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岔路口交汇,金属地面发出轻微的震颤,像心跳的共鸣。
塞拉穿着基地配发的联邦标准作战服,深灰色材质在冷光下泛着粗糙的纹理,比她原来的帝国制服厚实许多,肩膀和关节处的加固层让她的轮廓显得更加硬朗。
她手里拎着一个装备箱,金属外壳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冷光,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经历过无数次搬运。
“装备领好了。”她说,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回荡,带着轻微的金属回音,“X-7外骨骼,检查完毕,性能参数达到标称值的百分之九十五。联邦的机械师手艺还行,至少液压系统没有漏油。”
雷恩点头,脚步没有停顿,继续朝宿舍区走去,靴子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而规律。
塞拉跟上,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同步,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你的装备呢?”
“明天早上领。”雷恩说,目光扫过前方走廊转角处的监控探头,“马库斯说有一套新的声呐辅助头盔,还在调试,需要适配泰坦的神经接口。”
“希望别太重。”塞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装备箱的提手,“小行星带那种环境,脖子负担太大容易晕,尤其是在低重力状态下。”
“习惯了。”雷恩的声音简短,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两人走到宿舍区入口,金属门感应到生物信号自动滑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里面是狭窄的走廊,两侧排列着舱室门,编号从A-01到A-20,银灰色的门板上布满细微的划痕,像岁月的刻印。
雷恩的舱室在尽头,A-20。
塞拉的临时舱室在对面,A-19。
“早点休息。”雷恩说,伸手按在门锁面板上,指纹识别器亮起绿光。
“雷恩。”塞拉叫住他,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他转头,走廊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让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
塞拉站在自己舱室门口,手指搭在门锁上,没有按下去。“明天……小心点。”
“嗯。”
“我是说真的。”塞拉的语气认真起来,蓝色眼睛在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小行星带不是训练场。那里的陨石不会因为你视力不好就绕道走,引力乱流也不会因为你经验丰富就手下留情。”
雷恩嘴角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线拉扯的玩偶。“知道了。”
舱门滑开,他走进去,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关闭前,他听到塞拉舱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金属摩擦声轻微而短暂,像叹息。
凌晨五点,三号停机坪的空气里弥漫着离子引擎预热时特有的臭氧味,刺鼻而冰冷。
运输舰“开拓者七号”停在起降平台上,舰体长四十米,流线型的银灰色涂装在探照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侧面印着的联邦星徽边缘有磨损痕迹,像经历过无数次星际跳跃。
尾部喷口冒出淡蓝色离子流,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巨兽的呼吸。
马库斯站在舷梯旁,手里拿着电子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皱纹显得更加深刻。
雷恩小队全员到齐,在停机坪的冷风中站成一排。
工程师背着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面塞满了检测仪器和备用零件,金属碰撞声随着他的动作轻微作响。
哨兵正在检查突击步枪的弹匣,手指快速拨动,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弹匣滑入枪身的咔嗒声清脆而果断。
医者蹲在地上整理医疗箱,把止血凝胶和生物贴片按顺序排列,动作细致而专注,像在布置手术台。
塞拉穿着X-7外骨骼,深灰色金属框架贴合身体曲线,关节处的液压助力装置在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像骨骼在摩擦。
她背上背着联邦制式步枪L-9,枪身线条简洁,但枪管处的散热槽显示着它的高精度特性。
雷恩最后到,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格外清晰。
他穿着标准作战服,肩上扛着一个黑色头盔,侧面复杂的声呐传感器阵列像昆虫的复眼,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头盔调试好了。”马库斯说,把平板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参数曲线,“声呐范围扩展到半径五百米,但功耗比预期高百分之二十,满负荷只能维持三十分钟。省着用,关键时刻再启动。”
雷恩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参数,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能耗曲线图。“明白。”
“泰坦已经装进运输舰货舱。”马库斯继续说,手指点向舰体后部,那里货舱门紧闭,像巨兽的嘴巴,“维修完成度百分之八十八,右臂武器模块是临时方案,震动切割器的能量供应不稳定,别硬拼,一击不中就撤。”
“明白。”
马库斯看向小队所有人,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任务目标明确:采集共振结晶,活着回来。遇到帝国部队,能避就避,这不是歼灭任务。遇到感染体,能跑就跑,你们的命比结晶值钱。记住优先级:生存第一,采集第二。”
“是,教官。”小队齐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登舰。”马库斯挥手,动作干脆。
舷梯放下,金属台阶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战鼓敲响。
雷恩第一个走上去,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敲击出稳定的节奏。
塞拉跟在后面,外骨骼的机械声和脚步声混合,像二重奏。
进入舰舱,内部空间狭窄得让人压抑,两侧是固定座椅,灰色合成材料表面有细微的磨损,中间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空气里有润滑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刺鼻而沉闷,像封闭的棺材。
驾驶舱在前部,两名飞行员已经就位,正在检查仪表,屏幕的蓝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像幽灵的影子。
“所有人就坐,系好安全带。”雷恩说,走向货舱方向,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响,“我去检查泰坦。”
他穿过连接通道,进入货舱。
货舱空间很大,但被泰坦机甲占去大半,机甲被固定架锁在中央,像沉睡的巨人。
银灰色装甲在顶部照明灯光下反射着冷光,表面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维修油渍,像伤口的结痂。
雷恩走到机甲脚边,伸手触摸装甲,金属的冰凉感透过手套传来,像触摸尸体。
“队长。”工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
雷恩转头。
工程师走进货舱,手里拿着便携检测仪,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空间里格外醒目。“出发前最后检查。左肩液压系统稳定,右臂武器模块能量供应正常,但有个问题。”
“说。”
工程师指向泰坦胸口插槽,那里六边形的接口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共振结晶的导能晶片加工需要专用设备,基地有,但小行星带没有。如果我们采集到原矿,得带回基地才能加工升级。”
“所以这次任务,泰坦还是老样子。”雷恩的声音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老样子。”工程师点头,检测仪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但声呐核心插槽已经激活,只要插上晶片就能用。算是……预留了升级空间,像装了子弹没上膛的枪。”
雷恩盯着插槽看了几秒,眼神深邃得像在凝视深渊,然后转身。“回座位。”
两人回到客舱。
所有人都已就坐,安全带扣好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塞拉坐在靠窗位置,盯着外面起降平台的灯光,眼神平静得像冻结的湖面,但手指在腿侧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
雷恩在她旁边坐下,系好安全带,金属扣环的冰凉感透过布料传来。
“开拓者七号,准备起飞。”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引擎轰鸣声陡然加大,舰体开始震动,座椅传来的震颤让骨头都在发麻。
舷梯收回,舱门关闭的液压声沉闷而厚重。
起降平台下方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运输舰缓缓上升,失重感袭来,像被无形的手向上拉扯,胃部传来轻微的不适。
透过舷窗,基地的灯光逐渐缩小,变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最后消失在黑暗里,像被巨口吞噬。
舰体调整姿态,主引擎点火。
加速力把人狠狠压在座椅上,胸口发闷,呼吸变得困难,像被巨石压住。
雷恩闭上眼睛,靠听觉感受舰体的震动频率——引擎运转平稳,但液压系统有轻微异响,像老旧的钟表在滴答,但在正常范围内。
“预计航行时间:六小时。”飞行员通报,声音在加速力的压迫下有些变形,“进入巡航模式后可以自由活动,但建议保持警戒。”
加速力逐渐减弱,像退潮的海水。
雷恩睁开眼睛。
舷窗外是漆黑的宇宙,远处有稀疏的星光,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冰冷而遥远。
“第一次出远门?”塞拉问,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份寂静。
“第一次离开月球轨道。”雷恩说,目光没有离开舷窗。
“紧张?”
“有点。”
塞拉笑了,笑声短促得像被掐断的琴弦。“诚实。”
她从腿袋里掏出两个营养棒,包装纸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扔给雷恩一个。“合成蛋白质口味,像嚼塑料,但能补充能量,至少比饿着强。”
雷恩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口感确实像塑料,还有点咸,像海水晒干后的结晶。“比矿场的营养膏强。”
“你这句话快成口头禅了。”塞拉也咬了一口营养棒,咀嚼动作优雅得像在吃高级料理,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
客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像背景的白噪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哨兵在检查枪械,拆开又装上,动作重复得像机械,金属零件的碰撞声清脆而规律。
医者闭目养神,但呼吸节奏显示出他没有真正放松。
工程师盯着便携终端的屏幕,手指偶尔敲击,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时间缓慢流逝,像粘稠的糖浆。
三小时后。
工程师突然抬头,眉头皱起,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表情显得更加严肃。
“队长。”他说,声音里带着警觉,像嗅到危险的野兽,“检测到异常引力波动。”
雷恩解开安全带,金属扣环弹开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走过去,脚步稳定但迅速。
工程师把终端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显示引力传感器数据,波形图原本平稳得像水平线,但现在出现规律的尖峰,像心跳的脉冲,频率稳定得可怕。
“位置?”雷恩问,声音低沉。
“左舷三十度方向,距离约两千公里。”工程师放大星图,一个红点闪烁,像伤口在流血,“波动频率……和已知的帝国引擎特征不匹配。也不是联邦制式,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瘟疫?”塞拉走过来,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不确定。”工程师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库对比,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波动特征类似……生物质引擎。但能量读数比普通感染体高两个数量级,像小型恒星在燃烧。”
雷恩盯着红点。
红点在小行星带边缘移动,轨迹飘忽,像在巡逻,又像在寻找什么。
“能避开吗?”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声呐头盔的边缘。
工程师计算航线,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划出的轨迹像蜘蛛网。“可以,但需要绕行,增加一小时航程。而且……”
他停顿,放大那片区域。
星图上显示密集的小行星群,像碎石组成的河流,无数光点闪烁,像死亡的星辰。
“那片区域是共振结晶矿脉的必经之路。”工程师说,声音里带着无奈,“绕行的话,我们得从另一侧切入,那里引力环境更复杂,陨石密度更高,像闯进雷区。”
“风险对比。”雷恩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直行:可能遭遇未知目标,战斗风险高,但时间短,燃料消耗少。”工程师快速汇报,手指在屏幕上点出数据,“绕行:航行风险高,时间成本增加,燃料消耗加大,可能赶不上矿脉的最佳采集窗口。建议:保持警戒,直行。如果目标接近,再考虑规避,像走钢丝。”
雷恩看向塞拉。
塞拉盯着星图,眼神锐利得像在解剖敌人。“如果是女王先锋部队的侦察单位,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只会观察和汇报,像秃鹫在盘旋。但如果是帝国部队……”
“帝国部队会直接开火,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雷恩接话,声音里没有情绪波动。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两手方案。”塞拉说,手指在屏幕边缘敲击,“保持航向,但全员进入战斗准备。如果遭遇,快速判断敌友,然后决定打还是跑,像赌徒在翻牌。”
雷恩点头,转向小队,声音在客舱里回荡。“所有人,检查装备。哨兵,去货舱检查泰坦的固定架,确保战斗时不会松动。医者,准备急救包,把麻醉剂和止血带放在最外层。工程师,继续监控引力波动,每五分钟汇报一次。”
“是。”
小队动起来,金属碰撞声和脚步声混合,像战前准备的交响乐。
雷恩走回座位,拿起声呐头盔,戴在头上。
头盔内部响起轻微的电流声,然后声呐界面启动,半透明的雷达图覆盖在视野下方,显示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物体轮廓,像幽灵的地图。
目前只有运输舰的内部结构,和远处稀疏的小行星,像漂浮的墓碑。
“塞拉。”雷恩说,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嗯?”
“如果遭遇帝国部队,你怎么办?”
塞拉沉默了两秒,手指摩挲着步枪枪托,金属的冰凉感透过手套传来。“不主动攻击。但如果他们先开火……我会还击,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身份暴露的风险。”
“那就暴露。”塞拉语气平静,但呼吸节奏微微加快,“任务优先,伊森等不起。”
雷恩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像在权衡什么,但没再说话。
四小时后。
运输舰进入小行星带外围,舷窗外景象变得诡异而危险。
巨大的岩石块从舰体旁掠过,最近的距离不到一百米,表面坑洼不平,反射着恒星的冷光,像骷髅的眼窝。
岩石的阴影在舰体上快速移动,像幽灵的抚摸。
飞行员全神贯注,操纵舰体在陨石间穿梭,动作精准得像在刀尖上跳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引力波动增强。”工程师通报,声音紧绷,“目标距离缩短到八百公里。移动轨迹……在向我们靠近,速度在提升,像捕食者在冲刺。”
雷恩站起来,走到驾驶舱门口,透过观察窗看向前方。
小行星带深处,无数碎石漂浮,像死亡的墓地,寂静而恐怖。
声呐头盔里,雷达图边缘出现一个模糊的光点,正在缓慢接近,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能识别型号吗?”雷恩问,手指放在声呐头盔的调节钮上。
工程师敲击键盘,数据库对比的提示音清脆而急促。“无匹配记录。但能量特征……确认是生物质引擎。百分之九十概率是瘟疫单位,但进化等级未知。”
“等级?”
“能量读数相当于……中型感染体母巢。但体积信号很小,可能是个体单位,像浓缩的毒液。”
塞拉走到雷恩身边,盯着观察窗,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雾。“高级进化体?”
“可能。”雷恩说,声音低沉,“马库斯说过,这片区域有感染体活动迹象,像瘟疫的前哨站。”
“怎么办?”工程师问,手指悬在键盘上,像等待命令的士兵。
雷恩盯着那个光点。
光点还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保持航向。”雷恩说,声音稳定得像磐石,“如果它攻击,我们就反击,像被激怒的蜂群。如果不攻击……就当没看见,像路过坟场。”
“冒险。”塞拉说,但语气里没有反对。
“绕行更冒险。”雷恩转身走向货舱,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击出坚定的节奏,“我去泰坦里待命。有情况立刻通知我,像点燃烽火。”
他进入货舱,爬上泰坦的驾驶舱,金属梯子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舱门关闭,系统启动的嗡鸣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黑暗。
然后声呐界面亮起,三维地图构建,显示运输舰内部结构,货舱固定架,远处的小行星,像立体的迷宫。
右臂武器模块上线,震动切割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野兽低吼,准备撕碎猎物。
“队长,目标距离五百公里。”工程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速度提升,正在加速接近,像流星坠落。”
“准备迎战。”雷恩说,手指放在操纵杆上,金属的冰凉感让神经紧绷。
“等等。”塞拉的声音插入,急促而清晰,“目标……转向了。”
雷恩盯着声呐界面。
那个光点突然改变方向,朝小行星带深处飞去,速度极快,几秒后就消失在雷达边缘,像幽灵消散。
“走了?”工程师疑惑,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可能只是侦察。”塞拉说,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有些急促,“它发现我们了,但没有攻击意图,像猎人标记了猎物。”
雷恩松开操纵杆,手心有汗,在手套里留下潮湿的触感。
“继续前进。”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运输舰穿过小行星群,朝目标区域驶去,像小船驶向风暴中心。
两小时后。
“抵达KT-77区域。”飞行员通报,声音里带着疲惫,“准备降落,地形复杂,建议手动操控。”
舷窗外,一颗直径约五公里的小行星缓缓旋转,表面崎岖得像被巨兽啃过,有大量金属矿脉裸露,反射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液。
这就是共振结晶矿脉所在,像宝藏藏在坟墓里。
运输舰调整姿态,在小行星背阳面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区域,缓缓降落,起落架接触地面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舰体震动,像巨兽落地。
“重力:零点零三标准G。”工程师读取数据,屏幕的光在昏暗客舱里闪烁,“几乎无大气。温度:零下一百二十摄氏度。辐射水平:中等。建议外出作业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否则细胞会开始坏死。”
“明白。”雷恩解开安全带,金属扣环弹开的咔嗒声清脆,“小队集合。”
所有人聚集在气闸舱前,装备检查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塞拉检查外骨骼的密封性,头盔面罩升起,覆盖脸部,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雾又消散。
哨兵和医者穿戴完毕,步枪和医疗枪握在手里,像 extensions of their bodies。
工程师背上工具包和采集设备,激光切割器的重量让他肩膀微微下沉。
雷恩戴上声呐头盔,调整参数,雷达图覆盖视野,像第二层皮肤。
气闸舱内舱门滑开,嘶嘶的泄压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顺序:我,哨兵,医者,工程师,塞拉。”雷恩说,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稳定而有力,“保持队形,不要分散,像狼群狩猎。”
外舱门打开。
真空。
没有声音,只有头盔里自己的呼吸声,像在深海潜水。
雷恩踏出舱门,靴子踩在小行星表面,扬起细微的尘埃,在低重力下缓慢飘浮,像慢动作的雪花。
声呐界面构建周围地形图,岩石的轮廓和裂缝清晰显示,像解剖图。
前方是矿脉裸露区,暗红色的结晶簇从岩石裂缝中伸出,像凝固的血液,内部有细微的能量流动光晕,像心跳的脉冲。
“确认目标。”工程师说,指向结晶簇,手指在面罩后微微颤抖,“共振结晶原矿,纯度……估计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优质,像未经雕琢的钻石。”
“开始采集。”雷恩下令,声音简短。
工程师和哨兵上前,拿出激光切割器和收纳箱,金属工具在真空中操作,没有声音,但动作的力度显示出它们的重量。
医者警戒四周,医疗枪端在手里,枪口微微抬起。
塞拉站在雷恩身边,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开火。
“太安静了。”她说,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雷恩扫描周围,声呐显示半径五百米内没有活动目标,只有岩石和结晶,像死亡的博物馆。
但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像静电。
“加快速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 urgency。
工程师切割下一块结晶,放进收纳箱。结晶有拳头大小,暗红色,内部能量流动的光晕在切割时闪烁,像生命的余烬。
“一块约五公斤。”工程师汇报,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需要十块,像收集拼图。”
激光切割器发出不可闻的振动,但雷恩的头盔传感器捕捉到高频声波,在界面里显示为淡蓝色波纹,像水面的涟漪。
第二块。
第三块。
采集到第五块时,异变突生。
声呐界面边缘,岩石阴影里,突然冒出十几个红点,移动速度快,分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像狼群从黑暗中现身。
“敌袭!”雷恩低吼,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红点冲出阴影。
是感染体,初级形态,类似人形,但四肢扭曲得像被折断的树枝,表面覆盖黑色甲壳,反射着暗沉的光,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着暗红色的光,像地狱的火焰。
数量:十二只。
“防御阵型!”雷恩冲向泰坦,脚步声在低重力下显得飘忽,但速度极快。
小队迅速靠拢,背对背,像刺猬蜷缩。
哨兵开火,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子弹在真空中无声飞行,击中一只感染体,甲壳碎裂,黑色体液喷溅,在真空中凝结成冰珠,像黑色的珍珠。
感染体没有停下,继续冲锋,动作扭曲但迅速,像提线木偶。
塞拉举枪,点射,三发子弹命中同一只感染体的头部,甲壳炸开,它倒地抽搐,黑色体液从伤口涌出。
但更多的感染体扑上来,像潮水涌向礁石。
雷恩爬上泰坦,驾驶舱关闭的液压声沉闷,系统启动的嗡鸣让机甲震动。
右臂震动切割器嗡鸣,高频振动让空气扭曲。
他操纵泰坦冲出运输舰,机甲沉重的脚步踩碎岩石,低重力下动作略显飘忽,像巨人在月球漫步。
一只感染体扑向工程师,黑色爪子闪着寒光。
雷恩挥臂,震动切割器划过,高频振动撕裂甲壳,感染体被拦腰切断,两截身体飞出去,黑色体液在真空中凝结成冰珠,像黑色的雨。
“队长,它们的目标是结晶!”工程师大喊,声音里带着 panic。
雷恩转头。
三只感染体正扑向收纳箱,黑色爪子伸向结晶,像秃鹫扑向腐肉。
塞拉连续射击,击倒一只,子弹在甲壳上炸开火花。
哨兵扔出一枚震撼弹,爆炸无声,但冲击波震飞了另外两只,它们在真空中翻滚,像断线的风筝。
医者用医疗枪射出麻醉针,针头刺入感染体甲壳缝隙,它动作变慢,被哨兵补枪击毙,黑色体液喷溅。
但感染体数量太多,像无穷无尽。
雷恩操纵泰坦冲入敌群,震动切割器挥舞,每一次挥击都撕裂一只感染体,黑色体液溅在机甲装甲上,迅速冻结,像黑色的铠甲。
战斗持续了三分钟,但在真空中感觉像永恒。
最后一只感染体被塞拉爆头,倒地不动,黑色体液从头部伤口缓缓渗出。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小队成员的喘息声,通过通讯器传来,急促而沉重。
雷恩扫描战场,声呐界面显示十二只感染体全部消灭,红点消失,像熄灭的蜡烛。
但不对劲,这些初级感染体……太弱了,像炮灰,像被故意送来的牺牲品。
“采集继续。”雷恩说,声音冷静,但呼吸微微急促,“哨兵警戒高处。医者检查伤员。”
“无人受伤。”医者汇报,但声音里带着疲惫。
工程师跑回收纳箱,继续切割结晶,激光切割器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萤火虫。
塞拉走到一只感染体尸体旁,蹲下,用枪管拨开甲壳,动作谨慎得像在拆弹。
甲壳下,肌肉组织已经异化,但还能看出原本的人类结构,像被扭曲的雕塑。
“这些是……人类改造的。”她说,声音低沉,像从深渊传来。
雷恩操纵泰坦走过去,声呐扫描尸体内部。
骨骼结构确实是人类,但被甲壳包裹,内脏器官移位,胸腔里有一个暗红色的肉瘤,像心脏一样跳动,频率缓慢但规律。
“初级寄生体。”雷恩说,声音通过机甲外部扬声器传来,带着金属的回音,“被瘟疫感染不久,还没完全转化,像半成品的怪物。”
“但它们为什么会守护结晶?”工程师问,手里拿着切割器,动作不停,但声音里带着疑惑。
没人回答,寂静像厚重的毯子覆盖下来。
第六块结晶采集完毕。
第七块。
第八块。
采集到第九块时,那只被塞拉检查的感染体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复活,是胸腔里的肉瘤炸开,喷出一团黑色雾气,在真空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模糊的阴影,像墨汁滴入清水。
阴影里,传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作用于通讯频道,像电磁干扰转化成的语音,断断续续,扭曲,但能听懂。
“抗体……”
“找到……”
“女王……等待……”
声音重复三遍,然后消失,像被掐断的广播。
黑色雾气消散,尸体彻底不动了,像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小队沉默,通讯频道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信息传递。”塞拉站起来,声音紧绷,像琴弦拉到极限,“它在死前把我们的位置和信息传出去了,像信鸽送信。”
“传给谁?”哨兵问,声音里带着不安。
“传给女王。”雷恩说,操纵泰坦转身,机甲沉重的脚步声在岩石上敲击,“采集完成了吗?”
“第十块,完成。”工程师把最后一块结晶放进收纳箱,合上盖子,金属锁扣的咔嗒声清脆,“五十公斤,达标,像完成了仪式。”
“撤回运输舰。”雷恩下令,声音里带着 urgency,“立刻,像逃离火灾。”
小队快速移动,脚步声在低重力下显得飘忽,但速度极快。
雷恩操纵泰坦断后,声呐扫描周围,没有新的红点出现,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有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他们回到运输舰气闸舱,内舱门关闭,气压恢复的嘶嘶声像叹息。
所有人摘下头盔,呼吸急促,汗水在额头凝结。
“立刻起飞。”雷恩对飞行员说,声音简短而有力。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