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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任务前夕

盲眼机师 鲁蜀星 11702 2026-04-08 09:24

  凌晨三点。

  基地网络负载降到最低点,安全系统进入半休眠状态,监控摄像头的扫描频率从每秒三十帧降到十帧,每一帧之间有零点一秒的空白。

  塞拉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床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桌边,手指按在数据板边缘,指纹识别通过,屏幕亮起,蓝光映着她的脸。

  加密通讯界面已经打开,昨天的定时任务执行完毕,伪装数据包上传成功,帝国那边的接收确认信号在十分钟前抵达,是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742-19-03。

  她输入回复代码。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移动,每一个按键都精准到位,敲击声被数据板自带的消音系统吸收,只剩下指尖按压屏幕的细微触感。

  “请求进一步指令。”

  发送。

  等待。

  三分钟后,新消息抵达,加密等级提升到最高,需要双重生物验证。

  塞拉将拇指按在扫描区,数据板读取指纹,然后弹出视网膜扫描界面,她凑近,让蓝光扫过右眼。

  验证通过。

  消息展开,内容简短,没有多余字符。

  “任务变更。侦察行动中获取目标血液样本,最低要求五毫升。样本保存容器已混入医疗补给包,编号M-7。指令优先级:最高。备注:伊森生命体征监测数据附后。”

  附件打开。

  脑波曲线图,心率数据,血氧饱和度,呼吸机参数……所有指标都在缓慢下降,像一条逐渐滑向深渊的线。

  最后一行红色标注:预估剩余有效治疗窗口期,四十二天。

  塞拉关掉数据板。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通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嗡——

  她走到墙边,背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膝盖抵在胸前,手臂环抱住小腿。

  地板冰凉,寒意透过作战服渗进来。

  脑海里浮现出医疗舱的画面,伊森苍白的脸,呼吸机管道,监视屏上跳动的数字……还有母亲最后一次来看他们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期待与绝望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进记忆深处。

  “照顾好他,塞拉。你是姐姐,你是完美的,你能做到。”

  完美。

  她扯了扯嘴角,动作僵硬。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半月形的凹痕,疼痛清晰而具体。

  门外传来脚步声,卫兵经过,靴子踏在地板上,节奏规律,走了七步,停在观察窗前。

  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外,卫兵的脸凑近,朝里面看了一眼。

  塞拉保持姿势不动,呼吸放缓,像一尊雕塑。

  卫兵看了几秒,转身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松开手,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边缘泛白。

  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面朝天花板,盯着那片灰色的虚无。

  还有四十二天。

  模拟训练场。

  全息投影系统启动,嗡鸣声从低沉逐渐拔高,像某种巨兽苏醒。

  小行星带的影像在训练场中央展开,数百块岩石碎片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大小从拳头到房屋不等,表面布满撞击坑,边缘锋利如刀。

  重力模拟系统激活,训练场内的重力降到月球标准,六分之一G。

  雷恩戴上头盔。

  世界陷入黑暗,然后声呐地图展开,灰色的三维网格覆盖视野,每一块岩石都变成由回声构成的轮廓,边缘模糊,像水中的倒影。

  “演习开始。目标:清理区域内所有模拟感染体,保护医者单位,时间限制三十分钟。”

  马库斯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小队就位。”

  李凯的声音:“哨兵就位。视觉扫描范围五百米,没有发现目标——等等,三点钟方向,距离三百米,岩石后面有热量信号。”

  安娜的声音有些紧张:“医者就位。医疗包已激活,镇痛剂准备完毕。”

  工程师敲击键盘的声音从数据板传来,哒哒哒,节奏急促。

  雷恩推动操控杆。

  泰坦向前移动,脚步放轻,金属脚掌接触地面时只发出轻微的“嗒”声,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

  声呐地图上,岩石的轮廓缓慢旋转,回声在碎片间反复弹跳,形成复杂的干扰场。

  “发现第一个目标。”

  李凯报告:“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两百五十米,移动速度中等,体型约等于成年人类,热量信号异常——体温四十二度,超出正常范围。”

  雷恩调整声呐聚焦。

  目标轮廓浮现,人形,但四肢比例不协调,右臂比左臂长百分之三十,关节处有额外的突起,像肿瘤。

  模拟感染体。

  “哨兵,标记。医者,保持距离。工程师,分析移动模式。”

  哒哒。

  数据板传输过来分析结果:直线移动,速度恒定,无规避动作,攻击模式预测为近战扑击。

  “我来处理。”

  雷恩操控泰坦加速,金属躯体在低重力环境中轻盈得像羽毛,每一步跨出五米,落地时震起细碎的尘埃。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

  五十米。

  感染体发现泰坦,转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动作迅猛,带起一阵风。

  雷恩抬起泰坦右臂,实弹射击。

  砰!

  子弹命中感染体胸口,模拟血液喷溅,在声呐地图上留下一团扩散的红色标记。

  感染体倒地,抽搐两下,停止移动。

  “第一个清除。”

  “第二个目标出现。”李凯的声音紧绷,“六点钟方向,距离一百八十米,两个,体型更大——等等,它们在融合!”

  声呐地图上,两个热量信号迅速靠近,接触,然后合并成一个更大的信号,体温飙升到四十五度。

  轮廓变形,膨胀,长出额外的肢体,像一团扭曲的肉块。

  “变异体。攻击模式未知。”

  “保持距离。”

  雷恩后退,泰坦的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沟。

  变异体冲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一倍,六条肢体同时摆动,像畸形的蜘蛛。

  距离三十米。

  二十米。

  雷恩发射微型导弹。

  嗤——

  导弹拖着尾焰飞出,命中变异体正中央,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声呐地图。

  但变异体没有停下,只是被炸掉两条肢体,剩下的四条继续冲刺,伤口处喷出黑色的模拟体液。

  十米。

  雷恩切换武器,高频振动刃弹出,刃口嗡鸣。

  挥砍。

  刃光划过,切断一条肢体,黑色的体液喷溅到泰坦的装甲上,腐蚀金属,发出“滋滋”的声响。

  警报响起:“装甲腐蚀,左肩区域损伤百分之十五。”

  “医者,腐蚀液成分?”

  安娜的声音发颤:“分析中——酸性模拟液,pH值1.5,建议立即清理!”

  雷恩操控泰坦翻滚躲避,腐蚀液滴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变异体再次扑来。

  “哨兵,火力压制!”

  砰!砰!砰!

  李凯的狙击枪连续开火,子弹击中变异体,但只能延缓它的速度,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这东西皮太厚了!”

  “弱点在头部。”工程师敲击,数据板上显示变异体的结构分析图,红色标记点集中在头部中央,“声呐扫描显示该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

  雷恩调整声呐聚焦。

  头部轮廓清晰浮现,内部有一个球状结构,直径约二十厘米,以每秒五次的频率脉动,像心脏。

  “收到。”

  他操控泰坦侧移,躲开变异体的扑击,振动刃反手挥出,瞄准头部。

  刃光切入。

  黑色的体液喷涌,球状结构破裂,能量波动消失。

  变异体倒地,停止移动。

  “第二个清除。”

  “第三个目标出现——三个,分散在不同方向!”李凯的声音急促,“九点钟,两点钟,五点钟,距离都在一百米以内,正在快速接近!”

  声呐地图上,三个热量信号呈包围态势。

  “医者,你的位置?”

  “我在你后方五十米,岩石掩体后面。”安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安全,暂时安全。”

  “保持隐蔽。哨兵,优先清除九点钟方向的目标。工程师,干扰两点钟方向的移动。五点钟方向的交给我。”

  “明白。”

  砰!

  李凯开火,九点钟方向的感染体中弹,速度减缓。

  工程师启动无人机,两架小型无人机从泰坦背后飞出,扑向两点钟方向的感染体,发射干扰弹,爆炸的火光形成烟雾屏障。

  雷恩冲向五点钟方向。

  感染体已经冲到面前,距离仅十米,张开嘴,露出模拟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泰坦抬起左臂,挡在身前。

  感染体撞上来,冲击力让驾驶舱震动,警报灯闪烁。

  雷恩咬牙,右臂振动刃刺出,贯穿感染体的胸口,搅动,拔出。

  黑色的体液喷溅。

  感染体倒地。

  “第三个清除。”

  “九点钟目标清除。”李凯报告。

  “两点钟目标被干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工程师敲击。

  “继续清理剩余目标。”

  演习继续。

  声呐地图上,新的感染体不断出现,数量从三个增加到五个,再到八个。

  雷恩指挥小队交替掩护,火力压制,近战清除。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

  清理进度:百分之八十。

  “最后一个区域。”李凯报告,“正前方,距离三百米,岩石群内部,热量信号显示有五个目标聚集,其中一个是大型单位——体型是标准感染体的三倍。”

  “医者,跟紧我。工程师,准备爆破炸药。哨兵,提供视野。”

  “收到。”

  小队向前推进。

  岩石群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泰坦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金属装甲刮擦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声呐地图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回声在狭窄空间里反复弹跳,形成重叠的虚影,像无数个鬼魂在同时低语。

  “目标就在前面。”李凯压低声音,“通道尽头,开阔区域,它们围成一圈,好像在……进食?”

  雷恩调整声呐频率,切换到穿透模式。

  声波穿过岩壁,勾勒出开阔区域的轮廓。

  五个标准感染体,围着一个更大的生物,那个生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体型庞大,表面覆盖着甲壳状结构。

  大型单位。

  “准备突击。哨兵,你负责左侧两个。工程师,爆破炸药布置在右侧岩壁,制造混乱。医者,待在我身后。我处理中间的大型单位。”

  “明白。”

  “爆破炸药就位。”工程师敲击。

  “视野清晰,随时可以开火。”李凯说。

  “行动。”

  雷恩操控泰坦冲出通道。

  开阔区域出现在眼前,五个感染体同时转身,发出嘶吼。

  大型单位从地上爬起来,甲壳张开,露出内部密集的触须,每一条触须末端都有锋利的骨刺。

  “开火!”

  砰!砰!

  李凯的狙击枪连续点射,左侧两个感染体头部中弹,倒地。

  右侧岩壁爆炸,碎石飞溅,烟雾弥漫,剩下的三个感染体被冲击波掀翻。

  大型单位冲向泰坦,触须挥舞,骨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雷恩抬起泰坦双臂,交叉格挡。

  骨刺击中装甲,留下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

  “装甲损伤,左臂区域百分之二十五。”

  他后退,振动刃挥出,切断两条触须。

  黑色的体液喷溅。

  大型单位发出痛苦的咆哮,更多的触须从甲壳下伸出,像盛开的死亡之花。

  “医者,腐蚀液分析结果?”

  “还在分析——成分复杂,含有神经毒素模拟剂,接触可能导致运动功能障碍!”

  “避开触须。”

  雷恩操控泰坦翻滚,躲开触须的横扫,振动刃再次挥出,切断三根触须。

  但大型单位的速度太快,一条触须绕到背后,骨刺刺入泰坦的腿部关节。

  警报狂响:“右腿关节受损,机动性下降百分之四十。”

  驾驶舱剧烈震动,雷恩咬紧牙关,操控泰坦转身,左臂抓住那条触须,用力扯断。

  黑色的体液喷了他一脸,模拟头盔的面罩上沾满粘稠的液体,视野变得模糊。

  “雷恩!”安娜的喊声传来,“你受伤了?”

  “没事。继续攻击。”

  他擦掉面罩上的液体,声呐地图重新清晰。

  大型单位的触须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弱点在甲壳下方,心脏位置。”工程师敲击,数据板上显示扫描结果,“需要掀开甲壳。”

  “收到。”

  雷恩操控泰坦前冲,无视剩余触须的攻击,振动刃刺入甲壳边缘,用力撬动。

  金属与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甲壳被掀开一条缝隙。

  内部,一个巨大的、脉动的器官暴露出来,表面布满血管,跳动频率急促。

  雷恩将振动刃刺进去,搅动。

  大型单位发出最后的咆哮,触须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

  “大型单位清除。”

  “剩余两个感染体清除。”李凯报告。

  演习结束。

  全息投影关闭,训练场的灯光亮起,刺眼的白光取代了声呐地图的灰色世界。

  雷恩摘下头盔,额头布满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作战服上。

  他爬出驾驶舱,腿有些发软,右腿关节的模拟损伤反馈还在,每一步都带着滞涩感。

  李凯从狙击位走出来,脸色苍白,手里的模拟狙击枪还在冒烟——散热系统过载的模拟效果。

  “那大块头真够劲。”他啐了一口,“甲壳硬度超标了吧?”

  安娜从掩体后面跑过来,医疗包已经打开,她拿出扫描仪对着雷恩检查。“生命体征正常,但肾上腺素水平超标百分之两百,建议休息。”

  “没事。”雷恩摆手,看向工程师。

  工程师正在检查泰坦的腿部关节,手指在损伤区域按压,然后敲击数据板:关节传动轴轻微变形,需要校准。

  “能修吗?”

  敲击:可以,但需要更换备用零件,库存里还有一套。

  “演习后去修。”

  马库斯教官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是演习的详细数据。

  “时间二十八分四十秒,目标全部清除,医者单位无损伤。”他抬头,目光扫过四人,“但代价太大。泰坦腿部关节受损,左臂装甲损伤百分之二十五,能量消耗超出预算百分之三十。”

  他调出战斗回放,定格在大型单位刺穿泰坦腿部的画面。

  “这里。”马库斯指着屏幕,“你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要硬扛?”

  雷恩沉默两秒:“如果避开,大型单位会转向医者的位置。她来不及躲。”

  “所以你的选择是用泰坦的损伤换医者的安全。”

  “是。”

  马库斯盯着雷恩,眼神复杂。“在实际任务中,这种决策可能导致机甲报废,你死亡,任务失败。”

  “我知道。”

  “但你还是这么选了。”

  雷恩没说话。

  马库斯关掉数据板,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弟弟……艾伦,他最后一次任务,也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独自断后。后来他们找到了他的机甲,残骸里只有一些黑色残留物,没有尸体。”

  他停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数据板的边缘。“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想明白一件事:在战场上,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代价。你选了保护队友,就要承担机甲受损的风险。你选了保全机甲,就可能失去队友。”

  他看向雷恩,目光变得严肃。“但作为指挥官,你必须清楚每一个选择的代价,并且准备好承受它。这次演习,你承受了。下次实战,你还能承受吗?”

  雷恩点头,喉结滚动:“能。”

  “好。”马库斯转身,“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去维修库,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修好泰坦。”

  他离开训练场,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凯走过来,拍拍雷恩的肩膀。“别往心里去。教官就这脾气,训人跟训孙子似的。”

  “我知道。”雷恩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安娜小声说:“谢谢你,雷恩。刚才如果大型单位冲过来,我肯定躲不开。”

  “你是医者。”雷恩的声音平静,“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工程师敲击数据板:维修清单已生成,需要更换零件十二个,预计耗时三小时。

  “现在就去。”

  四人离开训练场。

  维修库。

  工具散落一地,机油味浓重,空气里飘着金属切削的粉尘。

  泰坦的右腿关节被拆开,传动轴暴露出来,表面有细微的裂痕,像蜘蛛网。

  工程师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激光校准仪,光束投射在传动轴上,数据在屏幕上滚动。

  哒哒。

  他敲击:裂痕深度零点三毫米,未贯穿,可以修复,但强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

  “换新的。”

  敲击:库存只剩最后一套备用件,换了之后就没有冗余了。

  “换。”

  工程师点头,从零件架上取下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崭新的传动轴,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维修库的灯光。

  他开始更换。

  雷恩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固定零件,动作熟练得像老矿工。

  李凯和安娜在清理其他区域的损伤,用打磨机去除装甲表面的腐蚀痕迹,火花四溅,像小型烟花。

  “话说回来。”李凯一边打磨一边说,“这次侦察任务到底去哪儿?教官一直没给具体坐标。”

  “月球背面。”雷恩递过去一把扳手,“宁静海矿场附近,但更深入,靠近那个废弃的科研站。”

  “沉默之塔?”李凯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那地方不是十年前就封禁了吗?据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所以需要我们。”

  “哈,真够吉利的。”李凯继续打磨,动作用力了些,“我听说那里闹鬼。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有记录——巡逻队听到过奇怪的声音,像低语,但扫描不到任何生命信号。”

  安娜的手抖了一下,打磨机差点滑脱。“别说了,李凯。”

  “怕什么,反正我们有雷恩的声呐,鬼也能扫描出来。”李凯咧嘴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工程师敲击:传动轴更换完成,开始校准。

  他启动校准程序,传动轴缓慢转动,激光扫描仪监测每一个角度,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进度条从0%跳到100%,花了整整十分钟。

  敲击:校准完成,强度测试通过。

  “其他损伤呢?”

  敲击:左臂装甲需要补强板,库存有,安装需要三十分钟。背部腐蚀区域已清理,但防护涂层需要重新喷涂,干燥时间两小时。

  “抓紧时间。”

  维修继续。

  三小时后,泰坦修复完毕,装甲表面补丁整齐,像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功能恢复百分之百。

  马库斯教官走进维修库,手里拿着检测仪,对着泰坦扫描一遍,数据核对。

  “合格。”他收起检测仪,“任务定在七十二小时后。这期间,你们自由训练,但每晚必须进行模拟演习,保持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恩脸上。“雷恩,你留一下。”

  李凯、安娜和工程师离开维修库,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库斯走到泰坦旁边,手指敲击机甲腿部装甲,发出沉闷的回响。“哈里斯刚发来最新情报。净化者组织在边缘星区的活动加剧,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月球附近。”

  雷恩站直身体。“这意味着任务风险升级?”

  “不止。”马库斯压低声音,“他们可能和帝国方面有联系,共享情报或资源。塞拉·维恩的关押,帝国那边一直没有正式抗议,这很不正常。”

  “你觉得她是净化者的内应?”

  “不确定。但她的存在是个变数。”马库斯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卡,递给雷恩,“这里面是沉默之塔的原始结构图,十年前的任务记录。我弟弟失踪前最后发送的信号,坐标就在那里。”

  雷恩接过存储卡,金属外壳冰凉。“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这次任务,你们可能会遇到同样的事。”马库斯的声音沙哑,“如果……如果你发现任何黑色残留物,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不要深入调查,立刻撤退。这是我作为教官的命令,也是作为艾伦哥哥的请求。”

  雷恩点头,将存储卡收进作战服内袋。“明白。”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三天会很累。”

  雷恩离开维修库,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持续的低鸣。

  他走到宿舍区,推开自己的房门,房间昏暗,只有窗外基地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从床底拖出那个生锈的铁盒,打开,莉亚的照片还在最上面。

  他拿起照片,手指摩挲着边缘,粗糙的触感像时光的刻痕。

  照片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依然清晰:“哥哥,我等你回来。”

  雷恩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把照片放回去,盖上铁盒,推进床底。

  躺下,盯着天花板,通风扇在转,嗡——嗡——频率稳定,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

  他闭上眼睛,声波自然展开,感知整个基地。

  维修库里,工程师还在调试泰坦的武器系统,敲击声叮叮当当,节奏规律。

  训练场空荡寂静,模拟舱整齐排列,像沉默的棺椁。

  马库斯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矩形。

  哈里斯在简报室整理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关押区B-7。

  塞拉坐在桌边,数据板屏幕亮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行行加密代码——她的呼吸平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滚动的数据流,像两条冰冷的河。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弟弟伊森,躺在医疗舱里,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呼吸机管道连接着喉咙,胸口随着机械节奏微弱起伏。

  脑波监视屏上的曲线平稳,规律,像心跳。

  塞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敲击,动作更快,更决绝。

  代码生成,伪装完成,定时任务设置——明天凌晨三点执行,那时基地网络负载最低,安全系统处于半休眠状态。

  她关掉数据板,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走廊的光,细如发丝。

  塞拉走到床边躺下,床板很硬,没有枕头,她枕着自己的手臂,皮肤接触冰凉的地板。

  天花板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像监狱的墙壁。

  她数着通风扇的转动次数,一圈,两圈,三圈……直到数字失去意义,变成单调的背景音。

  脑海里浮现出雷恩站在观察窗外的样子,湿透的作战服紧贴在身上,模糊的眼神里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矿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吸音材料,摸上去粗糙,像砂纸。

  手指在墙壁上划过,没有声音,只有摩擦的触感,真实而冰冷。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卫兵在换岗,步枪背带摩擦作战服,发出沙沙的轻响。

  塞拉闭上眼睛,让黑暗吞没一切。

  第二天清晨,训练继续。

  模拟演习变得更加严苛,感染体数量增加,变异体出现频率提高,泰坦的声呐系统在复杂环境中反复测试。

  雷恩指挥小队适应各种突发状况,团队默契在高压下逐渐成型。

  李凯的狙击精准度提升,安娜的医疗反应速度加快,工程师的机械天赋在维修和干扰中发挥关键作用。

  第三天傍晚,任务简报正式下达。

  简报室里,哈里斯站在全息投影前,月球背面的地形图展开,红色标记点标注着侦察区域。

  “任务时间:明早六点出发。运输舰已就位,航线加密。目标:收集环境样本,评估感染迹象,确认是否有非联邦活动痕迹。”

  他调出净化者组织的资料,图像显示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影,在荒凉星球上活动。“情报显示他们可能在附近有据点,如果遭遇,授权使用致命武力,但尽可能保留活体样本。”

  雷恩坐在前排,目光锁定在地形图上沉默之塔的坐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塞拉·维恩将作为观察员随行,但活动范围受限,由两名卫兵全程监视。”哈里斯补充道,“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只能执行。”

  简报结束,小队成员各自准备。

  雷恩回到宿舍,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泰坦的声呐系统经过工程师的微调,反馈更加灵敏,但潜在漏洞依然存在,像隐藏在阴影中的裂痕。

  夜晚,他独自走到基地的观景台,看向夜空,月球在黑暗中悬浮,表面坑洼的轮廓清晰可见。

  远处,运输舰的灯光在停机坪上闪烁,像等待启航的巨兽。

  身后传来脚步声,马库斯教官走过来,递给他一罐能量饮料。“睡不着?”

  “有点。”雷恩接过饮料,罐身冰凉。

  “正常。我第一次执行任务前,整整三天没合眼。”马库斯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月球,“那时候觉得,每一秒都像在倒数。”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加入星门计划,成为教官,训练我们这些人。”

  马库斯沉默片刻,喝了一口饮料。“后悔过。但后来想,如果我不做,可能更多人会像我弟弟一样消失。至少现在,我能确保你们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雷恩,眼神深沉。“记住,任务中,你的首要目标是带所有人回来。样本、数据、情报……那些都可以放弃。人不行。”

  雷恩点头,饮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人工香精的余味。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会很漫长。”马库斯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雷恩在观景台站了很久,直到基地的熄灯号响起,才返回宿舍。

  躺下,闭上眼睛,声波感知中,整个基地逐渐沉寂,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关押区B-7,塞拉坐在黑暗中,手指抚摸着医疗补给包编号M-7的容器,冰冷而光滑。

  她的心跳平稳,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还有四十一天。

  凌晨五点,基地苏醒。

  运输舰引擎启动的轰鸣声穿透墙壁,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雷恩穿上作战服,检查装备,最后看了一眼宿舍,关上门。

  走廊里,李凯、安娜和工程师已经等在那里,四人沉默地走向停机坪。

  塞拉在两名卫兵的押送下跟在后面,目光低垂,但手指微微颤抖。

  马库斯教官和哈里斯站在运输舰舷梯旁,目送他们登舰。

  “祝好运。”马库斯说,声音被引擎声淹没。

  雷恩点头,踏上舷梯,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运输舰舱门关闭,内部灯光亮起,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驾驶员在驾驶舱里确认航线,通讯器里传来塔台的指令。

  “所有系统就位,准备起飞。”

  雷恩坐在泰坦驾驶舱旁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声呐地图在脑海里自然展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引擎推力加大,运输舰缓缓升空,基地的灯光在下方逐渐缩小,变成零星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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