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基地网络负载降到最低点,安全系统进入半休眠状态,监控摄像头的扫描频率从每秒三十帧降到十帧,每一帧之间有零点一秒的空白。
塞拉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床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桌边,手指按在数据板边缘,指纹识别通过,屏幕亮起,蓝光映着她的脸。
加密通讯界面已经打开,昨天的定时任务执行完毕,伪装数据包上传成功,帝国那边的接收确认信号在十分钟前抵达,是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742-19-03。
她输入回复代码。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每一个按键都精准到位,敲击声被数据板自带的消音系统吸收,只剩下指尖按压屏幕的细微触感。
“请求进一步指令。”
发送。
等待。
三分钟后,新消息抵达,加密等级提升到最高,需要双重生物验证。
塞拉将拇指按在扫描区,数据板读取指纹,然后弹出视网膜扫描界面,她凑近,让蓝光扫过右眼。
验证通过。
消息展开,内容简短,没有多余字符。
“任务变更。侦察行动中获取目标血液样本,最低要求五毫升。样本保存容器已混入医疗补给包,编号M-7。指令优先级:最高。备注:伊森生命体征监测数据附后。”
附件打开。
脑波曲线图,心率数据,血氧饱和度,呼吸机参数……所有指标都在缓慢下降,像一条逐渐滑向深渊的线。
最后一行红色标注:预估剩余有效治疗窗口期,四十二天。
塞拉关掉数据板。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通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嗡——
她走到墙边,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膝盖抵在胸前,手臂环抱住小腿。
地板冰凉,寒意透过作战服渗进来。
脑海里浮现出医疗舱的画面,伊森苍白的脸,呼吸机管道,监视屏上跳动的数字……还有母亲最后一次来看他们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期待与绝望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进记忆深处。
“照顾好他,塞拉。你是姐姐,你是完美的,你能做到。”
完美。
她扯了扯嘴角,动作僵硬。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半月形的凹痕,疼痛清晰而具体。
门外传来脚步声,卫兵经过,靴子踏在地板上,节奏规律,走了七步,停在观察窗前。
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外,卫兵的脸凑近,朝里面看了一眼。
塞拉保持姿势不动,呼吸放缓,像一尊雕塑。
卫兵看了几秒,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松开手,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边缘泛白。
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片灰色的虚无。
还有四十二天。
模拟训练场。
全息投影系统启动,嗡鸣声从低沉逐渐拔高,像某种巨兽苏醒。
小行星带的影像在训练场中央展开,数百块岩石碎片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大小从拳头到房屋不等,表面布满撞击坑,边缘锋利如刀。
重力模拟系统激活,训练场内的重力降到月球标准,六分之一G。
雷恩戴上头盔。
世界陷入黑暗,然后声呐地图展开,灰色的三维网格覆盖视野,每一块岩石都变成由回声构成的轮廓,边缘模糊,像水中的倒影。
“演习开始。目标:清理区域内所有模拟感染体,保护医者单位,时间限制三十分钟。”
马库斯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小队就位。”
李凯的声音:“哨兵就位。视觉扫描范围五百米,没有发现目标——等等,三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岩石后面有热量信号。”
安娜的声音有些紧张:“医者就位。医疗包已激活,镇痛剂准备完毕。”
工程师敲击键盘的声音从数据板传来,哒哒哒,节奏急促。
雷恩推动操控杆。
泰坦向前移动,脚步放轻,金属脚掌接触地面时只发出轻微的“嗒”声,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
声呐地图上,岩石的轮廓缓慢旋转,回声在碎片间反复弹跳,形成复杂的干扰场。
“发现第一个目标。”
李凯报告:“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两百五十米,移动速度中等,体型约等于成年人类,热量信号异常——体温四十二度,超出正常范围。”
雷恩调整声呐聚焦。
目标轮廓浮现,人形,但四肢比例不协调,右臂比左臂长百分之三十,关节处有额外的突起,像肿瘤。
模拟感染体。
“哨兵,标记。医者,保持距离。工程师,分析移动模式。”
哒哒。
数据板传输过来分析结果:直线移动,速度恒定,无规避动作,攻击模式预测为近战扑击。
“我来处理。”
雷恩操控泰坦加速,金属躯体在低重力环境中轻盈得像羽毛,每一步跨出五米,落地时震起细碎的尘埃。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
五十米。
感染体发现泰坦,转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动作迅猛,带起一阵风。
雷恩抬起泰坦右臂,实弹射击。
砰!
子弹命中感染体胸口,模拟血液喷溅,在声呐地图上留下一团扩散的红色标记。
感染体倒地,抽搐两下,停止移动。
“第一个清除。”
“第二个目标出现。”李凯的声音紧绷,“六点钟方向,距离一百八十米,两个,体型更大——等等,它们在融合!”
声呐地图上,两个热量信号迅速靠近,接触,然后合并成一个更大的信号,体温飙升到四十五度。
轮廓变形,膨胀,长出额外的肢体,像一团扭曲的肉块。
“变异体。攻击模式未知。”
“保持距离。”
雷恩后退,泰坦的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沟。
变异体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一倍,六条肢体同时摆动,像畸形的蜘蛛。
距离三十米。
二十米。
雷恩发射微型导弹。
嗤——
导弹拖着尾焰飞出,命中变异体正中央,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声呐地图。
但变异体没有停下,只是被炸掉两条肢体,剩下的四条继续冲刺,伤口处喷出黑色的模拟体液。
十米。
雷恩切换武器,高频振动刃弹出,刃口嗡鸣。
挥砍。
刃光划过,切断一条肢体,黑色的体液喷溅到泰坦的装甲上,腐蚀金属,发出“滋滋”的声响。
警报响起:“装甲腐蚀,左肩区域损伤百分之十五。”
“医者,腐蚀液成分?”
安娜的声音发颤:“分析中——酸性模拟液,pH值1.5,建议立即清理!”
雷恩操控泰坦翻滚躲避,腐蚀液滴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变异体再次扑来。
“哨兵,火力压制!”
砰!砰!砰!
李凯的狙击枪连续开火,子弹击中变异体,但只能延缓它的速度,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这东西皮太厚了!”
“弱点在头部。”工程师敲击,数据板上显示变异体的结构分析图,红色标记点集中在头部中央,“声呐扫描显示该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
雷恩调整声呐聚焦。
头部轮廓清晰浮现,内部有一个球状结构,直径约二十厘米,以每秒五次的频率脉动,像心脏。
“收到。”
他操控泰坦侧移,躲开变异体的扑击,振动刃反手挥出,瞄准头部。
刃光切入。
黑色的体液喷涌,球状结构破裂,能量波动消失。
变异体倒地,停止移动。
“第二个清除。”
“第三个目标出现——三个,分散在不同方向!”李凯的声音急促,“九点钟,两点钟,五点钟,距离都在一百米以内,正在快速接近!”
声呐地图上,三个热量信号呈包围态势。
“医者,你的位置?”
“我在你后方五十米,岩石掩体后面。”安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安全,暂时安全。”
“保持隐蔽。哨兵,优先清除九点钟方向的目标。工程师,干扰两点钟方向的移动。五点钟方向的交给我。”
“明白。”
砰!
李凯开火,九点钟方向的感染体中弹,速度减缓。
工程师启动无人机,两架小型无人机从泰坦背后飞出,扑向两点钟方向的感染体,发射干扰弹,爆炸的火光形成烟雾屏障。
雷恩冲向五点钟方向。
感染体已经冲到面前,距离仅十米,张开嘴,露出模拟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泰坦抬起左臂,挡在身前。
感染体撞上来,冲击力让驾驶舱震动,警报灯闪烁。
雷恩咬牙,右臂振动刃刺出,贯穿感染体的胸口,搅动,拔出。
黑色的体液喷溅。
感染体倒地。
“第三个清除。”
“九点钟目标清除。”李凯报告。
“两点钟目标被干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工程师敲击。
“继续清理剩余目标。”
演习继续。
声呐地图上,新的感染体不断出现,数量从三个增加到五个,再到八个。
雷恩指挥小队交替掩护,火力压制,近战清除。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清理进度:百分之八十。
“最后一个区域。”李凯报告,“正前方,距离三百米,岩石群内部,热量信号显示有五个目标聚集,其中一个是大型单位——体型是标准感染体的三倍。”
“医者,跟紧我。工程师,准备爆破炸药。哨兵,提供视野。”
“收到。”
小队向前推进。
岩石群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泰坦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金属装甲刮擦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声呐地图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回声在狭窄空间里反复弹跳,形成重叠的虚影,像无数个鬼魂在同时低语。
“目标就在前面。”李凯压低声音,“通道尽头,开阔区域,它们围成一圈,好像在……进食?”
雷恩调整声呐频率,切换到穿透模式。
声波穿过岩壁,勾勒出开阔区域的轮廓。
五个标准感染体,围着一个更大的生物,那个生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体型庞大,表面覆盖着甲壳状结构。
大型单位。
“准备突击。哨兵,你负责左侧两个。工程师,爆破炸药布置在右侧岩壁,制造混乱。医者,待在我身后。我处理中间的大型单位。”
“明白。”
“爆破炸药就位。”工程师敲击。
“视野清晰,随时可以开火。”李凯说。
“行动。”
雷恩操控泰坦冲出通道。
开阔区域出现在眼前,五个感染体同时转身,发出嘶吼。
大型单位从地上爬起来,甲壳张开,露出内部密集的触须,每一条触须末端都有锋利的骨刺。
“开火!”
砰!砰!
李凯的狙击枪连续点射,左侧两个感染体头部中弹,倒地。
右侧岩壁爆炸,碎石飞溅,烟雾弥漫,剩下的三个感染体被冲击波掀翻。
大型单位冲向泰坦,触须挥舞,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雷恩抬起泰坦双臂,交叉格挡。
骨刺击中装甲,留下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
“装甲损伤,左臂区域百分之二十五。”
他后退,振动刃挥出,切断两条触须。
黑色的体液喷溅。
大型单位发出痛苦的咆哮,更多的触须从甲壳下伸出,像盛开的死亡之花。
“医者,腐蚀液分析结果?”
“还在分析——成分复杂,含有神经毒素模拟剂,接触可能导致运动功能障碍!”
“避开触须。”
雷恩操控泰坦翻滚,躲开触须的横扫,振动刃再次挥出,切断三根触须。
但大型单位的速度太快,一条触须绕到背后,骨刺刺入泰坦的腿部关节。
警报狂响:“右腿关节受损,机动性下降百分之四十。”
驾驶舱剧烈震动,雷恩咬紧牙关,操控泰坦转身,左臂抓住那条触须,用力扯断。
黑色的体液喷了他一脸,模拟头盔的面罩上沾满粘稠的液体,视野变得模糊。
“雷恩!”安娜的喊声传来,“你受伤了?”
“没事。继续攻击。”
他擦掉面罩上的液体,声呐地图重新清晰。
大型单位的触须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弱点在甲壳下方,心脏位置。”工程师敲击,数据板上显示扫描结果,“需要掀开甲壳。”
“收到。”
雷恩操控泰坦前冲,无视剩余触须的攻击,振动刃刺入甲壳边缘,用力撬动。
金属与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甲壳被掀开一条缝隙。
内部,一个巨大的、脉动的器官暴露出来,表面布满血管,跳动频率急促。
雷恩将振动刃刺进去,搅动。
大型单位发出最后的咆哮,触须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
“大型单位清除。”
“剩余两个感染体清除。”李凯报告。
演习结束。
全息投影关闭,训练场的灯光亮起,刺眼的白光取代了声呐地图的灰色世界。
雷恩摘下头盔,额头布满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作战服上。
他爬出驾驶舱,腿有些发软,右腿关节的模拟损伤反馈还在,每一步都带着滞涩感。
李凯从狙击位走出来,脸色苍白,手里的模拟狙击枪还在冒烟——散热系统过载的模拟效果。
“那大块头真够劲。”他啐了一口,“甲壳硬度超标了吧?”
安娜从掩体后面跑过来,医疗包已经打开,她拿出扫描仪对着雷恩检查。“生命体征正常,但肾上腺素水平超标百分之两百,建议休息。”
“没事。”雷恩摆手,看向工程师。
工程师正在检查泰坦的腿部关节,手指在损伤区域按压,然后敲击数据板:关节传动轴轻微变形,需要校准。
“能修吗?”
敲击:可以,但需要更换备用零件,库存里还有一套。
“演习后去修。”
马库斯教官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是演习的详细数据。
“时间二十八分四十秒,目标全部清除,医者单位无损伤。”他抬头,目光扫过四人,“但代价太大。泰坦腿部关节受损,左臂装甲损伤百分之二十五,能量消耗超出预算百分之三十。”
他调出战斗回放,定格在大型单位刺穿泰坦腿部的画面。
“这里。”马库斯指着屏幕,“你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要硬扛?”
雷恩沉默两秒:“如果避开,大型单位会转向医者的位置。她来不及躲。”
“所以你的选择是用泰坦的损伤换医者的安全。”
“是。”
马库斯盯着雷恩,眼神复杂。“在实际任务中,这种决策可能导致机甲报废,你死亡,任务失败。”
“我知道。”
“但你还是这么选了。”
雷恩没说话。
马库斯关掉数据板,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弟弟……艾伦,他最后一次任务,也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独自断后。后来他们找到了他的机甲,残骸里只有一些黑色残留物,没有尸体。”
他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数据板的边缘。“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在战场上,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代价。你选了保护队友,就要承担机甲受损的风险。你选了保全机甲,就可能失去队友。”
他看向雷恩,目光变得严肃。“但作为指挥官,你必须清楚每一个选择的代价,并且准备好承受它。这次演习,你承受了。下次实战,你还能承受吗?”
雷恩点头,喉结滚动:“能。”
“好。”马库斯转身,“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去维修库,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修好泰坦。”
他离开训练场,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凯走过来,拍拍雷恩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教官就这脾气,训人跟训孙子似的。”
“我知道。”雷恩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安娜小声说:“谢谢你,雷恩。刚才如果大型单位冲过来,我肯定躲不开。”
“你是医者。”雷恩的声音平静,“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工程师敲击数据板:维修清单已生成,需要更换零件十二个,预计耗时三小时。
“现在就去。”
四人离开训练场。
维修库。
工具散落一地,机油味浓重,空气里飘着金属切削的粉尘。
泰坦的右腿关节被拆开,传动轴暴露出来,表面有细微的裂痕,像蜘蛛网。
工程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激光校准仪,光束投射在传动轴上,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哒哒。
他敲击:裂痕深度零点三毫米,未贯穿,可以修复,但强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
“换新的。”
敲击:库存只剩最后一套备用件,换了之后就没有冗余了。
“换。”
工程师点头,从零件架上取下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崭新的传动轴,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维修库的灯光。
他开始更换。
雷恩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固定零件,动作熟练得像老矿工。
李凯和安娜在清理其他区域的损伤,用打磨机去除装甲表面的腐蚀痕迹,火花四溅,像小型烟花。
“话说回来。”李凯一边打磨一边说,“这次侦察任务到底去哪儿?教官一直没给具体坐标。”
“月球背面。”雷恩递过去一把扳手,“宁静海矿场附近,但更深入,靠近那个废弃的科研站。”
“沉默之塔?”李凯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那地方不是十年前就封禁了吗?据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所以需要我们。”
“哈,真够吉利的。”李凯继续打磨,动作用力了些,“我听说那里闹鬼。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有记录——巡逻队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低语,但扫描不到任何生命信号。”
安娜的手抖了一下,打磨机差点滑脱。“别说了,李凯。”
“怕什么,反正我们有雷恩的声呐,鬼也能扫描出来。”李凯咧嘴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工程师敲击:传动轴更换完成,开始校准。
他启动校准程序,传动轴缓慢转动,激光扫描仪监测每一个角度,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进度条从0%跳到100%,花了整整十分钟。
敲击:校准完成,强度测试通过。
“其他损伤呢?”
敲击:左臂装甲需要补强板,库存有,安装需要三十分钟。背部腐蚀区域已清理,但防护涂层需要重新喷涂,干燥时间两小时。
“抓紧时间。”
维修继续。
三小时后,泰坦修复完毕,装甲表面补丁整齐,像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功能恢复百分之百。
马库斯教官走进维修库,手里拿着检测仪,对着泰坦扫描一遍,数据核对。
“合格。”他收起检测仪,“任务定在七十二小时后。这期间,你们自由训练,但每晚必须进行模拟演习,保持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恩脸上。“雷恩,你留一下。”
李凯、安娜和工程师离开维修库,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库斯走到泰坦旁边,手指敲击机甲腿部装甲,发出沉闷的回响。“哈里斯刚发来最新情报。净化者组织在边缘星区的活动加剧,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月球附近。”
雷恩站直身体。“这意味着任务风险升级?”
“不止。”马库斯压低声音,“他们可能和帝国方面有联系,共享情报或资源。塞拉·维恩的关押,帝国那边一直没有正式抗议,这很不正常。”
“你觉得她是净化者的内应?”
“不确定。但她的存在是个变数。”马库斯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卡,递给雷恩,“这里面是沉默之塔的原始结构图,十年前的任务记录。我弟弟失踪前最后发送的信号,坐标就在那里。”
雷恩接过存储卡,金属外壳冰凉。“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这次任务,你们可能会遇到同样的事。”马库斯的声音沙哑,“如果……如果你发现任何黑色残留物,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不要深入调查,立刻撤退。这是我作为教官的命令,也是作为艾伦哥哥的请求。”
雷恩点头,将存储卡收进作战服内袋。“明白。”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三天会很累。”
雷恩离开维修库,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持续的低鸣。
他走到宿舍区,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昏暗,只有窗外基地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从床底拖出那个生锈的铁盒,打开,莉亚的照片还在最上面。
他拿起照片,手指摩挲着边缘,粗糙的触感像时光的刻痕。
照片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依然清晰:“哥哥,我等你回来。”
雷恩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把照片放回去,盖上铁盒,推进床底。
躺下,盯着天花板,通风扇在转,嗡——嗡——频率稳定,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
他闭上眼睛,声波自然展开,感知整个基地。
维修库里,工程师还在调试泰坦的武器系统,敲击声叮叮当当,节奏规律。
训练场空荡寂静,模拟舱整齐排列,像沉默的棺椁。
马库斯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矩形。
哈里斯在简报室整理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关押区B-7。
塞拉坐在桌边,数据板屏幕亮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行行加密代码——她的呼吸平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滚动的数据流,像两条冰冷的河。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弟弟伊森,躺在医疗舱里,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呼吸机管道连接着喉咙,胸口随着机械节奏微弱起伏。
脑波监视屏上的曲线平稳,规律,像心跳。
塞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敲击,动作更快,更决绝。
代码生成,伪装完成,定时任务设置——明天凌晨三点执行,那时基地网络负载最低,安全系统处于半休眠状态。
她关掉数据板,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走廊的光,细如发丝。
塞拉走到床边躺下,床板很硬,没有枕头,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皮肤接触冰凉的地板。
天花板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像监狱的墙壁。
她数着通风扇的转动次数,一圈,两圈,三圈……直到数字失去意义,变成单调的背景音。
脑海里浮现出雷恩站在观察窗外的样子,湿透的作战服紧贴在身上,模糊的眼神里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矿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吸音材料,摸上去粗糙,像砂纸。
手指在墙壁上划过,没有声音,只有摩擦的触感,真实而冰冷。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卫兵在换岗,步枪背带摩擦作战服,发出沙沙的轻响。
塞拉闭上眼睛,让黑暗吞没一切。
第二天清晨,训练继续。
模拟演习变得更加严苛,感染体数量增加,变异体出现频率提高,泰坦的声呐系统在复杂环境中反复测试。
雷恩指挥小队适应各种突发状况,团队默契在高压下逐渐成型。
李凯的狙击精准度提升,安娜的医疗反应速度加快,工程师的机械天赋在维修和干扰中发挥关键作用。
第三天傍晚,任务简报正式下达。
简报室里,哈里斯站在全息投影前,月球背面的地形图展开,红色标记点标注着侦察区域。
“任务时间:明早六点出发。运输舰已就位,航线加密。目标:收集环境样本,评估感染迹象,确认是否有非联邦活动痕迹。”
他调出净化者组织的资料,图像显示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荒凉星球上活动。“情报显示他们可能在附近有据点,如果遭遇,授权使用致命武力,但尽可能保留活体样本。”
雷恩坐在前排,目光锁定在地形图上沉默之塔的坐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塞拉·维恩将作为观察员随行,但活动范围受限,由两名卫兵全程监视。”哈里斯补充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只能执行。”
简报结束,小队成员各自准备。
雷恩回到宿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泰坦的声呐系统经过工程师的微调,反馈更加灵敏,但潜在漏洞依然存在,像隐藏在阴影中的裂痕。
夜晚,他独自走到基地的观景台,看向夜空,月球在黑暗中悬浮,表面坑洼的轮廓清晰可见。
远处,运输舰的灯光在停机坪上闪烁,像等待启航的巨兽。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库斯教官走过来,递给他一罐能量饮料。“睡不着?”
“有点。”雷恩接过饮料,罐身冰凉。
“正常。我第一次执行任务前,整整三天没合眼。”马库斯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月球,“那时候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倒数。”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加入星门计划,成为教官,训练我们这些人。”
马库斯沉默片刻,喝了一口饮料。“后悔过。但后来想,如果我不做,可能更多人会像我弟弟一样消失。至少现在,我能确保你们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雷恩,眼神深沉。“记住,任务中,你的首要目标是带所有人回来。样本、数据、情报……那些都可以放弃。人不行。”
雷恩点头,饮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人工香精的余味。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会很漫长。”马库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雷恩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基地的熄灯号响起,才返回宿舍。
躺下,闭上眼睛,声波感知中,整个基地逐渐沉寂,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关押区B-7,塞拉坐在黑暗中,手指抚摸着医疗补给包编号M-7的容器,冰冷而光滑。
她的心跳平稳,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还有四十一天。
凌晨五点,基地苏醒。
运输舰引擎启动的轰鸣声穿透墙壁,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雷恩穿上作战服,检查装备,最后看了一眼宿舍,关上门。
走廊里,李凯、安娜和工程师已经等在那里,四人沉默地走向停机坪。
塞拉在两名卫兵的押送下跟在后面,目光低垂,但手指微微颤抖。
马库斯教官和哈里斯站在运输舰舷梯旁,目送他们登舰。
“祝好运。”马库斯说,声音被引擎声淹没。
雷恩点头,踏上舷梯,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运输舰舱门关闭,内部灯光亮起,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驾驶员在驾驶舱里确认航线,通讯器里传来塔台的指令。
“所有系统就位,准备起飞。”
雷恩坐在泰坦驾驶舱旁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声呐地图在脑海里自然展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引擎推力加大,运输舰缓缓升空,基地的灯光在下方逐渐缩小,变成零星的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