莉娜·科尔,后勤支援。”

  “科尔小姐,你对这些服务器了解多少?”

  “基础维护,清洁散热,更换滤网。”

  “很朴实的工作。”阿尔弗雷德说,“但你知道吗,这些机器里存储的数据,决定了人类的未来。基因序列、瘟疫样本分析、武器设计图……每一比特信息都重如千钧。”

  塞拉握紧清洁刷,指节发白。

  “我只是清洁工。”

  “清洁工也很重要。”阿尔弗雷德说,“灰尘积累会导致散热不良,服务器过热,数据损坏。一个小小的疏忽,可能让多年的研究成果付诸东流。”

  他转身看向马库斯。

  “安保措施足够吗?我是说,网络攻击方面。”

  “有防火墙,有入侵检测系统,二十四小时监控。”

  “不够。”阿尔弗雷德摇头,动作缓慢得像钟摆,“我见过更先进的攻击手段,能绕过所有检测,直接植入逻辑炸弹。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马库斯皱眉,额头上皱纹加深。

  “克劳先生,你是在暗示什么?”

  “只是提醒。”阿尔弗雷德说,“毕竟,这里的数据太重要了。”

  就在这时,工程师的数据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嗡——

  屏幕闪烁红光。

  工程师猛地站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

  “怎么了?”马库斯问,声音紧绷。

  工程师敲字,字符跳出来。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来源不明,正在尝试突破第三层防火墙。

  “什么?”

  阿尔弗雷德后退一步,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我说什么来着。”

  马库斯冲向控制台,按下通讯按钮。

  “安全中心,这里是数据中心,检测到网络攻击,启动紧急协议!”

  控制台的屏幕亮起,红色警告框弹出来。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尝试】

  【目标:研究数据库S-7分区】

  【威胁等级:高】

  工程师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雨点。

  塞拉放下清洁刷,跑到控制台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图。

  “攻击源在基地内部。”

  “确定?”马库斯问。

  “数据包跳转路径显示,第一个节点是3号宿舍楼的网络接口。”塞拉说,声音冷静,“外部攻击不会从那里开始。”

  阿尔弗雷德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眼神专注。

  “能拦截吗?”

  工程师敲字。

  ——正在尝试,对方使用了动态加密,解密需要时间。

  “时间不够。”马库斯说,“S-7分区存储的是声呐核心的原始数据,如果泄露……”

  雷恩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岩石。

  “切断物理连接。”

  “什么?”

  “拔网线。”雷恩说,“最笨的办法,最有效。”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工程师,执行物理隔离!”

  工程师冲向服务器机柜,打开侧面面板,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光纤接口。他找到标着“S-7”的端口,手指抓住连接头,用力一拔。

  咔嗒。

  光纤接头脱离,端口指示灯熄灭。

  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图瞬间停止,红色警告框变成黄色。

  【连接中断】

  【未授权访问已终止】

  机房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马库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

  “拦截成功。”

  阿尔弗雷德看着被拔掉的光纤,若有所思。

  “但对方已经接触到了数据。”

  “接触了多少?”雷恩问。

  工程师回到控制台,检查日志。

  ——持续了十七秒,对方下载了约百分之三的数据包。内容……主要是声呐核心的频率共振参数。

  “频率参数……”马库斯皱眉,“那东西有什么用?”

  “可以用来设计反制装备。”阿尔弗雷德说,语气平淡,“如果对方知道泰坦的共振频率,就能制造干扰器,让机甲瘫痪。”

  雷恩看向阿尔弗雷德,目光像探照灯。

  “克劳先生好像很懂。”

  “我只是推测。”阿尔弗雷德说,“毕竟,声呐技术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塞拉盯着控制台屏幕。

  “攻击源在3号宿舍楼。那里住的是后勤人员和访客。”

  “访客……”马库斯看向阿尔弗雷德,“克劳先生,你住在几号楼?”

  “2号,贵宾楼。”阿尔弗雷德说,表情自然,“但我今天上午去过3号楼,拜访一位老朋友,用了那里的网络接口发送邮件。怎么,怀疑我?”

  “例行询问。”

  “理解。”阿尔弗雷德打开便携终端,调出日志,“这是我的终端访问记录,你可以检查。发送邮件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持续两分钟。攻击发生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七分,时间对不上。”

  马库斯看了一眼记录,点头。

  “抱歉,克劳先生。”

  “不用道歉,谨慎是好事。”阿尔弗雷德收起终端,“不过,我建议你们彻底检查3号楼的网络节点。攻击者可能在那里留下了后门程序。”

  “已经在做了。”工程师敲字。

  ——追踪到攻击终端的具体房间,3号楼207室。房间登记使用者:保洁员安德森,三天前离职。

  “离职……”马库斯按下通讯按钮,“安全中心,立刻派人去3号楼207室,封锁现场,收集证据。”

  “收到。”

  阿尔弗雷德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动作优雅。

  “看来,基地的安保还有漏洞。”

  “我们会修补。”马库斯说。

  “希望如此。”阿尔弗雷德看向雷恩,“卡特队长,你的机甲数据差点泄露。这说明,有人盯上你了。”

  “我一直被盯着。”

  “这次不一样。”阿尔弗雷德说,“对方知道攻击哪里最有效。这不是随机行为,是有预谋的。”

  雷恩没说话,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脸上。

  阿尔弗雷德提起公文包。

  “马库斯教官,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吧。我需要回去整理报告。”

  “我送你。”

  “不用,我记得路。”阿尔弗雷德走向门口,又停下,转身,“对了,卡特队长。”

  “什么?”

  “你之前说,各走各的路。”阿尔弗雷德微笑,笑容温和但眼底冰冷,“但有时候,路会交叉。希望到那时,我们不是敌人。”

  门滑开,他走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机房安静下来。

  塞拉看向雷恩。

  “他在威胁你。”

  “他在陈述事实。”雷恩说,“工程师,被下载的数据能恢复吗?”

  工程师摇头,敲字。

  ——对方使用了覆盖写入,原始数据被破坏。备份服务器有完整副本,但泄露的部分无法追回。

  “频率参数……”马库斯皱眉,“雷恩,泰坦的测试要提前。如果对方真的制造了干扰器,我们需要知道机甲在干扰环境下的表现。”

  “什么时候测试?”

  “现在。”马库斯说,“去机库,做最终调试。工程师,你跟我来,我们需要调整共鸣模块的冗余频率。”

  工程师点头,收拾工具。

  塞拉看向雷恩。

  “我能帮忙吗?”

  “你留在这里,协助安全中心调查。”雷恩说,“检查所有访问记录,特别是阿尔弗雷德·克劳的。”

  “你怀疑他?”

  “他今天上午用了3号楼的网络。”雷恩说,“攻击发生在下午,但后门程序可能早就植入。查清楚。”

  “明白。”

  雷恩和马库斯、工程师离开数据中心。

  门关闭。

  塞拉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访问日志。

  屏幕亮起,绿色字符滚动。

  她输入阿尔弗雷德的名字,搜索。

  三条记录跳出来。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3号楼网络接口,发送邮件,持续两分钟。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数据中心访客登记,停留三十七分钟。

  下午一点五十分,再次登记进入。

  时间都对得上。

  但塞拉注意到一个细节。

  上午十一点十五分的访问记录里,阿尔弗雷德的终端ID出现了一次异常跳转。

  日志显示,他的终端在访问公开数据库的同时,向一个内部诊断端口发送了三个数据包。端口编号:D-7。

  塞拉调出端口说明。

  【D-7:系统诊断接口,用于远程维护,通常由技术人员使用】

  阿尔弗雷德不是技术人员。

  她调出数据包内容,加密,无法直接读取。

  但数据包大小标注着:2.3MB,2.3MB,2.3MB。

  三个完全相同的体积。

  塞拉皱眉。

  她打开通讯频道。

  “安全中心,我是莉娜·科尔,在数据中心。请求调取今天上午十一点十五分至十一点五十二分期间,所有访问D-7端口的记录。”

  “稍等。”

  几秒后,数据传过来。

  只有一条记录。

  阿尔弗雷德·克劳,终端ID:KF-772,访问时间十一点三十三分,持续四秒。

  四秒,发送了三个2.3MB的数据包。

  塞拉盯着屏幕。

  这不正常。

  她调出D-7端口的功能说明。

  【该端口接受特定格式的诊断指令,用于检测服务器硬件状态。指令集为封闭协议,仅限授权技术人员使用】

  阿尔弗雷德从哪里获得的指令集?

  塞拉记录下这个异常,保存证据。

  然后她继续检查其他记录。

  下午三点,机库。

  泰坦站在测试平台上,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光泽。工程师在驾驶舱里做最后调试,数据线从机甲背部连接到地面控制台。

  雷恩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参数。

  马库斯在旁边。

  “共鸣模块冗余频率调整完毕,现在有五个备用频段。如果主频被干扰,系统会自动切换。”

  “切换需要时间吗?”

  “零点三秒。”

  “够用。”

  工程师从驾驶舱爬下来,动作流畅。

  他走到控制台前,敲字。

  ——调试完成,可以开始模拟战测试。

  “对手呢?”雷恩问。

  马库斯调出模拟程序。

  “高级进化体模拟,基于木星轨道样本数据生成。攻击模式预测,会优先干扰声呐频率。”

  “那就开始。”

  雷恩爬上驾驶舱,舱门关闭,密封声沉闷。

  泰坦的眼睛亮起蓝光,机甲从测试平台上走下来,脚步沉重,地面震动。

  模拟战场在虚拟空间展开,屏幕显示着三维地形图。

  进化体模拟出现在雷达边缘,轮廓扭曲,像噩梦中的生物。

  泰坦启动声呐扫描,共鸣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进化体模拟突然释放干扰波,频率与泰坦的主频重合。

  屏幕上的声呐反馈瞬间扭曲,图像模糊。

  雷恩的手指在控制杆上收紧。

  系统自动切换频段,零点三秒的延迟里,进化体模拟扑了上来。

  泰坦侧身闪避,动作流畅,掌心共鸣器发射冲击波。

  声波在虚拟空间中扩散,击中进化体模拟,目标数据条下降百分之十五。

  干扰持续,泰坦不断切换频段,每个备用频段只使用两秒就失效。

  进化体模拟在适应。

  雷恩深吸一口气,关闭自动切换,手动锁定第五频段。

  共鸣器全功率输出,声波凝聚成锥形,穿透干扰层。

  进化体模拟的数据条归零,模拟战结束。

  泰坦停下,驾驶舱打开,雷恩爬下来,额头有细汗。

  “怎么样?”马库斯问。

  “干扰有效,但冗余频段够用。”雷恩说,“只要对方不知道所有频段,泰坦就能作战。”

  工程师敲字。

  ——泄露的数据只包含主频参数,备用频段未涉及。

  “那就好。”马库斯说,“但攻击者可能继续尝试。雷恩,你要提高警惕。”

  “明白。”

  傍晚六点,基地出口。

  阿尔弗雷德站在穿梭机旁,公文包提在手里。

  马库斯来送行。

  “克劳先生,报告完成后,请发一份副本给基地。”

  “当然。”阿尔弗雷德微笑,“马库斯教官,感谢这几天的接待。基地的工作很出色,但我还是那句话……有些领域,不该碰。”

  “我们会评估风险。”

  阿尔弗雷德点头,登上穿梭机。

  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眼神深邃。

  穿梭机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天空,眉头紧锁。

  晚上八点,样本室。

  这是基地的保密区域,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进入。

  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监控里,他出示了临时访问许可。

  门滑开,他走进去。

  房间不大,墙壁是白色的无菌材料,中央放着密封容器,里面是木星轨道样本的残留组织。

  阿尔弗雷德走到容器前,盯着里面的黑色物质,眼神狂热。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里面是透明液体。

  针尖刺入自己的手臂,液体注入。

  抑制剂。

  他闭上眼睛,呼吸急促。

  再睁开时,眼底闪过数据流的异样光芒,像电路在瞳孔里流动。

  样本容器里的黑色物质微微颤动,像在呼应。

  阿尔弗雷德转身离开,脚步稳定。

  同一时间,遥远的深空。

  瘟疫女王的意识节点被激活。

  通过阿尔弗雷德的视觉接口,她清晰地看到了雷恩的影像,存储在数据流中。

  那影像在黑暗的空间里闪烁,像灯塔在迷雾中。

  女王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无人听见。

  “找到你了。”

  晚上九点,雷恩的宿舍。

  他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数据板,屏幕显示着塞拉发来的异常访问记录。

  阿尔弗雷德接触了D-7端口。

  雷恩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塞拉站在外面,表情严肃。

  “有发现。”

  “进来说。”

  塞拉走进来,关上门。

  “阿尔弗雷德在数据中心发送了异常数据包,目标端口是D-7。那个端口通常只用于系统诊断,他不可能有权限。”

  “数据包内容?”

  “加密了,但体积相同,三个2.3MB。我怀疑是后门程序,或者……某种唤醒指令。”

  雷恩盯着数据板。

  “攻击发生时,他在现场。”

  “对,而且他提前提醒了网络攻击的风险。”塞拉说,“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雷恩说,“他在布局。泄露频率参数,制造干扰器,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在我最依赖机甲的时候,让干扰器生效。”雷恩说,“他想证明基因改造战士的脆弱。”

  塞拉沉默了几秒。

  “我们要报告马库斯教官吗?”

  “暂时不。”雷恩说,“证据不足,阿尔弗雷德是联邦观察员,动他需要更多筹码。你先继续调查,小心别打草惊蛇。”

  “明白。”

  塞拉转身要走,又停下。

  “雷恩。”

  “嗯?”

  “在帝国时,我接触过净化者的情报。”塞拉说,“他们的行动模式……总是先渗透,再破坏,最后清洗。阿尔弗雷德今天的表现,很像第一阶段。”

  雷恩点头。

  “我知道。所以测试提前了,泰坦现在能应对干扰。但……”

  “但什么?”

  “但我担心不止他一个人。”雷恩说,“基地里可能还有别的棋子。”

  塞拉握紧拳头。

  “我会查清楚。”

  “小心点。”

  “你也是。”

  门关闭,塞拉离开。

  雷恩走到窗边,看向夜空。

  基地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坠落在地面。

  他想起阿尔弗雷德的话。

  “路会交叉。”

  雷恩的手指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水痕。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